小衣
应池攥紧了手中的药瓶, 面前人半阖的眼睛越来越近,以往的经历告诉她,若不能一击就中, 她很难占上风,她会变得很被动。
眼瞧着她对他的接近没有推搡, 祁深似是得到了鼓励。
眼眸一热,他向前踏出半步, 右手后移扣住她的后脑,左手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扣向他自己。
此刻他眼中的她,不是“逃犯”, 而是苦等他回家的妻子,而他,当然也不是来抓人的, 他是她盼归来的夫君。
他的唇重重覆上她的,比之更重的,是他呼吸和发颤不稳的嗓音,他的眸子更热了, 也瞬间氤氲了水汽……还有些委屈。
所以他的吻带着惩意, 吻咬吮。吸着她的唇。她往后退一步, 他就跟半步。
步步紧逼, 不留一丝余地, 高大的身影也顺势强势地挤进了她的房间。
她的不抵抗已经让他溃不成军, 若她此刻能环上他的脖子,他想,他就能抛却所有克制, 也给她……他能给的所有。
可爱在脚边围着应池,不安地转来转去,发出几声细弱不解的“喵呜”,最后一口咬在祁深的袍角上,梗着头往门外扯他。
应池的后腰也已经抵到了桌边,她睁眼看着他情迷意乱的模样,双手也越发攥紧了。
唇齿间是如此灼热的气息,他的呼吸也这么重,是好时机到了。
应池在屏住呼吸后就预备着抬手,计划把药瓶递到他鼻间。
迷药药力很强,吸一口足以精神恍惚,却不足以放倒,但在那一瞬间,她会再用手指沾过量的药膏,在他人中位置涂抹均匀。
药量足以让他睡到明天这时候了。可她的手腕却在刚开始抬的时候被他扣住了。
应池心慌一瞬,以为被发现,只僵直着身子,暂时将那细小药瓶攥得更紧,不动声色地藏在了掌心里。
却见他只是强硬地将她这只手环住他的脖颈而已。
他把她抱向桌面,又得寸进尺地抵开她的腿,在她的微微惊中用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不由分说地挤了进去。
这个混账东西……一个悬空,应池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胸膛,呼吸也变得不稳起来,却被他尽数夺去。
他急切不已地掠夺着她唇齿间的所有。
应池冷着脸冷着眼看他。
两年不见,还是一如既往的贪欲,怕是连死也不知怎么死的。
但眼下他给了她可乘之机。
应池瞬间换了策略,她试图把在他脖颈处的那只手的食指伸进掌心的药瓶里,但在他的攻略下晃荡个不停,单手显得是那么不容易。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任由面前人痴狂地占有她,在沾了膏状迷药的食指轻轻退出药瓶的时候,他已经扯开了她的前襟,吻落在下巴,也在准备往下走了。
为避免万无一失,应池将中指和无名指如食指一辙,蘸取药膏。
多多益善。
只差中指了!从药瓶里拔出来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了,万事已具备!
然这档口,他却吻上了她的,在吻咬的间隙,还用牙齿轻扯了一下。
应池被刺激到,一个不稳,从药瓶里拔出中指的速度也快了些,她的中指稍粗,和瓶口大小一致,略有费力。
“啵”地一声,应池一僵。
祁深也一顿,他尝试吻而松开,看是不是他发出的声音……应池的额头已经渗汗,此刻看着他这幅模样,脸一黑,忍着要扇上一巴掌的冲动。
却是将另一只手也环到他了他颈后,接过了药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应池将沾满药膏的三根手指按上他的唇、人中和鼻尖。
她屏住呼吸,下巴一抬:“去床上。”
凉凉的药膏无色无味,祁深起初以为是她凉凉的手指,但也瞬间察觉到触感是不对的。
其实更该怀疑的是她的态度,不反抗不恼怒也就罢了,就在刚刚,她对他发出了邀请,除非面前人不是她,除非他在做梦……可在反应之前,他已经呼吸了好几口了。
为时已晚。
祁深对自己暗恼,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念头涌上来,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软,他强撑着让自己恢复意识,自是无济于事。他去擦人中的药膏动作也缓之又缓,眼睛已经半阖着难睁大了,最后重重地闭上。
应池冷着眼看他往侧面倾倒,踉跄地一头撞在旁边的屏风上。
木质框架不堪重负,上面绣着的江南烟雨图剧烈摇晃,最终连同祁深一起,轰然倒地,扬起了一片细微的尘末。
可爱被巨响吓得炸了毛,“嗖”地一下窜上桌子,躲到了应池的背后。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死寂。
应池的唇上和胸前还残留着被蹂躏的灼痛感,腰际似还禁锢着他手臂的力量。
她拢紧衣裳,憋着一口气,跑到房间外面,才敢剧烈地喘息。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都要撞出来。
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有些恍惚,忙吃了颗清心解郁丸,又把手指洗净擦净。
“叫张十三过来。”找到店佣,应池冷令道。
店佣瞧着东主面色不对,忙不迭地去叫人了。
应池再次返回房间,凌乱一如往常。
靠近地上的人,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手臂,见毫无反应,这才缓缓蹲下身来。
应池又用手指探向他的颈侧。
是温热的,脉搏还在跳动,强劲有力。
地上人的额角因为撞击屏风而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却与另一边额角未愈的伤口对称,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滑稽感。
祁深的眉头也紧蹙着,昏迷中不假,却看起来不安极了。
应池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恨意、怨怼、恐惧……在她眼中交织闪烁,最后占据她脑海的,却是无奈。
是极度无奈。
抚了下自己的额头,应池又捏了捏睛明穴。
可爱见已无威胁,跃上祁深的胸前,凑近祁深的鼻息。
它应该也是想确定一下地上的人死没死的,却不想在下一瞬,前爪子晃晃悠悠,没走两步,便软软地晕在了祁深的胸膛上。
“笨蛋猫。”应池也是服了。
抱起可爱在怀,应池突然想起来,信物‘见月’是在地上人手里的。
他会不会带在身上?
蹲下身,应池的手指迅速探入祁深的袖袋里,又连着摸了摸腰间悬挂的零钱袋,却一无所获。
此行他连代表身份的令牌也没有带,零钱袋里只有一些散碎的铜钱。
眼睛扫过他的前胸,还有胸袋没掏。
应池尝试按了按,其下有异物的凹凸不平感,让她动作一顿,犹豫仅在一瞬,便探入了他的前襟。
当下是触感细腻,异常柔软的布料,应池带着狐疑,下意识用力一扯。
一件杏色的丝质小衣被她扯了出来。
混账东西!
时间还不够久远到她认不出这是她的!
应池顿时又气又恼,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小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是温热的,此刻拿在手中却很烫手。因为它上面有太多的‘东西’,它也在无声诉说着他对她扭曲而执拗的妄图占有。
应池抄起火折子将其烧了个干净。
灼灼的火焰升腾而起,她将手上的火折子,桌上的茶杯,几本册子……手边能扔的都对着地上人扔了过去,鼻头忽然一酸。
若是不把他弄死,她在这个朝代的一辈子难道都要躲着他走?终日战战兢兢,一个不防,就如现在一样,不期然撞上,然后像鬼一样缠着她……躲也躲不掉。
“阁主。”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张十三终于来了。
“怎么看的人?”应池收敛了所有情绪,指着地上,见人就是劈头盖脸地怒斥,“人都到了面前了,你告诉我才登船?”
“消息……消息大概是有误。”张十三没见过应池发这么大的火,当下有些支支吾吾,“属下、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脚步向来无声的耗子此刻更是连呼吸都隐了隐,吞咽着口水悄摸声地踱了进来,从应池怀里接过可爱。
“先把他处理了。”
“阁主……”许是应池的话太过冷漠,张十三一脸很为难的样子,急忙摇头劝着,“杀不得啊阁主,这好歹是朝廷命官,死了朝廷要派人来查的。”
“我不知道吗?”应池冷眼扫过去,“丢出去不会吗?难道你没处理过吗?”
被三连问唬住,张十三紧张不已:“丢……丢哪?”
应池已经够烦了,张十三垂下了头不敢看,只有耗子提了建议:“要不然……丢乱葬岗吧。”
应池点头挥了挥手,张十三叫了两个人抬着出去了。
“狸犬苑先关门吧,不然定会被穿官衣的搅得开不下去。”
“是。”店佣应着,忙去张罗去了。
狸犬苑后门,张十三有些为难:“真要丢那啊?万一死了,可真的会是麻烦。”
耗子点头,又一副无奈的模样:“你笨啊,找个人远远看着啊,阁主又没说不监视他。”
“哦、哦!”张十三应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耗子,要不然还是你去吧,万一半路颠簸醒了,怕很是棘手,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真有点怵他。”
“我去就我去。”耗子嫌弃地看了张十三一眼,“怕什么,阁主不要的男人,有什么可怕的。”
荒冢叠着乱尸,有些就草草盖了层土,有野狗在啃食着骨头,空气里全是臭味。
有两个人抬着祁深像丢破麻袋一样往那一丢。
退了一退后,过了一会儿,遥遥看守着的人又往后退了退,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却不想他稍微松快一下手脚的功夫,有人从后边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手法和时月阁的常用偷袭……如出一辙。
洛阳科举府试的监考官失踪了,消息首先报至了河南府。
府衙的差役、兵丁自是倾巢而出,少尹虽惊慌,但在找人的方面还是留有余地的。
既是微服,该是有私事要做了,他甚至暗自揣测,这位京城来的大将军是否流连于某处温柔乡了?
被找的人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强迷药致昏迷,又被用了强解药强制清醒,一时间记忆力有些倒退。
但他猛地睁开眼后,却没那么痛了。
祁深狐疑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回想着晕过去之前自己在干什么。
在摸到缠着绷带的头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捂着额头略有狼狈,祁深不是很想说话。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打扮看似像仆从模样,他端着托盘,习惯了低着头走,都没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祁深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然后不悦地问:“谁。”
谁知那人闻声迅速抬眼,却是惊了一惊,而后匆匆将托盘放在桌上,离开了房间。
祁深蹙眉不解,忍着烦意直接掀被子下了床。
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了一身衣服,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胸口位置,是空的,开始四下打量,找自己的旧衣。
桌上放着的正是,他翻来寻去却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
当下就更烦了,却也在一瞬间想通,那留他在此处歇息的或许是她了。
因为若是她瞧见了,的确会把小衣拿走,毕竟是她的东西。
别人的话,没理由也不敢从他手里夺东西。
心理好受几分,待房门再次开的时候,来人却不是自己想见的,祁深敛起失望的脸色,冷问:“你是谁?”
来人看似和煦一笑,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心机:“在下刘时淞,想和北静王谈笔交易,不知北静王可赏脸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