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
“哦?怎么想通了, 之前不是死活不愿?母亲规矩重,可不比别苑自在。”
祁深的目光扫过她忽又变得低垂的眉眼,主动请缨?反常即为妖。
应池沁出两滴泪来, 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风:“世子,您不知道, 奴婢被那旋风卷去了何种地方……”
飞快地觑了他一眼,应池轻轻吸了吸鼻子, 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忍着:“奴婢在那里无依无靠,像个孤魂野鬼,才知……才知自己从前在世子身边是多么不知好歹。”
祁深拿茶盏的手便顿在了半空中。
对于她的话,他那是丁点儿也不信,不好她能一门心思地离开他, 想回去?两次对他的搭救而推搡不已?
如今他尚且还没逼问她倒是主动说了,可就是这话茬儿……怎生如此别扭,他开始怀疑起来, 是不是又另打着什么主意呢?
她竟也知道她自己不知好歹?
但看她那微红的眼眶和故作隐忍的模样,倒是也有几分真情实意在,也分明是在求怜爱。
让他心也微软了几分,只等着她再开口说话。
“奴婢提出来, 就是想着, 一是为世子, 替世子尽孝分忧, 二是为自己, 能得贵主欢心, 将来若世子正妻入门,厌恶了奴婢,奴婢也不至于全无着落不是?”
“你倒是乖顺。”祁深左手摩挲着她的右脸, 若有所思,都有要松口的迹象。
她这话越说,祁深越觉得自己应该应下她,但张了张嘴,更觉越该应下她的事越不能应,生生又咽了回去。
“奴婢最是乖顺。”
祁深冷笑一声:“你说这话不昧良心吗?刚才还企图骗过我。”
应池眨了眨眼:“那是情趣,世子不知吗?”
祁深的喉结便上下滚动了一瞬。
掌心下是她脖颈跳动着的脉搏,他垂眸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甚至带着几分邀宠意味的模样,心中那点子餍足感愈发膨胀。
她从回来就变了,那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怕真是在那受了委屈。
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子终于开始担忧自身境遇,开始有一点私心寻求庇护了而已,她要得又不多,给她不就是了。
且将她放在母亲眼皮子底下,本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更能磨磨她的性子,也学着点管家内院的相关事,今后若是……
“准了,过几日就让尚嬷嬷送你去。”祁深松了口,“你乖一点,收起爪子,安安分分的。”
话里的语气依旧带着警告,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
“谢世子恩典。”
夜色浓稠,帐幔内弥漫着情欲渐歇后的温热与慵懒气息。
应池乖顺地伏在祁深带点潮意的胸膛上,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着他身上的好几道旧疤,而后用指甲使劲掐了掐,眸色渐冷。
若有匕首就好了,从这里能直接插进去,他会如何死呢?是瞬间一命呜呼,还是像杀鸡一样血溅半米高,挣扎好一会儿呢?
不得不说,祁深在床上其实是个软耳朵。她从前太过刚烈,除了激烈的反抗就是闭眼不闻,而如今,只要她环住他的脖子蹙眉说疼,他便也是能轻几分的样子。
体力活好,又不知餍足,若放现代去讲,是个完美的鸭。但这东西,却是需要讲究个你情我愿的。
应池用的力气很大,疤痕处已经扣出了血,成功换来了祁深的蹙眉,他不满地捉住了她作恶的手。
疼痛感知弱,祁深的心思也全然没再这上边,他脑子里回忆着刚刚的情事,又愈发有些意动。
她会在他身下轻颤、喘息,甚至在他刻意延宕厮磨时,攀着他的手臂,发出细弱的、带着颤音的呜咽,似雨水打湿翅膀的蝶,无力又勾人。
祁深低下头,鼻尖蹭过她泛着粉色的耳廓,吻了吻,看着她缠在他脖颈的手臂,心下愈发柔软,又搂紧了她的腰。
这是她第一次无比顺从,极大地取悦了他骨子里的掌控欲。
祁深只觉得半个身子都酥了。
一月时间那么久,他难免孟浪了些,瞧她也在迎合他,难免有些收不住力道。
一次又一次,纠缠不休。
“世子。”应池的声音沙哑,带着倦懒与怯生生的试探,“奴婢今日见后园的桃花开了,粉盈盈一片,好看得紧。”
“嗯?”
她微微仰起脸,眼尾还染着未褪的红晕,眸光水润地望着他:“明日……可否允奴婢去采几支,插在世子的书房里?”
她问得极小心,身体更柔软地贴向他,传递着无声的讨好与驯服。
祁深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语气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施恩:“准了。”
“谢世子恩典。”
祁深又在回想这几个字了,缘何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让他有别样的触感呢。
像是难以驾驭的野马终于被套上缰绳,低头舔舐他的手心,他满意地勾起唇角。
无论她的小意讨好是为了什么,总归翻不起什么风浪……若是为了那个还魂的钥匙就更别想了。
他已封死在了箱子里,埋在了密室里,除非他死,否则这辈子这东西就别想见天日了。
应池与长宁公主并不是首次见面了,两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对于应池而言,存着离间他们母子的心思,也有打听着朝堂之事的意思,探听一下北静王府的站队。
祁深和太子的关系匪浅,胆敢私藏逆党家眷而无事发生,可见圣上也有意偏袒。
可据她所知,下次夺魁的并不是太子殿下。
对于李言蹊而言,想进王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使只是做个世子贴身伺候的。
儿子有意让她教,该是有想长久的意思,她并无意让谁好看,但进了她这门就得按照她的规矩来。
初春的天还是很冷的,应池垂首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李言蹊足足晾了她半个时辰,最后只派了个嬷嬷来,教了她极苛刻的仪态规矩。
学是不可能好好学的,本就跪着已经很累了,所以就挨了几戒尺,手心都给她抽红了。
“看人时,目光垂敛三分,不得直视,亦不得飘忽,要稳,要静。”
那嬷嬷又递上了一杯滚烫的茶让应池举着,“端稳了,洒一滴,便是心不静,礼不诚。”
茶自是洒了一手背,红了一片。
最后她安排给了应池额外照顾盆栽的任务,“这丹若准备发新枝子了,也是贵主很喜欢的一盆,你可要照顾好了。”
“是。”应池顺从着。
当天,应池带了一身的伤回了可中庭。
刚一迈进瞧见树后心思微动,她挑了挑眉,吩咐花颜:“快去,去锁烟楼剪几枝带花的桃枝带来,就说我喜欢,必须要。”
“娘子……”花颜小声提醒着,“这里不比那边,规矩大着呢,除了每日采买的人,要出府需得禀了贵主才是。”
“费什么话。”应池皱眉。
花颜便尝试去,自是被挡了回来。
祁深什么时候来,应池就什么时候上药,一瞧她这样他便蹙了眉问:“这是怎么了?”
应池作无所谓地笑笑:“还不是贵主嫌我伺候不好,让嬷嬷罚了我,世子,奴婢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膝盖的淤青,手背的红印,还有手心的笞打……祁深虽没说什么,但也略有不舒服,怎的第一日,就罚得这样重。
“奴婢本想同前几日一样,在世子的书房里插花,因着贵主不让出门,也耽搁了。”应池略有失落,眼圈也红了几分。
“不妨事。”祁深只道。
可第二日向母亲请安的时候,还是委婉说了几句,莫要对她太过苛刻云云。
最近几日,回回祁深来,不是看见应池上药,就是看见她躲在被子里哭。
祁深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几分。
之后应池也明显能感觉到,那个教习嬷嬷的白眼变多,但确实是对她手下留情了,责骂也少了。
她便推测着,若是她对他母亲出言不逊,她被活劈的可能性有多大,会死吗?
若不会死的话应该就得把她卖了,或者撵出去,时月阁该是不会不管她吧。
应池按了按眼睛,当然,这是下下策了,她并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但很快,她就不得不提前实行这个下下策。
许是起早贪晚学规矩,应池近来脾胃有些不适,食欲也差了些。
这日中食,祁深休沐,小桌摆在了水榭凉亭,菜肴精致,应池却觉有些油腻,强忍着不适,只小口喝着清羹,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应池有些发慌。
因喝避子汤的缘故,她的月事通常不准,来到哪算哪,通常并不会忘喝这避子汤,但有一日,年三十那夜。
他打着跨年夜不合眼的名义,又被她刺了一下,快折腾她到天明,她累极,沉沉睡了一日。
应池的心都要凉透了,但很快又回温了。
她看到祁深好像也不舒服的模样。
祁深夹了道菜,还未往嘴边送,忽觉一阵莫名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极其尖锐猛烈,甚至压过了他的意志力。
他猛地侧过头,以拳抵口,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干呕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沁出细密冷汗。
亭内侍立的婢女仆从皆吓呆了,手足无措,应池也停下箸,讶异地望向他。
祁深自己也怔住了。
他身体素来强健,从未有过如此突兀且剧烈的呕吐反应。
应池诧异地看着满桌菜肴,指了指最有可能致中毒的豇豆,迟疑地问了句:“这个是不是没熟?”
祁深拧紧眉头,接过仆从慌忙递上的清水漱了口:“叫典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