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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延和二十三年。

    那年, 秦书二十三,秦衡二十五,秦齐秦妙也不过三岁。

    夫妻俩买了山, 在山下盖了房子, 手头攒二十亩地,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过着最是普通幸福的日子。

    那年是荒灾年,各地粮食收成不好,冬日天冷, 边外吁靖联合周边小国大批进攻, 朝廷招兵的同时,也征召马匹,战况是十年来最紧的一次。

    按照常理来看,秦衡参军符合律令, 但按照民俗来分, 他是被当时县令那个狗官硬生生抓走的。

    朝廷律令, 家有老人幼童的可酌情征召。

    而当时的大延比起青壮, 更缺军资, 秦书他们当时捐了一匹战马, 付了人税。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秦衡都并不需要去冒这个险。

    他身高八尺,超过一米九, 又长年打猎种地送货,格外强壮, 以前还和秦书一起抓过土匪贼寇,在县里有些名气。

    当时的狗县令说什么也要让秦衡参军,甚至多次派人前来威胁, 种种情况之下,他最终去了战场。

    秦书不盼着他建功立业,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完好无损地归来。他明明也答应了她,说得好好的。

    结果不到两年,牺牲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他们队伍里出了叛贼,里应外合,当时连带着整个队上千人全部牺牲,无一幸免,让秦书连一点可能是同名人的盼头都不能留。

    现在又八年过去,在她以为人死得不能再死,心也跟着死去的时候,跟她说,人可能没有死?

    秦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一双眸直勾勾地看着费大鸣:“费大鸟,你特意跑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笑话?”

    费大鸣重重擦了擦眼睛,眼中一片血丝,他咬着牙,哽着声音:“二姐,你觉得我会拿衡哥说笑吗?”

    那可是秦衡,对他恩重如山的人。

    没有秦衡,就没有今日的他。

    当初得知秦衡被选中参军了,费大鸣甚至想要替他服役,可不说秦衡不同意,他那会儿也干瘦,远没有瞒天过海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他们不甘,但其实也没想过人会出事。

    他明明那么厉害,有勇有谋,能跑能射,怎么可能会出事了?

    偏偏就是这么凑巧,偏偏就是他们遇到叛贼,偏偏,就是他们碰上埋伏,让人想要怀疑都无法验证。

    秦书看着费大鸣,手指颤着,最一点点紧握成拳,她一字一字:“证据呢?他还活着的证据?”

    费大鸣脸上闪过愤恨,牙齿咯咯作响:“二姐,县里的登记册里没有衡哥,不只是服役册、牺牲册,就连籍贯都没有他,这怎么可能,他若是死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动这些手脚?”

    秦书一颗心继续一点点凉了下去,她闭上眼:“这能代表什么?”

    这很大可能是她那边背后的人做的,他们,想要抹除她的存在,连带着把阿兄的东西消掉,也正常。

    很正常。

    但是,他们凭什么啊。

    她阿兄人已经不在了,他们凭什么去抹除他最后的痕迹。

    秦书宛如铁柱一般站在那儿,脖上筋脉鼓起,指尖掐入肉中,一颗心被怨恨愤怒填满,可见是怒到了极致。

    “说明衡哥没有死。”费大鸣一擦着眼角,一双眼亮得惊人,“二姐,我那儿不是也有衡哥的画像吗?我那日就拿给江县令看,他说,画中的人像极了一人,那人身高八尺,长相俊美,也是近十年战场出来的,你说是不是都对上了?”

    秦书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怒气冲冲:“费大鸣你是猪吗?什么对上了,这就对上了?他若是还活着,若是还活着,怎么可能不回来找我们?”

    就是战况再忙,难道连捎个信的工夫都没有吗?

    费大鸣吃痛,但也顾不上,他睁大眼,加大了声音:“可是那人也叫秦衡呢?真能有这么巧?我不信。”

    秦书胸腔心脏怦怦跳动,她捏紧的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真长得像?”

    “真的,江县令说确实相似,那人是近来朝堂最为出名的镇北将秦衡,就是,跟着江县令所知,他并不是来自吴巨县。家中也有父母弟妹,来历清楚,只是,确实有几分相似。”

    说着,费大鸣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明显自己也觉得不太靠谱,但到底不甘:“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万一呢?万一就是衡哥呢,书姐,万一呢——”

    秦书深深闭眼,好一会儿才睁眸,藏着其中暗意:“镇北将军?”

    费大鸣:“对,就是那个收复吁靖三族的镇北将,二姐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头,那可是朝中最厉害的将军,这些年的战役哪一个不是他打的?他从来没有输过,这么厉害,肯定是衡哥。”

    他就是秦衡的死忠,当初都愿意替人参军,现在脑子昏了发癫也不奇怪。

    秦书不至于和他一般逮到点消息就瞎想,但是镇北将的话,她想到了之前的张家,许颐和走之前说了,他们后面的人,弯弯绕绕,就是镇北将。

    如果一个可以说是巧合,但所有的都凑到一起,真有那么巧?

    秦书心口宛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疼痛,她努力咽下喉间的干涩,沙哑道:“人在都城?”

    费大鸣摇头:“还在北边,但是据说这次又胜了战,这两个月就会回都城领赏。”

    “是吗?”秦书站在原地,垂着头,脸上淡漠,看不出她的所想。

    费大鸣过于激动的心情被压了下来,他也不是真那么全然相信这事,只是其中定然有蹊跷的,不然为什么会有人特意抹除秦衡的存在?

    只可惜时间太赶了,不然他怎么也要先去把那背后的人查出来再和秦书说这事。

    他压着声音:“二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最起码要把衡哥的事弄清楚。衙门那边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定能找出是谁干的,这段时间你带着麒麒猫猫住城里,怎么也不会出问题。”

    秦书低下头,松开了拳,看着已经被掐出了血印子的手心,声音硬得跟冰碴子似的:“没必要这么麻烦。”

    费大鸣急:“怎么能是麻烦,那可是衡哥,是衡哥啊,二姐——”

    “我直接去找人就知道了。”秦书接道。

    费大鸣着急神色僵住,哈了一声,怀疑自己的耳朵:“二姐你说什么?找人?去哪儿找?”

    秦书宛如看智障一般看着他,从袖里掏出一张手帕,一点点擦着手心的血渍,一双黑眸深深,压着情绪道:“人在哪儿就去哪儿找,等你查完,黄花菜都凉了。”

    就这年头的交通,一来一回都得一个两个月,谁知道这么长时间会发生什么?

    费大鸣瞬间急了:“可是,可是,都城的话。”

    都城可是那些人的地盘啊,若秦书之前猜得没错,她真是正儿八经的慕家千金,那真就是活靶子,去都城太危险了。

    “没有可是。”秦书收起帕子,眉目之间已然杀意凛冽,和之前顺眉表示惹不起躲得起的她简直两模两样。

    费大鸣瞠目结舌,磕磕巴巴:“ 那,那两个孩子——”

    秦书面不改色,侧头凝目:“我和阿兄十三岁的时候都赚了三亩地了,他们这么大了,也该经历点事了。”

    费大鸣:……

    变得也太快了吧。

    他看着秦书杀气腾腾,宛如活过来一般的模样,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件事真是误会,衡哥他,他确实不在了。”

    秦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就去陪他吧。”

    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开,大步流星的模样,哪儿还有之前逃难的风范。

    “二姐,你冷静点,有什么我们好好商量,现在太晚了,你先回去,我们明天再好好商量一下。”

    费大鸣眼皮一跳,赶紧跟上,抓住她的手臂,苦口婆心地想要劝说一下,下一瞬就被踹倒在地,他抬头,就见秦书已经跳上马车,拉起缰绳就走。

    他赶紧起身,屁股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开,跳上马背跟上,并肩走在马车边上,侧着身子:“姐,二姐,书姐,有什么我们好好说,你别激动啊。”

    秦书拉着缰绳,面无表情:“你哪儿看出我激动了?我冷静得不得了。”

    费大鸣坐在马背上,半个身子侧了过来,扶着车架,艰难劝说:“二姐,这事得从长计议,你先把车停下,我们慢慢说。”

    秦书目不斜视,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持着马鞭,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她虽然没离开过吴巨城的范围,对于外面也一知半解,但是都城的话,她还是知道的,顺着吴巨城往东北方,跨过集东府和平望府交界点,往前两日就到了。

    当初,她和阿兄还想过,等两个孩子再大一点,他们就去都城走一圈,最好能在那里买个小房子租出去,等以后孩子考取科举了,自己家住着也方便。

    计划已经耽搁了十年,现在也是时候去看一看了。

    秦书面不改色。

    费大鸣看着她固执的模样,不禁牙疼,有些后悔这事说早了,毕竟什么都还没有查到,只是瞎猜的。但现在不说,别说再耽搁一天,就是再耽搁几个时辰,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相比起来,她现在至少现在有个目标。

    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有盼头。

    费大鸣:“二姐,你听我的,你直接去塞北边城,若那真是衡哥,你在那边也能认人,若他不是,塞北民风开放,又远都城,天高皇帝远,我以后也能去看你们……”

    秦书听着他一路唠叨,全程面不改色,坚定地,拉着缰绳朝前。

    去都城。

    人虽然在北地驻扎,但现在回都城领赏,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小半年,让她抱着怀疑等这么久,不可能。

    秦书恨不得现在有飞机,她就能直接到达,确定那在外面声名赫赫的人,到底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人。

    她阿兄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人。

    他若还活着,这么些年都不回来,绝对是出了意外,就像她这次带着两个孩子背井离乡。

    朝堂上的事风云莫变,秦书猜不透看不清,但不管是什么事、什么危险,她都希望一家人一起面对。

    这个都城,她去定了。

    ……

    马车一路远远绕过吴巨城,朝着北边府城前去。

    圆月也从顶上一路落在了身后位置,带着翻转的星辰,一点点往下降落,原本皎白的天色染上了一丝红意,伴随着远方响亮的鸡鸣声,马车停在一道路口。

    秦书松开了缰绳,侧头看着一路并走的费大鸣,轻声:“你该回去了。”

    费大鸣压着眼中的红意,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人,只能沉闷嘱咐:“二姐,一定要安安全全的。”

    秦书绷了一路的脸总算缓了两分,扯扯嘴角:“放心,我比你更惜命,你自己注意小命别被我牵连了才是。”

    费大鸣揉揉眼睛,大声:“我费大鸟才不怕,是人是鬼,敢过来的,都给我躺着走,我可不是以前那个我。”

    秦书点头:“那就好,走吧。”

    费大鸣看着天色,也知道这一路到头了,以后天高水阔,还能不能再见面,谁也说不准了。

    他看向秦书,犹豫了好一会儿,低声:“二姐,我是说如果,如果,衡哥还活着,被逼着成了婚——”

    他也不信秦衡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他人若是真活着,却不选择回来,那一定是有不能说的苦衷。战场如朝堂,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若是为了不牵连他们,为了活命——

    “那也是我阿兄。”秦书听到这话,心中一梗,她深深呼吸,憋回眼中酸意,斩钉截铁,“他还活着,就好。”

    没什么比人还活着更重要了。

    她和阿兄从小一起长大,是夫妻,更是兄妹,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希望他好好活着。

    人活着,就够了。

    费大鸣看着她阴恻恻扭曲的脸,想说什么,还是发怂地咽了下去,只能小声期盼:“肯定不会的。”

    秦书扯着嘴角,目光透着狠意,一字一字:“最好、没有。”

    费大鸣不敢多说,拉起缰绳,带着霄云转头。

    瞬间,马车的窗户拉开,秦齐和秦妙两个人的脑瓜子挤在一起,眼睛红肿,有些茫然,也有愤怒。

    他们跟着听了一路,也听懂了。

    原来他们娘亲天天挂在嘴里的人,其实还没死是吗?他甚至当上了大将军,过上了好日子,却对他们不管不问,连一封信都没捎回来,让他们阿娘这些年这般难过。

    秦齐秦妙心中愤意难压。

    费大鸣扯着嘴皮子,低声解释:“你们阿爹不是那种人,其中定有误会。”

    兄妹俩没有吭声,眉眼带着同样的犟。

    费大鸣轻叹一声,没再说这个话题,夜色渐消,离城也越来越远,他再是不舍,也到了极限了。

    他伸手轻轻摸着兄妹俩的脑袋,叮嘱:“出门在外,好好听你们娘的话,费爹永远是你们费爹。”

    说着,他从腰侧取下挂着的香囊往车里一塞,驾着霄云瞬间跑远。

    秦书发觉不对,转头看来,已经只能远远听到他潇洒的声音:“那可是我全部私房,以后记得还我——”

    马车里,秦齐回头捡起那个格外重的香囊,出马车递给秦书,声音闷闷:“娘,给。”

    秦书皱着眉头接了过来,一上手,感受到那重量,心中就有了猜测,打开一看,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块结结实实的金元宝,是十两规格的,换成银子得上千两了。

    她低咒一声,喊回去:“你他娘的把你的嫁妆带回去,老娘有钱。”

    就费大鸣的工作,哪儿能攒到什么钱,这钱只能是许颐和留给他的急用,他一个大男人,平日看似吊儿郎当毫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惦着吃软饭这事的。

    这么大一笔钱,秦书可不想他以后真因为这事哽在心中,和人闹不愉快。这年头有软饭吃就偷着笑吧,纠结来纠结去还过不过日子了?

    那边,已经跑远的费大鸣听到这话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咬牙切齿地回道:“你才是嫁妆了,老子自己攒的。”

    他今年都三十五了,以前和秦书兄妹俩混的时候就攒了些钱,后面当上班头,俸禄虽然不多,但各种油水可不少,再加上许颐和定的月例补贴……

    他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花钱爱好,还真攒下了不少钱。

    他低咒两声,背着挥了挥手,最后道:“一路顺风,到时候带着衡哥回来看我。”

    一人带马没多久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秦书攥着那块金元宝,发出一声苦笑,回头看着红着眼的秦齐,问:“咱们家现在有多少钱了?”

    秦齐擦了擦眼角,闷着声音:“家里田地牲畜卖了五百两,慕公子留了五百两,费爹这一千两,大头就是这两千两了。骡子黑牛卖了二十两,家中攒着的碎银一百三十八两,我这边还有二两,猫猫六两,两千一百六十六两。”

    兄妹两个,秦妙喜欢买东西,经常一买就是一大堆,偶尔还会补贴秦齐,花销真不小,奈何她也能挣钱,一年年下来手头攒了不少。

    相比起来,秦齐看着不花钱,偶尔抄书写字赚钱多,但是随便买一本书就是上百文,可以说花钱如流水,手头的三两都还是前段时间一起结的账才有余。

    这次出门,家里日后花钱的地方也多,他们就全贡献出来了。

    秦书没有拒绝,八两银子,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她早先不打算花慕流北留下的钱,现在也不打算用费大鸣的钱,但有这些钱在身,底气总要足一点,万一遇上什么事可以救急。

    想着,她把金元宝收好,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车子里面。秦齐靠在车边,要面子地扭着脑袋藏住泪意,秦妙趴在位置上,埋着脑袋,肩膀颤动,哭得不成样子。

    秦书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别哭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秦妙抽抽噎噎,吸着鼻子:“真,真的会回来?”

    秦书声音异常温和,又压不住其中冷硬:“你阿爹在的话就回来。”

    阿兄若还活着,若真是镇北将,那些人就算查到她的身份,也要顾虑几分,就算日后她真出了什么事,有他在也能看着两个孩子不至于步上书中的后尘。

    若不是他。

    秦书也不意外,按照书中那般情况来看,两个孩子都到了那种地步,也没提到过亲爹,说明他们并未相认,但是他们是有画卷的,见到人绝对能认出。

    那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那确实不是阿兄,就是这般巧了。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机缘巧合下他们并未碰面,等真见到了,一切也来不及了。

    她没了,猫猫也没了……

    秦书回头,看着格外沉默的秦齐,试探地低声问道:“麒麒,爹可能还活着。”

    秦齐脸上并无开心,他敛着眸,道:“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让娘这些年这么辛苦。”

    秦书瞬间明白,若按照书中轨迹,就算那人是阿兄,他一定不会去认人,只会恨那人。这孩子看似温和沉稳,实则心思最是重了。

    这么一算,他后期与吁靖勾结的事,好似也有些通了。

    她:“可能有意外。”

    秦齐抬头看着她,反驳:“有什么意外能让一个人十年没信?娘,麒麒想不通。”

    秦妙抽咽起身,顶着一脸的泪花,声音哑得听不太清:“猫猫也想不通。”

    秦书哑然,半晌,只能辩解道:“可能,失忆了。”

    她只能这么想,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其他任何的理由,都站不住脚,除了这个,但是真又有这么巧合,有这么荒唐吗?

    秦齐和秦妙没有说话,两个人那张格外相似的脸上带着同样的怀疑,还有藏不住的漠然。

    死去的爹,是娘心爱的人,是他们的阿爹。

    活着的爹,却只是一个十年未归的负心陌生人。

    秦书抬头看着两个孩子冷淡的模样,心里苦涩。

    阿兄走的时候两个孩子才两岁多,根本不记什么事,十年过去,哪儿能真有什么感情呢?

    “娘知道你们不信,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娘还是要去看的,你们若是不愿意——”秦书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是,她不容反驳,“也得愿意,这次都城行,娘绑着你们也要一起走。”

    现在情况不明,吴巨县已经不安全了,便是有费大鸣看着,她也不放心把人留在这里。除了她,她不放心任何人。

    她说得异常果决,十分强硬地补充:“我走到哪儿,你们到哪儿,没得商量。”

    这一点,兄妹俩也是赞成的,比起在外流浪,他们更不能接受被扔下。

    秦妙却再次大哭起来,冲到秦书的怀里,伸拳轻轻砸人,又伤心又恼怒:“娘坏,呜呜呜,骗子……”

    她的声音含糊,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秦书只听清骗子和坏,说她坏不讲理她认了,骗子是什么鬼啊,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儿子,这俩孩子一起长大,默契非凡。

    “娘亲是大骗子,说什么我和猫猫最重要,容不得一点闪失,宁愿卖田卖地,一个时辰都不愿多留就要带着我们跑,恨不得直接去深山老林隐居。现在听到关于爹捕风捉影的荒唐消息,却要带我们去都城。”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娘亲偏心,是个大骗子。”

    秦齐坐在原地,垂着头,压着声音替秦妙一点点翻译,少许美化之后,他抬起头,神色幽怨,质问:“娘,你说,我和猫猫两个人,和爹相比,谁更重要!”

    秦妙也抬头,大喊:“对,谁更重要!”

    秦书:……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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