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第二天清晨, 景时微五点就醒了。
睡梦里,她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暖壶,热得不行, 等真正睁开眼, 她伸手碰了碰薄睿诚, 掌心下一片滚烫。
“怎么醒了?”他的声音懒懒的, 鼻音很重。
景时微皱了皱眉,“你肯定是感冒了。”
薄睿诚确实一夜没怎么睡好,嗓子疼得像刀片拉过一样, 低声应了,“是有点。”
景时微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我去给你接点水。”
薄睿诚点点头。
没一会儿, 景时微端着水杯回来了, 另一只手里还多了一支体温计。
薄睿诚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抬眼看向她, “没事, 才五点,再睡会儿。”
景时微没接这话,反而在旁边坐下,语气认真起来, “嗓子都哑了, 你肯定是扁桃体发炎了, 我拿了体温计, 量量。”
说着,她拉开他的被子,掀开上衣一角, 把体温计仔细地夹在他胳肢窝里。
“这种的准,”她说。
话落,她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的脸,最后掌心贴在他的肚子上,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身上真的好热。”
薄睿诚被她摸得忍不住笑了笑,嗓音沙哑中带点无奈,“被你摸得更燥热了。”
景时微一愣,瞪了他一眼,“……病了还没个正经。”
四五分钟后,她取出体温计,举到眼前认真看了看,随即倒吸一口气,“我嘞个乖乖,三十八度九。”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没感觉吗?”
薄睿诚咳了一声,“有,就是觉得没什么大事,忍忍就好了。”
景时微气得撇嘴,“我真的服了你了。”
她语气果断起来,“收拾收拾,我们去医院。”
薄睿诚迟疑了一下,“一会要去公司,这事还需要处理。”
景时微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沉下来,“身体不重要吗?”
薄睿诚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这句话彻底把景时微惹急了,她伸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你有数个屁!快起来,不然我真生气了。”
薄睿诚吃痛地“嘶”了一声,抬眼看见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他再不动弹就要翻脸的架势。
他轻叹一口气,终于服软,“好好好,我这就起。”
景时微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听话嘛。”
薄睿诚看着她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低声笑了笑。
两人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便出了门。
天还没完全亮,景时微开着车带他去了青城医院。
到医院时,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景时微带着他挂号,清晨的医院人却已经不少,等了片刻,又陪着抽血、等结果。
报告出来,医生说是病毒感染引起的发烧,开了吃的药和挂水的药。
等护士把针扎好、药水滴下来,两人终于坐到椅子上时,已经是六点了。
景时微看了看输液瓶,“挂完要到七八点了。”
薄睿诚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正好不耽误上班。”
景时微一时语塞,无奈地看着他,“……歇歇不行吗?”
薄睿诚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景时微就抢在他前面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但你别太辛苦,不舒服了就在休息室里歇一歇。”
她说完,认真地看向他。
薄睿诚望着她眼里那份藏不住的担心,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饿不饿?我去买点早餐,”景时微问。
薄睿诚点头,“饿,你去吧。”
景时微应了一声,“那我去了,等我回来。”
薄睿诚“嗯”了一下。
景时微走后,薄睿诚低头看着手机。
薄氏股票仍在下跌,网上的舆论虽然被压了下来,但还是有人在讨论。
他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见景时微还没回来,他看了一眼吊瓶,还剩一半,便拿着去了厕所。
“我们在媒体面前说是薄氏集团害得你爹,他们就把剩下的钱给咱们,这已经说好了,为什么还不打钱?”
“妈,你别着急,等下午的时候看看。”
“我能不急吗?明明说好的晚上给钱,结果晚上也没给。”
“妈,放心,他们应该不会耍赖的。”
从厕所出来,薄睿诚在楼梯间,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他关掉录像,悄悄退回原来的位置。
随后给薄睿涵发了条消息,又拨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哥,你在医院吗?”
薄睿诚“嗯”了一声,“有点发烧,过来看看,正好撞见那俩人在说话,是伤者家属?”
薄睿涵道,“是的。”
薄睿诚说:“家属被人收买了,你找人跟一下他们,查查通话记录和近期资金流向,再去商场找其他工人了解一下情况。”
薄睿涵应道:“好。”
挂了电话,薄睿涵又拨出一个号码。
没过多久,进来一个男人。
“老杨,来一趟我办公室。”
老杨是薄氏安保部门的负责人,跟了薄家十几年,是薄睿诚一手提拔上来的,办事一向稳妥。
不到五分钟,人便到了。
薄睿涵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这两天公司的事你也知道,工地坠楼、家属反口、媒体到场、热搜爆了,这一连串,不可能是巧合。”
老杨听完,神色凝重起来,“小薄总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对,”薄睿涵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我上次跟温迎去吃饭是五天前,碰见了孙增和王叔,三天后工地出事,消息本来封锁了,家属也签了协议,结果第二天一早转头就翻脸,还当着媒体的面哭诉,你想想,家属哪有这个脑子?背后没人教,他们敢这么干?”
老杨认真听着。
薄睿涵声音冷了下来,“刚才我哥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医院无意中听到家属的对话,这下更确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了。”
话落,薄睿涵把伤者的资料递给他,“伤者叫刘长,五十七岁,青城本地人,在青州路商场工地干了三个月,做的是钢筋工。”
“你先去查两个人,赵梦蓝和刘然,伤者的妻子跟儿子,查他们近期的通话记录、社交账号、资金往来,尤其是事故发生后到今天的。”
“另外,”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青州路商场工地所有工人的名单,你再去一趟工地,私下找几个工人聊聊,问问出事那天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杨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明白了。”
“注意分寸,”薄睿涵叮嘱了一句,“别打草惊蛇。”
“放心。”
薄睿涵站起来,拍了拍老杨的肩膀,“辛苦你了,尽快。”
老杨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
薄睿诚挂断电话之后,人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伤者的家属被收买,这是最省力也最能搅浑水的方式。
伤者还在icu躺着,家属一旦出面闹,舆论天然会站在“弱势”一边。
背后的人选在这个节点动手,显然是算准了薄氏正在推进青州路商场项目的关键期,一旦出事,项目停滞,股价也势必受到冲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洁白的墙壁上,思绪却已经沿着蛛丝马迹往前推。
孙增和王叔。
薄睿涵说四五天前吃饭碰见这两人,昨天工地就出了事,从时间线上看,这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蓄谋已久。
问题是,工地坠楼,不是小事,要让一个人从在建商场摔下来,要么是意外,要么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那背后之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薄睿诚眯了眯眼。
他想起孙增在会上的表现,两手一摊,笑呵呵地说“网上有证据”,那种姿态不像是被动应对,更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王叔就更不用说了。
句句都往“给个交代”上引,话里话外都在逼他表态。
薄睿诚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带着一点冷意,行,那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景时微回来的时候,见他什么也没干,就那么干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医院附近卖早餐的不多,而且都排着队。”
说着,景时微递给他一杯粥,“趁热喝,嗓子疼会舒服些。”
薄睿诚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确实没那么疼了,他看着她,“你也吃。”
景时微点点头,剥了一个鸡蛋递给他。
薄睿诚手里拿着粥,另一只手挂着水,“你喂我。”
景时微笑了,“行,我喂你。”
她把鸡蛋喂到他嘴边。
薄睿诚一口咬了一半,咀嚼咽下后又喝了一口粥,把剩下的一半吃了。
“你也吃,”他看着她。
景时微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那份吃了起来。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安静而规律。
等两人吃完早餐,这瓶也快滴完了,景时微喊来护士换了一瓶。
薄睿诚看着她,“困不困?”
景时微点头,“困。”
“你靠着我肩膀睡一会儿。”
景时微笑着说,“应该是你靠着我睡会儿吧,毕竟你是病号。”
“我不困,”薄睿诚说。
景时微想了想,点点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睡不着,毕竟医院也吵,没想到还是睡着了。睁眼时,薄睿诚这瓶又要见底了。
景时微一下子精神起来,“我去喊护士。”
“行,慢点。”
她嗯了一声,快步去了。
不一会儿,她跟着护士一起过来,拔了针,护士又叮嘱了几句。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
薄睿诚说,“我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你直接去学校吧。”
景时微点点头,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好多了。”
“嗯,烧退了。”
“去了公司记得吃药,中午别忘了吃,”景时微叮嘱道,“下午要是再烧起来就早点回家。”
薄睿诚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景老师。”
景时微被这个称呼弄得耳根一热,拍开他的手,“快走吧,我也该去学校了。”
薄睿诚收回手,点了点头,“路上慢点开。”
“知道。”
司机很快到了。
薄睿诚上了车,景时微也开车驶离。
-
青州路商场工地,下午两点。
工地上已经停工了,出了坠楼事故后,安监部门来人检查过,说是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复工,偌大的工地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看守材料的工人还在。
老杨到的时候,工人们正聚在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打牌,他推门进去,屋里五六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找谁?”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问。
老杨笑了一下,掏出烟挨个递了一根,“不找谁,跟各位大哥聊聊天。”
他环顾一圈,在床边坐下,随口问,“这边停工几天了?”
“今天刚停工,”一个瘦高个儿接话,语气带着抱怨,“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复工,不干活就没钱。”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附和,“听说老刘还在icu躺着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老杨点点头,“老刘平时跟你们关系怎么样?”
“老刘人不错,”皮肤黝黑的那个男人说,“干活实在,人也老实,不怎么说话,但是肯帮忙。”
“出事那天,你们谁在现场?”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瘦高个儿举手,“我在,我当时在四楼绑钢筋,听见外面一声闷响,探头一看,老刘已经掉到一楼。”
“你看见他怎么掉下去的吗?”
瘦高个儿摇头,“没看见,我到窗边的时候他已经掉下去了。”
老杨又问,“那几天老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心情不好,或者跟谁闹过矛盾?”
几个人都摇头。
“没有,老刘那人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没见跟谁红过脸。”
老杨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工地?或者有没有人私下找过老刘?”
这句话一说出来,几个人都沉默了。
老杨注意到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眼神闪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又聊了几句工地的琐事,然后起身告辞。
出了活动板房,老杨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绕到板房后面,点了一根烟,靠着墙等。
果然,不到五分钟,那个眼神闪躲的工人从板房后门走了出来。
他看见老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老杨弹了弹烟灰,看着他说,“大哥,借一步说话?”
那工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来了解情况的,”老杨语气随意,“大哥你要是知道什么,跟我说说,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那工人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开了口,“出事前两天,有个人来找过老刘。”
老杨精神一振,“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穿得挺体面,不像工地上的,开的车也不错,黑色的轿车,我没看清车牌。”
那工人顿了一下,“他跟老刘在工地外面说了得有二十来分钟,老刘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太对,问他他也不说。”
老杨追问,“后来呢?那个人后来又来过吗?”
“出事前一天又来过一次,还是找老刘,这回时间短,就说了几句就走了,”那工人叹了口气,“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也没多想,谁知道第二天老刘就出事了。”
“老刘跟那个人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工人想了想,“第一次说完回来,老刘抽了好一阵烟,坐在那发呆,我叫他他都没反应,第二次回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怎么说呢,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样子。”
老杨把烟掐灭,看着那工人,“大哥,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工人摇头,“我没跟别人说过。”
“那就先别说,老杨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他,“谢谢大哥,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包烟。”
工人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老杨又叮嘱了一句,“如果有人问起今天的事,你就说我是来打听什么时候复工的。”
工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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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氏集团,薄睿诚办公室。
下午三点,薄睿诚开完两个会回到办公室,烧已经彻底退了,但嗓子还是不太舒服,他倒了杯水,吃了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景时微中午发了一条消息:“吃药了吗?”
他回了一个字:“吃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行,那我上课去了。”
薄睿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面前的文件。
刚看了两页,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薄睿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早上好了不少,但眉头还是皱着的。
“哥,老杨那边有消息了。”
薄睿诚抬眼看他,“说。”
薄睿涵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老杨自己去了工地,找了几个工人聊了聊,有一个工人说,出事前两天,有个陌生人来找过刘长,在工地外面单独聊了二十多分钟,第二天又来过一次,刘长跟那个人谈完之后,状态就不太对。”
薄睿诚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了沉,“人找到了吗?”
“还没,”薄睿涵说,“工人在描述那个人的时候,提到了几个特征,三十来岁,穿得体面,开的黑色轿车,老杨正在调工地周边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那辆车。”
薄睿诚点了点头,又问,“家属那边呢?”
“还在查通话记录和资金流水,需要点时间,”薄睿涵顿了顿,“不过我让人查了赵梦蓝和刘然的社交账号,刘然的微博在出事当天转发了一条相关热搜,配文是‘我爸被薄氏害成这样,他们就想拿钱私了,我们不接受’,这条微博转发量不大,但是被几个营销号搬运了。”
薄睿诚皱了皱眉,“他本人发的?”
“对,用的是他自己的账号,”薄睿涵说,“但问题在于,那条热搜事发当天晚上就被我们压下去了,凌晨一点左右热度就降了,热搜早就没了,他是通过什么渠道看到的?除非有人把截图或者链接发给了他。”
薄睿诚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查他近期的私信和聊天记录,看有没有陌生账号联系过他。”
“已经在查了,”薄睿涵说,“老杨下午会去移动公司调赵梦蓝和刘然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
薄睿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注意方式,别惹麻烦。”
“放心,”薄睿涵点头,“走正规流程,不越界。”
薄睿诚“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夹,“争取今晚之前,把背后的人找出来。”
薄睿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哥,你烧退了吧?”
“退了。”
“那就好,”薄睿涵拉开门,“嫂子让我盯着你吃药呢。”
薄睿诚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一声。
薄睿涵关门时补了一句,“嫂子原话,‘看着你哥把药吃了,别让他糊弄过去’。”
门关上了。
薄睿诚低头看着桌上那盒退烧药,嘴角的弧度半天没放下去。
下午五点,老杨从移动公司出来,手里多了一份通话记录清单。
赵梦蓝的手机号,在事故发生后凌晨两点,有一个异常的通话记录。
一个陌生号码在两点十分打进来,通话时长十一分钟,紧接着,刘然的号码在同一时间点,两点二十五也接到了同一个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八分钟。
这个陌生号码打给母子俩的时间间隔只有四分钟,明显是有顺序的,先联系赵梦蓝,再联系刘然。
老杨立刻把这个号码报给了技术部门,要求查询机主信息。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号码登记的身份信息是一个叫张伟的人,三十二岁,青城本地人,但这个张伟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和车辆,社保记录也显示他近三年没有固定工作。
这是一个空壳身份,或者说,是用来做脏活的工具号。
老杨没有失望,反而觉得线索更加清晰了,用这种身份的人,说明背后的人不想被查到,但同时也暴露了一个事实:这不是普通的路人,而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
他把这个号码标记为重点追踪对象,又查了这个号码近一周的通话记录。
记录显示,这个号码在事发前四天,也就是薄睿涵跟温迎吃饭遇见王叔和孙增的那天,曾与另一个号码有过两次通话,每次都在五分钟左右。
老杨顺着这个号码往下查,发现它的机主信息更加模糊,用的是网络虚拟号码,几乎无法追溯到具体的人。
但有一条线索让老杨精神一振,这个虚拟号码,在事发前一周,曾经拨打过薄氏集团内部的一个座机号码。
那个座机,属于孙增的办公室。
老杨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薄睿涵的号码。
“小薄总,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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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氏集团,孙增办公室。
孙增靠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王叔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小孙总,听说薄睿涵那边在查人了。”
孙增不动声色,“查就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王叔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我就是给小孙总提个醒,该收拾的收拾干净,别留尾巴。”
孙增微微一顿,“王叔多虑了,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那就好,”王叔说完挂了电话。
孙增把话筒放回去,脸上的表情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被挂断。
这是他和那个人约定的信号,一切正常,不用联系。
但这次,他没有发这个信号。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这几天别用那个号了,换一个。
两分钟后,他收到了一个字的回复:好。
孙增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凉了的茶,带着一股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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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睿诚办公室,晚上七点。
薄睿涵把一沓材料摊在桌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哥,基本能串起来了。”
薄睿诚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
“老杨查到了那个联系刘长的中间人,用的假身份,但是通话记录查到了他跟孙增办公室的座机有过联系。虽然那个座机是公共区域的,谁都能打,但是时间点太巧了,事发前一周,正好是孙增在办公室里开小会的那个下午。”
薄睿诚没有打断他,继续往下看。
“另外,老杨查了赵梦蓝母子这两天的资金流向,他们名下没有大额进账,但是刘然的一个微信小号,昨天晚上凌晨三点收到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转账账户是一个皮包公司的对公账户,法人代表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是这家公司在两个月前,跟孙增名下的一家子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薄睿诚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沉默了几秒。
“孙增,”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薄睿涵点头,“王叔那边也有嫌疑,但目前直接证据都指向孙增,王叔藏得更深,手脚也更干净。”
薄睿诚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敛。
“下一步怎么办?”薄睿涵问。
薄睿诚沉思了片刻,开口说,“让老杨继续查,把证据链做完整,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那个中间人的身份、他跟刘长的接触时间线,所有证据,必须环环相扣,一个都不能断。”
薄睿涵点头,“明白。”
“还有,”薄睿诚抬眼看他,目光沉了沉,“媒体那边,先不要放任何消息,等证据全了,再一锅端。”
薄睿涵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一个交代,”薄睿诚说,“那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不是现在。”
薄睿涵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安排。”
薄睿诚“嗯”了一声,看着薄睿涵走出办公室,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景时微发来消息:“下班没,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做了粥,我给你带回来了。”
薄睿诚看着这条消息,眼底的冷意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暖意。
他回了一条:“这就回去。”
然后起身,拿起外套,关灯,走出了办公室,坐上电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