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知放出自己的尾巴, 仔细看着自己身后的八条狐尾,毛色依旧光泽蓬松,没有干燥也没有掉毛,看起来就营养很好的样子, 但这次尾巴的痒意比上次久了些, 上次痒了几秒就好了, 这次至少痒了半分钟。
等尾巴根部的痒意散去, 白知知再次扒拉着尾巴仔细检查, 这一看顿时不得了,他断尾处明显长出来了一点。
虽然这一点点如果不是他时常观察自己的尾巴将断尾处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 稍微粗心点说不定就忽视掉了,但它真的长出来了!一层明显比之前断尾处要多的新肉!
白知知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确定没有眼花, 整个狐都惊了。
八条尾巴在他屁股后面炸的僵直, 长尾巴,这怎么可能呢?!
从他记事起,尾巴断掉的地方就没有变化过。
青丘那么多天材地宝,连白骨生肉都能办到,但却无法补足失去的那一尾,九尾狐的每一尾并不只是普通的肉骨肢体,狐尾里强大的力量一旦失去可能要千年万年的修行才能重新长回来。
连爹爹都说只有飞升成上仙才可彻底脱凡重塑肉身, 才能重新长出尾巴。
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白知知坐在床上沉思许久, 他没吃过什么不知名的灵丹妙药, 也没突然变勤奋修炼要飞升成仙, 更没得到什么看不出名堂的灵器宝物,他的生活只有两处变化,一个是姐姐走掉了, 再一个是他去了异世。
白知知托腮啧了一声,难道尾巴变化的关键点在异世?
对了,他第一次尾巴痒就是在那边发生的,可是异世除了灵气稀缺,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总不能因为换了个世界,尾巴就自己开始长了?
不对,他也不是完全没做什么,他救过人,欢欢的好朋友晶晶不就是他救的,如果不是他发现了问题,晶晶定是没命了。
可这也不对啊,他在青丘也不是没救过妖,差点溺死的妖,差点被妖兽吃掉的妖,被人欺负差点被打死的妖,随便数一数他都救了不少。
白知知想着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天空,总不能妖命不是命,人命就是命,救人命比救妖命有功德?所以天道只认人命不认妖命?凭什么呀!
白知知摇了摇头,总感觉也不对,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了。
不管了,如果尾巴能长出来这可是好事,先过去那边摸索摸索,如果真的是因为救人命,那边的世界那么多邪祟,多的是人命等他救。
天还没亮,本来他计划着等天亮后去爹娘面前溜达一圈再过去现代,正好那边时间也差不多是早上,但这一折腾他哪里还睡得着,恨不得立刻过去拯救世界。
白知知直接飞去了树屋,换上那边的衣服闭眼意念一起,回到了现世。
这边时间凌晨五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因为他的驱赶,连蝉鸣鸟叫声都没有,天上的云层漂浮着,时不时将月光遮挡住又飘散开,安安静静的,连云散开都悄无声息。
白知知竖着耳朵听了听,隔壁房间没有人,江凛一夜都没回来,啧啧啧地摇了摇头,身为修士不勤修苦练,天天在外,这修为哪有时间提升。
待在屋子里也睡不着,白知知干脆飞到屋顶的天台上,打算吸收吸收这边的月光精华,也许地方不一样,月光精华也不一样,他在这边看到不少成精动物拜月的传说,说不定他长尾巴是因为吸收了这边的月气。
人们都在睡梦中,只有零星几个屋子亮着灯光,胡同院很杂乱,私搭乱建外加像蜘蛛网一样的电线,条件好的一家人住个大院子,条件不好的五六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
拥挤嘈杂还很脏乱,但有着跟青丘不一样的烟火气。
白知知在月光下闭眼打坐,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清灵之气,睁眼后看向胡同院后面的一条河道,虽然总有人清洁打捞,河道水也是活水,但以他的嗅觉还是能闻到堆积在河道底部淤积脏污的腥臭味。
之前没发现,今天他才注意到那股臭味好像淡了不少。
前段时间有听江凛说过,他们有计划要将从能量场里带出来的水灵晶投放到水里,想要净化水源。
他挺不理解这些人族的,自己修为平平,虽然水灵晶更适合水性灵根的修士,但里面散发出来的灵气也是对自身有益处的。
消耗那么大得来的东西,他们不将这个东西收为己用提升自身的修为,却放在并不是自己私有的湖泊里,图什么呢。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尽管他们是修士,但跟他在话本里看到的人族修士不一样,那些人族修士从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完全将其视作蝼蚁,这里的修士不一样,他们将修为视为责任,保护普通人的责任。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正无聊乱想着,白知知突然看到远处原本缓慢飘动的云层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扰乱,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打着旋地凝聚着,白色的云层也在一点点染上黑气,像是在酝酿一场可怕的风暴。
因为距离有点远,白知知感受不到云层下方是什么情况,但天空的异象却看得清楚,哦豁了一声,这是有大难要来了啊。
回头看了看安静的小院,确定幻珠还在,白知知又随手加了一层禁制,确保只要人不出去,天塌了也能扛一扛后,起身朝着逐渐变黑的云层方向飞去。
墨云山上,一股股煞气从地下翻涌而出,地面仿佛破了无数个孔洞,煞气源源不绝,任人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将所有的气孔堵上。
封不住的气孔煞气外涌,从极细小的一股慢慢凝聚成如龙卷风般的气眼,直冲上空,天上的云层也是因此变成煞云,若不破除下方的阵法散了煞云,只怕大半个都城都会染煞成疫,伤亡惨重。
墨云山下的阵法就是孔家孔兆安所设,他大限将至,注定无法破丹成婴,便想在死前再为孔家搏一个未来。
早年他不甘天赋有限修为平平,吞下了孔雀王血,导致孔家后嗣再无孔雀王血淬体提升天赋,因此断了整个孔家的未来。
如今知道家族传承的重要,又想要为孔重新打下一个未来,可惜机关算尽依旧一事无成。
孔家密地里有一处血池,血池中间有一颗血红灵珠,灵珠就是孔雀王血所化,孔家的人一出生就会被送去密地浸泡血池,借着孔雀王血的力量强健根骨,为今后的修炼打下基础。
这件事只有家主和孔家骨干知道,孔兆安那时候只是一个废材旁支,自然不知道血灵珠对孔家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当时孔家天赋最强孩子刚出生时,被家主抱着进了密地,出来后极为欢喜,婴孩时期就开始重点培养。
果然那小孩天赋极高,不足二十岁就成功筑基。
当年他亲眼看到家主抱着婴孩进去的,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猜想肯定有能让人变强的东西。
于是修炼无望被人彻底打上废材标签后,他一狠心偷偷潜入了密地,拿走血灵珠想要占为己有。
当血灵珠被从血池上拿下来后,血池的血水瞬间干涸,血灵珠也像是要化掉一般,东西已经拿下来了,祸也闯了,孔兆安整个走投无路只能拼死一搏,于是将血灵珠直接吞了下去,想着要么成功要么死。
没想到孔雀王血太强了,如果他不是孔家人,身体里本就留有一丝孔雀王的血脉,这一滴孔雀王血吞进去,能瞬间让他爆体而亡。
孔兆安没死,趁乱跑出密地,直到将血灵珠彻底炼化才敢重回孔家。
那时候他的修为已经比家主还要高了。
随着半妖血一代代稀释,孔家的人修炼天赋越来越差,血灵珠已经被他吞下,孔家只能将重振家族的希望放到他身上,期望他能借着孔雀王血的力量成为第二个孔雀王。
可惜他天赋差,修为完全是被孔雀王血灌出来的,根基已经损毁,再如何都无法突破元婴。
做了百多年的家主,他的眼界也不再是从前那样只看得到自己,高位坐久了,再蠢笨的人也能看到一些大局观了。
当然如果能有办法让他修为再精进一步,他倒是愿意再不折手段一次,可是根本就没有办法。
孔兆安不想让自己的后代彻底没落,于是在寿限将尽前,想要为家族最后谋划一次。
他所设下的呑命术并不是要蚕食他人寿命为己所用,而是想要以山气为引,将孔家的命数借八山之地为倚仗。
许晶晶因为命格极好被孔兆安看上,于是孔兆安把分离出来的一丝魂力混着象牙山的山气投入她的腹中,想要借腹生子,魂力与山气结合而出的胎寿再被他吸收,炼化进孔家大阵的气运中。
都城八山,本就被前人炼化成八处山河阵,镇守国之气运,山河不破,气运永存。
他没那个本事跟国运相争,孔家也承受不住这等运势,他只是想要借助八山的力量作为孔家气运的依靠,只要八山不倒,孔家总能有复起的一线生机。
所以除了许晶晶,还有另外七名女子被他算计着成功孕育上了阴胎。
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许晶晶是他寻到的最后一个命格能与象牙山合上的人,差一点点他所谋划的就能成,到时候就算被人发现,除非管理局能狠下心破掉山河阵,否则都不能拿孔家如何。
至于他,他人都死了,孔家其他人不知情,修者身死则道消,入道者不入轮回,连死后地府的惩罚都不会有,谁还能将他死而复生算账不成。
偏偏就是最后这一下被人破坏掉了,整个大阵不能成,早前埋下的阵符也会因为孔家运势不够而将其反噬。
孔兆安临到快死前只是想为后代争一个可能,却没想到竟然再次将孔家拖入深渊。
当事迹败露,得知是一只狐妖坏了他的事,孔兆安想要抓住那只狐妖,让他来承受孔家即将面临的反噬,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分离出了八丝魂力,最后功亏一篑,他已经没那个时间重新再来一次。
只是山河阵的反噬他也不能留着让自家后人承受,谁坏了他的事谁来承受是最好。
万万没想到,那只狐妖竟然如此厉害,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
怕再不快点去破掉他设下的大阵,真的造成生灵涂炭,孔家只怕要死绝了,被关押的孔兆安这才急切地想要见到宋丞,让他赶紧去善后,既是救那些百姓,也是救他孔家子弟。
八座山,八处阵法,其他七座山都在边缘地带,处在山河阵中央的墨云山是孔兆安设下的阵眼,当另外七处的大阵被破坏,阵眼的力量将会成倍反扑。
若能压制,自然是皆大欢喜有惊无险,如果压制不住,倾泻而出的煞气会危害到多少公里之外不好说,他们这群守在阵眼处破阵的修士,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陈云礼一边抵挡着不断翻涌的煞气,一边用灵力破开下方混乱的气息查探大阵的走向破阵。
然而地下的情况如游龙走穴,弯弯绕绕极其复杂。
之前七座山除了象牙山被白知知提前抽走了生死之气,没怎么消耗力气就破了下方的阵法,另外六座都是陈云礼这样一边磕丹药一边破阵,每破一个都是极大的消耗,但他们无法停下,大阵一旦动了,就要在阵眼爆发之前将其解决掉。
陈云礼此时此刻完全是凭着毅力在坚持,她不能停下,管理局的阵法师不算少,但只有她是世家出身,也只有她曾经研究过山河阵,也曾见过记载八山阵的古籍。
如果她不能顺利破阵,不说那些将会无辜枉死的百姓,就是这些跟她并肩作战的兄弟只怕都要葬身于此。
灵力查探到一处松动,陈云礼立刻道:“九点钟方向,往前十步。”
距离陈云礼九点钟方向最近的萧裕立刻向前,快速走了十步,十分干脆利落一掌拍下去,成功截断一处阵纹的连接。
陈云礼再次探道:“六点钟方向,十三步。”
蒋锋一步跨了过去,同样一掌击断了阵纹。
下方大阵的纹路被接连阻断,导致煞气疯狂外涌,如风刀一般割在人身上,即便灵力护身,这会儿山头上的人也都或轻或重伤痕累累。
江凛一直在陈云礼的身后,手中的剑死死插入地下,如果不是他的镇压,这处阵眼早就爆发了,他几乎拼着全身修为在压制着阵眼,想尽量多争取一点破阵的时间。
陈云礼知道这会儿江凛顶着多大的消耗,所有人中只有他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别人截断了阵纹后还能稍稍喘口气,而他手中的剑但凡松懈一丝,下一秒墨云山就会彻底爆发。
更不用说江凛这会儿不止镇压着阵眼,还在帮她抵挡风煞,好让她更清楚查探下方的阵纹,寻找突破点。
几乎所有人的性命都在她手里了,陈云礼面上冷静,但微颤的手,如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大颗大颗落入泥土的汗水,以及苍白的脸色,都能让人看出她这会儿顶着多大的压力。
江凛将手中的长剑再次用力深入了几分,轻声开口:“别着急,冷静,会有办法的,我们慢慢来。”
陈云礼抬头看向江凛:“没办法了,不破下面的魂珠,阵法破不了。”
他们现在如此拼命截断阵纹,也只是想要在破除最后魂珠的时候将大部分力量散掉,这样即便爆发,也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但是他们低估了墨云山内的力量,阵眼埋藏在这里至少一二十年了,早就与整个山势气运融合在了一起,不管阵法怎么破,都避免不了一场伤亡,尤其是最后留下破阵的人。
一直站在一旁控制着全局的宋丞道:“不用担心,能截断几处阵纹就截断几处,最后的魂珠我来破。”
所有人看向宋丞,开始破除大阵的时候这就是他们商量好的方案,宋局保持着最佳的状态,以他的修为,在他们将阵法大半力量卸掉之后,说不定能将阵眼破除后还能安然脱身。
但现在他们亲身感受到了下方大阵的力量,就算是宋局想要破除阵眼,恐怕都要九死一生。
一想到如今的僵局,所有人都恨死了孔兆安,为了一己之私,竟然算计到了山河阵上,若非牵扯到了山河阵,凭他孔家一代不如一代的现在,哪里有这个本事炼下如此大阵。
修行不行,做坏事倒是有本事。
听到宋丞的话,其他人没有开口,他们不是怕死,而是废掉另外七座山的阵法,对他们消耗本就不小,现在更是快要灵力耗尽,他们已经没那个多余的力量再去破坏阵眼下埋着的魂珠,就算想要送死,也只是无用功枉死。
陈云礼深吸一口气,再次寻找下方的松动点,只要多破坏几处,也许大家都能活,他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修行的路上每一步都是阻碍,若是轻易就放弃,又谈什么逆天证道!
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大树上的白知知晃荡着腿开口:“破阵的人注定要死,你们这么上赶着干什么呢?把姓孔的老头抓过来让他自己破不就行了,谁干的事谁负责。”
已经做好牺牲准备的宋丞抬头看向树上的小狐狸,突然就被点醒了。
已经力竭的众人面面相觑,从未想过的解题思路,突然就出现了!
白知知身上有敛息九莲环,一件上品仙器,只要他小心隐藏好自身气息,就是上仙都难以察觉。
他娘专门找最善炼器的无隅上仙炼制了双环,他跟姐姐各一个,从小就带在身上,防的就是万一哪天遇到什么意外,打不过好歹也能躲得过。
双环之间也能有所感应,若是遇到了危及性命的事,双环还有隐藏功能,不过这个功能希望他们姐弟俩一辈子都用不上。
按照他在现代网上看到的段子,他娘大概是经天妖两族大战差点把他和姐姐弄丢后ptsd了,从小往他和姐姐身上挂各种能保命的东西,他全身上下挂的东西如果都显现出来,大概走路都会叮叮当当响,十几二十件肯定是有的。
察觉到天空异象后,白知知顺着黑云就找了过来,虽然天还没亮,黑漆漆的山头都长差不多,但他还是认出这是他来到这里掉落的第一个地方。
他在树上看了很久,有敛息九莲环在身,下面的人自然是没一个发现他的,他看他们破阵,听着他们各种商议谈话,基本理清了一个大概的情况。
孔家气数完了,孔兆安那个坏蛋死了之后他们家就没有能撑门面的了,孔家积攒的东西早晚要被其他世家抢夺瓜分,几个金丹虽然看起来比管理局修士厉害,但他们也是寿限将尽突破无望,所以孔兆安死前还想为家族最后算计一次。
可惜孔兆安的谋算被他发现,大阵没成,孔家还会被未成的大阵反噬。
孔家被反噬是他们活该,但未成的大阵要是爆发了,这方圆数里甚至大半个城的普通群众也要遭灾,当然要是有人遭灾,因果报应也都会报应在孔家后代上。
有人为了一己之私不顾普通人死活,有人却为了那些普通人宁愿牺牲自己。
看到他们真的似乎打算拼死破阵,白知知实在是没忍住出声问出心里的疑惑。
谁惹事谁摆平不就是了,要是不知道谁在背后算计,这会儿为了保护普通人只能做出牺牲还好说,都知道是孔家了,还自己去送死,这些人没脑子吗。
白知知说的很令他们心动,可惜没有用。
宋丞抬头看向树上的白知知:“原本是可以让他们自己善后的,但包括孔家的五个金丹在内,他们都受了重伤。”
被白知知用芭蕉扇,哦不是,用威力强大的羽毛扇给重伤了,更不用说孔兆安本就油尽灯枯了,阵法的反噬加上白知知的重创,这会儿也只剩一口气了,别说破阵了,带过来的路上都有可能断气。
白知知看了看下面的人头,虽然不知道他的猜测对不对,但这会儿不正好是测试的机会,于是道:“你让人把孔兆安带过来,我有办法让他自己善后,绝对不会伤到山下的任何一个人。”
宋丞闻言立刻通知守在下面准备情况不对随时疏散群众的局长,让他赶紧让人把孔兆安带过来,然后看向白知知:“知知,若你能救了墨云山,护住了这里的百姓,你要什么尽管提,只要管理局有的都能给你。”
白知知:“这次就算了,就当是行善积德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可不会白白出手的。”
索取报酬岂不是因果尽消,那他还怎么测试做好事长不长尾巴。
要是在这边做好事能长尾巴,他能把自己的小宝库都掏空给他们做好事,比起花个几千年修炼飞升后再长出尾巴,感觉在这边做好事攒功德要容易得多。
得了白知知的准话,宋丞立刻过去将镇压着阵眼下魂珠的江凛换了过来,江凛已经连着两日未休,的确是有些力竭,手中长剑被宋丞接过去的瞬间,他恨不得直接原地躺倒。
但事情还没处理完,还没办法放松下来,于是艰难后退几步后,直接原地坐下磕丹药打坐,尽快恢复一些,才能去替换其他力竭的人。
局长知道上面的情况险峻,听到宋丞说要把孔兆安带上去,立刻将镇守下方的指挥权交给了路鸣宇,他亲自去将孔兆安带过来,想当年他也是修炼过御剑术的,比起汽车,还是半空飞行更快些。
孔兆安在管理局的监狱里看着天上的云层,他心里自然是希望事情能在无可挽回前解决掉,否则也不会配合将几处大阵所在的地方清楚交代出来。
他这辈子被人看不起过,也被人奉承过,待过谷底,也去过高峰,年轻时所想只有自己,年老了,知道突破无望了,才慢慢体会到后嗣传承的重要,可惜最后反观自己的一生,依旧是一事无成。
早年他不甘心被人判定天赋平凡难成大事,所以不折手段也想要往上爬。
现在回顾往昔,孔兆安发现当年测算天赋替他批命的长老真没说错,难成大事,偏又贪心不足,害人又害己。
在他感受着生命的流逝静静等待死亡的时候,关押他的大门被打开,看到来的是局长,孔兆安闭上了眼:“这是来急着送我走?何必如此着急,我本就…”
不等他把话说完,局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带了出去,拎着上了飞剑:“废话那么多,闭嘴吧你,害人的东西,我好不容易培养大的孩子,但凡有点损失,你孔家那些小崽子们都给我小心点!”
孔兆安还想说这么,一口冷风随着剑飞了起来灌进了他的嘴里,呛得他直咳。
局长见状立刻加快了速度,可别还没到墨云山这老东西就死了。
前后不过十分钟,局长飞到了山上,将孔兆安往煞气乱串的大阵里一丢:“十多年没这么动弹过了,好险修为还在。”
看到山上密集的煞气孔洞,局长知道现在情况恐怕比之前预计的还要严重,没忍住往孔兆安身上踹了一脚:“你祸害你自己的孔家就够了,竟然还敢动山河阵,今天这阵若破不了,你也别等反噬了,所有孔家人不在管理局服役个百年这事就不算完!”
宋丞看了眼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孔兆安,又看向白知知:“他这样还能有办法破阵吗?”
听到破阵两个字,局长顺着宋丞的视线也朝着白知知看去:“知知,你想让这个老东西去破阵?你可别看这家伙好像配合悔改了,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但让他亲手破阵送死,以这老东西贪生怕死的性子,恐怕没用。”
让孔家的人自己去善后这件事之前开会的时候不是没有商量过,孔兆安重伤不行,但还有几个金丹,就算受伤了,那几个金丹还是能动弹一下,但他们实在是不放心。
孔家设下的八山阵是依附在山河阵上,要是他们自觉孔家再无未来,报复一般将山河阵给破坏掉了,那才是更大的危机,他们赌不起。
孔兆安阴冷地扫了眼白知知,若非这只狐妖,他孔家怎会沦落至此!
一想到原本顺利进行的计划就是因为遇到这只狐狸被破坏,他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白知知从树上跳了下来,没看一脸仇恨般盯着他的孔兆安,他大度得很,从不跟死人计较:“我说能当然能。”
他说着取出一枚丹药,盒子一开,浓郁的药香散开,只是闻到药香,四周还在拼命堵住各处煞眼的修士突然就神台清明,身上的疲惫和沉重明显减轻不少。
在场的都是修士,是不是好东西一闻就知道,只是散发出的香味就有这样的效果,不敢想这一颗吃下去该有多爽。
稍稍调息了片刻的江凛闻到了药香,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白知知:“这是什么丹药?”
白知知:“这是破元丹,吃下后能让他的修为瞬间提升,他的修为金丹大圆满,这一颗丹药能让他拥有元婴期的实力。”
正在闭眼等死准备不管他们干什么都绝对不会配合的孔兆安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硬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宋丞听到这样的丹药也不免有些心动:“如果是我吃,我的修为是不是也能提升到金丹期?或者更高?若是这样,这阵也用不着他,但凡我有金丹实力,今天这阵眼我能不外泄一丝煞气的破掉。”
有这种东西哪能随便给姓孔的,孔兆安如果一下子到元婴,今天山上的人只怕一个都走不掉,如今的世家中,还没有一个突破到元婴的,但凡姓孔的还有一丝机会,他可不会是个轻易认命的人。
孔兆安神色有些急切,呼吸都重了几分,看着白知知手里的丹药,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尽管他很激动,恨不得马上就把丹药抢来吃掉,但他并未冒然出手,现在别说宋丞,就是他旁边的江凛都能一掌将他拍死。
如果这药给他吃,让他成就元婴,他还管什么大阵反噬,孔家的人又算什么,只要他还在,就能有新的孔家。
只是这个狐狸会这么好心?这样能提升修为的东西,那些世家只怕是不折手段也要疯抢,这只狐妖不自己把丹药留着会把丹药给他?
白知知道:“你吃当然也能提升一个修为,只不过这种提升只是短暂的,相当于燃烧自己的精血生机来提升,最多维持一刻钟,待药效一过,轻则修为跌落几层,重则当然就是没命啦。”
像孔兆安这样的,一颗丹药下去妥妥没命。
破元丹最初炼制出来是用于感悟的,很多人卡在一个修为节点死活无法突破,并不是实力不够,而是悟性不够。
于是有人就想,靠自己悟性上不去,那提前去感觉一下更高修为是什么样的,哪怕事后修为跌落几层,重新修养回来也不是难事,感受过更高的修为,相当于打通了避障,再晋升突破总比之前一直卡着要好得多。
后来破元丹被更多用于绝境反杀,拼着最后的爆发之力无论是逃走还是同归于尽,总好过便宜了敌人,于是不少人修或者妖修都会备上一颗作为压箱底的退路。
修为越高,对丹药的要求也越高,当然药效散去后的后劲也越大。
之前白知知是打算跟着姐姐趁机溜出青丘,从小总被族人灌输青丘外的世界有多不安全,他带的最多的当然是各种保命的东西,这种反杀的丹药自然也不少。
反正破这个阵避免不了伤亡,那就让始作俑者自己来承受好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努力多吸几口药香的人立刻闭气了,生怕吸多了就凉了。
宋丞闻言一脸忍痛割爱般大度退让:“既然这样,我就不跟他抢了。”
看着白知知走过来,刚刚还对丹药无比渴望的孔兆安转身就想逃。
可惜以他现在的情况,还没动就被白知知给钳制住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丹药就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塞了丹药,白知知取出灵器混天铃,一脚将孔兆安揣到阵眼处,立刻道:“所有人退开!”
江凛反应是最快的,一把拉过距离阵眼最近的陈云礼退开,其他人看到他动了才跟着动,宋丞见到铃铛升空,似乎有什么东西镇压下来,握紧了江凛的长剑也飞身离开了阵眼。
混天铃在白知知的催动下展开一道巨大的屏障,将孔兆安笼罩其中,那些煞眼没了阻挡,煞气越发往外直冲,可惜冲到半空就被混天铃的屏障给遮挡住了。
没了煞气的翻涌,云层没再继续变黑,山上冷冽的风也停了下来,一切都好像平静了下来。
但在屏障内,一股又一股的黑煞疯狂冲撞,因为无法外泄,便越积越多,巨大的煞气冲击力看着就恐怖。
本来奄奄一息的孔兆安吃了丹药后,干瘪的皮肉立刻丰盈起来,前一秒快死的人,整个气血都变得充足了,他周身灵力一震,就将胡乱冲撞的煞气震散了不少。
他停在金丹大圆满许久了,因为修为是被孔雀王血灌输起来的,他自身都能感觉到地基空空后继无力之感,成就元婴已经成了他渴望而不可得的执念。
没想到元婴修为竟然是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强大到一掌就能震碎整个山头,内里的力量更是蓬勃浩瀚。
这种重焕生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到让孔兆安不愿意相信药效只能维持片刻。
白知知在阵外看着孔兆安:“自己设下的阵法自己破,你要是不破也没关系,我这混天铃也能抵挡大阵最后的爆发,不过我的混天铃但凡有点损失,可就别怪我从你孔家人身上讨回来了。”
孔兆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破阵,而是尝试着想要打开屏障。
看他这样,萧裕忍不住骂道:“果然是个黑心肝的,但凡他自己有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就能放弃所有人。”
蒋锋将剑抵在地上,自己借力撑在剑上:“他要不黑心肝,怎么敢打山河阵的主意。”
都城有山河阵,这是玄门内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同样也知道山河阵意味着什么,众人维护都来不及,生怕大阵有什么差池,谁敢轻易去动阵,这个孔兆安为了一己之私不要家也不要国,别说黑心肝了,他只怕是连心肝都没有。
看他还想挣扎着出来,白知知:“别白费力气了,我能给你丹药,自然就能困住你,要么破阵为你孔家减轻一些罪孽,要么就在里面等死吧,反正你只有死这一个结局。”
孔兆安死死盯着白知知,本来大阵能成的,偏偏被白知知破坏了,他抢了孔家的宝库,现在又想让他亲手破掉自己设下的大阵,给了他感受元婴修为的机会,却又告诉他这只是临死前假象。
他恨啊,真的好恨啊,数日前他孔家还是普通修士仰望的世家,几日之差,竟然沦落至此!
看他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白知知忍不住问旁边的江凛:“他是傻了吗?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就算这样死命瞪着,又不能把他怎么样,不还是白瞪眼。
调息过来站到白知知旁边的江凛道:“他可能在无能狂怒吧。”
白知知更不明白了:“大阵是他自己设下的又不是我,他怒什么?”
江凛:“谁知道呢,大概在怒自己的无能吧。”
白知知没忍住笑了出来,愉快的笑声莫名减轻了一些山上的紧绷感。
江凛看他,跟着笑了一下:“怎么了,什么这么好笑?”
白知知:“你的话好好笑,无能狂怒的人在怒自己无能,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们竟然在轻松大笑,孔兆安怒得气血翻涌,偏偏耗尽力气也砸不开将他困住的屏障,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可恨的狐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