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了太医这一句话的时候, 皇帝跟杨公公都以为,景睨是想要生孩子了。
但当太医继续说下去,才知道竟是南辕北辙。
原来景睨问的, 不是如何让女子怀孕, 而是如何避孕。
太医们不晓得他已经成了亲, 不知道他好好地怎么竟问起这些来, 猜想兴许是少年心性, 终于开窍,又不愿意留“后患”之类。
不敢不答,便告诉他, 只要在事后给女子喝一碗调制的避子汤就成。
景睨听说这个东西, 正要开口讨要,忽然道:“这个玩意儿是药, 那喝了会不会对身子有害。”
太医见他仔细,便道:“是药三分毒,且这药是极寒凉的,喝多了自然不太好。”
景睨皱眉,半晌竟道:“那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法子……男人能做的?”
太医面面相觑, 禁不住他催促, 终于道:“说来并没有万全的法子,要么不……丢在……咳、里面, 要么,听闻有的可以用特制的羊肠或者猪肠以及……只是弄起来有些麻烦。”
景睨闻所未闻,无法想象,叫太医细说。
两个太医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要被抓来讲究这些, 只能红着老脸,尽其所能,把所知道的“倾囊相授”。
皇帝听太医说,景睨是想避孕,简直比听见他要生孩子更是震惊。
可越听越是错愕,最后忍不住问道:“他最终怎么说的?”
太医苦笑道:“回皇上,都督本来想叫我们去找两个……制好的肠衣,只是这种东西,太医院却不曾有,所以臣等便建议都督,或者可以去御用监找一找……”
御用监是宫内二十四监之一,负责皇宫之中御用之物的制作,调度等,自然不乏许多高手匠人。
可虽如此说,但这等“稀奇”东西,恐怕真未必有,不是匠人们做不出来,而是没有必要做。
毕竟皇帝,是绝不会用那个的。
太医不会不知道,可还是“祸水东引”,也是被逼的没了法子。
皇帝忍笑低了头,杨公公挥了挥手,太医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等人去了,靖信帝唇角微扬,问杨稹道:“你说,这个小子在想什么?好好地怎么……如果不想叫善怀生他的孩子,又为何急急地要扯了婚书?何况若真不想要,放着现成能用的避子汤怎么不用,反而想要自苦?”
如今天下,不管是平民百姓之家还是豪门贵宦,除非是些别有用心的,否则,很少会想到“避孕”。
有了便生下来,是无可奈何也好,水到渠成也罢,横竖多数都是这样。
只在些高门内宅之内,有当家主母或者如何的,不想叫妾室生下子嗣的话,便会弄些避子汤给喝下。
叫男子主动的去“避”,通常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听说景睨打听这个,皇帝才会那样惊诧。
杨公公却留意到,皇帝在提到善怀的时候,竟是直呼了她的名字。
不过,到底是从金沙县一路跟着过来的,杨公公略一想,却有些明白了景睨的心思。
杨公公轻声道:“奴婢听说向娘子的身体有些亏虚,原本是不易有身孕的。十九这般,或许也是不想叫她早有身孕……应是为了她好的缘故。”
皇帝从没往这个角度想过,听杨稹说了,喃喃:“竟然、是因为这个?”
杨公公笑道:“奴婢也是瞎琢磨的,到底怎么样,也只有十九爷心里清楚了。”
皇帝脸上的笑慢慢地收敛了,左手把玩着一枚玉狮子镇纸,半晌才道:“朕原先以为,这小子是个没有情窍的,实在想不到,他虽开窍的晚,却竟是个深情种子。”
杨公公不知如何接这话。
皇帝却又起身,负手走开了几步:“该送个什么做贺礼呢?是了……虽未曾行大礼,也算成了亲,不如……”
顷刻间,皇帝心中有了计较,却对杨公公道:“明日,派人去骡马市看看,答应朕的东西做好了不曾。”
杨公公知道皇帝指的是跟善怀“定”的喜饽饽,本以为他不会特意嘱咐,没想到,竟“真”上了心。
善怀抱着那匹布,慢慢往店里走去。
小伙计远远地看见了她,起初见她跟人说话,便未曾打扰,直到看她们分开,才忙迎上来:“娘子,我来。”将那一匹布接在手上,陪着善怀往回。
这会儿早上最忙的时候已经过了,碧桃看到伙计手中抱着的布匹,她也听清荷说了布料行的事,并不觉奇怪,只随着到了里间,打开那布看的时候,笑道:“怪不得那掌柜的没了法子,竟染成这个花里胡哨的样子了,倒要做成什么才好?”
善怀勉强一笑。
碧桃实则看出她仿佛有心事,故意说了这句试探,见善怀不答腔,才走过来道:“娘子,是有事么?”
善怀默然道:“早上大原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你可知道?”
碧桃没想到她问的是大原,回想着:“嗯……没什么特别的……”
“他看着……没有不高兴么?”
“不高兴?为什么会不高兴?”
善怀忐忑。
自从大原去了颜家书塾,一个月也见不到两三回,反而比之前在村里更难得一见了。
这么快,景睨跟她定下终身,原本对于善怀而言也是“意料之外”的,只不过,因对景睨动了心,就也没觉着如何。
可是,她竟然没有告诉过大原,甚至事先没跟他说一声。
毕竟,大原是跟着自己上京来的,两个人,算是“相依为命”一体的。
再加上这段日子,一直忙店内的事,又有黄衙内的事,再有景睨,她竟隐隐把大原抛在脑后了。
直到今日秦弱纤找上来,善怀才惊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忽略了大原。
他只是个小孩子,是个宁肯离开她娘,也要跟着自己的小孩子。
她却没有再像是先前那样关怀、疼爱似的。
今日秦弱纤说,要把大原带回她身边,善怀本能地拒绝了。
但话刚出口,她意识到,这不过是她意气用事,毕竟秦弱纤还是大原的娘亲,大原可以拒绝,她又哪里来的资格替他说话?
何况,近来多疏慢了大原。
善怀越想,心里越是不得劲。
碧桃虽然不知善怀怎么突然问起大原,却即刻尽忠职守地安抚:“娘子只管放心,小郎君跟景家颜家两位玩的极好,而且昨晚上又跟秀秀放了很久的炮仗,小孩子罢了,有的玩儿有的吃,就很快活了。您别担心。”
善怀也觉着有的玩有的吃就已经足够,但她同时也清楚,大原不是普通的孩童。
碧桃怕她无端难过,便提醒:“娘子,昨儿答应了四爷要做些喜饽饽的,要什么样子的,如何做,还要您拿主意,可不能耽误了这要紧的生意。”
善怀振作精神,是了,还有活要做。
一上午功夫,善怀发了面,调了色,陆陆续续做了好些小玩意儿:憨态可掬的金色小老虎,胖乎乎的红鲤鱼,福字荷包,元宝,寿桃,甚至还有小刺猬,兔子。
每一个都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越见玲珑可爱。
但碧桃越看越是担心,不解地问:“娘子?你想……给四爷这些?”
善怀不知道皇帝的身份,碧桃可是清楚的很,这些小东西,虽然好看惟妙惟肖,但给小孩子必定喜欢,给皇帝的话……未免儿戏了。
善怀闻言:“当然不是的。这些,我想送到颜家学堂里去。”
碧桃好歹松了口气,又有些惊奇:“娘子为什么忽然想到往那里送东西?”
善怀的眼中浮现淡淡的伤感:“我……近来只顾忙自己的事,都没怎么关心大原如何……”如果是自己亲生的,或许还差些,偏偏大原不是亲生的,他心里怎么想?
碧桃若有所动,却又忙笑道:“小郎君若是看到这些,一定高兴,娘子真是巧手慧心。”
这一批喜饽饽上了锅灶蒸了出来,略微一晾,便拾起来放在篮子里,毕竟还有些热,若是放在食盒中,捂出水汽反而不好看了,所以要用篮子,上面只盖一块儿棉布。
善怀带了碧桃,乘车来至颜家书塾,门房听闻是寻大原的,不敢怠慢,毕竟大原每日跟景栎颜傾同进同出,他们都认得了。
当即派了人带他们入内,来至书房的院子外,还未靠近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
负责领路的道:“娘子且稍等片刻,这一堂课很快就完了。”
话音刚落,孩子们的读书声戛然而止,继而变得闹哄哄起来。
有一人从院子里走出来,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竟正是颜府的二爷颜廷毓,虽然身为翰林学士,却并没有什么架子,但凡得闲,便会亲自来教上一节,今日正巧就在。
冷不防看见善怀两人,颜廷毓只觉着有些眼熟,并没想起来是谁,只疑惑怎么有妇人在这里。
善怀同碧桃屈膝行礼,颜廷毓疑惑:“你们是?”
“颜二爷万安,我……”善怀还未说完,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小婶子!”
转头,却见是景栎趴在书房的窗口上,叫嚷了这声后,二话不说,直接翻窗户跳了出来,动作利落。
身后颜傾本是坐在书桌边看书的,闻言握着书站起身,往外张望。
大原手撑着腮,愣愣地发呆,竟没听见景栎的叫嚷。
颜傾推了推大原:“是向娘子……必定是找你的。”
大原疑惑:“什么?”
“向娘子在外头呢,你还不去?景栎都跳出去了。”颜傾催促。
大原呆了呆,猛地站起来,往外一看果然是善怀,当即眼睛多了亮光,慌忙往外跑去。
颜傾也把书一放,跟着走了出去,其他的小学子们听见动静,也纷纷随之而出想看热闹。
景栎翻窗跳出,第一个跑到善怀跟前。
谁知颜廷毓还未离开,捉了个现行,眉头大皱:“景栎!成何体统!”
“学士……”景栎嘿嘿笑道:“我一时情急忘了。”
颜廷毓瞪他:“混账东西,必定是平时无状惯了,三戒尺,给我记下。”
景栎正吐舌,那边儿大原飞奔出来。
颜廷毓不愿当着善怀的面责罚孩童,斥责了一句后:“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位……你来此可是有事?”
善怀道:“做了点儿东西,给孩子送来。”
颜廷毓不悦:“他们来是读书明理的,且这里自有吃食,什么都不缺,以后不可再如此了。”
景栎在旁撇撇嘴,这古板的家伙说他,他不恼,说善怀,景栎却不依了,故意道:“学士有所不知,我小婶子做的东西可好吃了,三爷就很爱吃,听说他们御史台常常从小婶子的店内定东西呢。我说的对不对啊桃姐姐?”
他果然狡猾,不问善怀,却问碧桃,免得善怀难做。碧桃笑道:“是,昨儿还去定了面呢。”
颜廷毓听景栎抬出了颜垂缨,便只哼了声。
这会儿大原已经到了跟前:“你怎么来了?”小脸上重新多了光辉。
颜廷毓看着大原,又皱了眉:“你方才上课的时候无精打采的,怎么这会儿反而精神起来了?真是本末倒置。”
大原顾不上理会他,只眼睛放光地望着善怀。
碧桃道:“小郎君,娘子忙了一上午,给你做了好吃的呢。”
“什么好吃的?还特意送来?”大原看看善怀,又瞥了眼篮子。
“不是什么稀罕的,只是些饽饽。”善怀看大原如此快活,眼圈有些发红,强忍鼻酸,掀开盖着的棉布。
颜廷毓本来要走的,但听他们左一个好吃右一个好吃,心里有些好奇,不知那看着平平无奇的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
等到棉布一掀开,琳琅满目,把他惊得眼睛发直,而景栎也“哇”地叫了声,大大惊喜。
此刻颜傾跟其他的小学童们也都围了过来,其他人本是要看热闹,猛地看到那些小老虎,刺猬,鲤鱼,荷包……竟是前所未见的,顿时都哇哇大叫,雀跃连天。
有人想伸手摸摸,又碍于景栎跟颜廷毓都在,急的搓手。
大原看看篮子,又看看善怀,原本兴高采烈地拿了一只小老虎在手中,端详着,忽然意识到什么。
景栎已经亟不可待:“小婶子,有我的份儿么?”
善怀道:“大原自己吃不了……你们拿去分一分吧。”
大原知道她是好意,笼络笼络这些同窗,这些家伙吃人手短,自然会对他好,点头道:“拿去吧。”
众小学子又发出连绵不绝的欢呼,捧着篮子,追逐而去。
只有颜傾兀自站在大原身后,向着善怀打招呼:“向娘子安。”
善怀摸摸他的头。
颜廷毓眼睁睁地看着景栎如个强盗似的把篮子带走,他还没细看呢。
只能咳嗽了声:“那……是什么做的?能吃么?”
善怀道:“大人放心,绿色的是艾草粉,黄的是南瓜跟栀子粉,红色是桑葚……都是能吃的。”
颜廷毓听她说着,不知为何也很想尝尝那味道了,只能假装无事发生:“哦,这样便好,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碧桃不忿,扬眉道:“你……”
善怀忙拦住,只应承道:“多谢大人提醒,我们知道了。”
等到颜二爷去了,大原才问:“出什么事了么?”
善怀知道他聪明,可没想到竟这样敏锐,强笑道:“什么话?”
“一定是有事,别瞒我,怎么了?”
碧桃闻言心头疑惑,又担心善怀当着自己的面儿不肯说,便故意往旁边走开两步,对颜傾道:“小郎君,你不去拿么?都要给他们分光了。”
颜傾道:“不碍事的。”
善怀望着大原,还是把遇到秦弱纤、以及秦弱纤的话告诉了大原。
大原眼神闪烁:“原来是因为这个,你特意做了这些来,莫非是……想要我回去跟她,所以觉着……做点东西补偿我?”
善怀急忙道:“当然不是。我跟她说了我不答应,但我又想……我不能替你做主,而且……”
大原听她说“不答应”,脸色稍微缓和:“而且什么?”
善怀道:“这些日子,我只顾忙自己的事,没大顾上你……还有、跟十九爷的事情,其实不是要故意瞒着你……我怕你心里不舒服……我怕你……”
大原的鼻子微微发红,仰头望着善怀,忽然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
对大原来说,景睨简直如狼似虎的,又危险又霸道,他盯上了善怀,自然不可能轻易撒手。大原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很清楚,他又是小孩儿,没法儿做什么。
后来,渐渐发觉,景睨对善怀还是……挺好的,大原对他就没有最初那么抵触了。
可是他一直在颜家住宿,好不容易回去,却发现景睨已经“瞒天过海”,把事情做成了,大原当然不会说什么,毕竟他看的出善怀……是愿意的,而且也是高兴的,他不想扫兴。
可是心里……未尝没有一种仿佛被人“遗弃”的感觉。
就好像善怀终于有了自己的“家”,而他……隐隐地被排除在外。
再加上相处的时间太短,小孩儿心中的委屈烦闷,无处可说。先前颜廷毓上课之时,屡屡走神,因而还被点名斥责了。
他只是没想到,善怀亲自来了,而且还说了这些话。
她并不算是会说话的人,但大原了解她,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舍不得自己,又怕冷落了他、寒了他的心。
说到底,善怀还是很在乎他的,没有因为有了那个人,而……把他抛在脑后。
大原抱着善怀,过了片刻:“你放心,她说的不算。我既然选择了跟你,就会一直跟着你,除非你……不要我。”最后三个字出口,眼泪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善怀也红了眼圈:“胡说,我绝不会不要你……”两个人抱在一起,竟似相拥而泣。
但不管如何,彼此的心结都解开了,正好景栎左手握着一个兔子,右手握着一个刺猬走了出来,左右端详,把兔子给了颜傾,道:“这个挺适合你的。我特意给你留着的,如何?”
颜傾接在手中,看了又看,见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实在可爱,耳朵跟嘴唇眼睛,还涂着淡淡的粉色,简直叫人舍不得吃。
他问道:“你怎么留个刺猬?不拿个老虎?”
景栎道:“老虎多寻常,刺猬才稀罕呢。”说着,便举着那满身刺的刺猬,作势吓唬颜傾。
善怀同碧桃离开了颜家学堂,上了车往回走。
半道,善怀道:“你知不知道哪儿有卖海菜的?”
碧桃疑惑:“娘子说的是哪一种?”
善怀比划着道:“就是宽宽大大,像是一块儿厚实些的布的?我先前没见集市上有。”
碧桃眨眨眼:“娘子说的,莫非是昆布……就是江白菜?”
“应该就是这个,你知道哪里有卖么?”
碧桃笑说:“这个东西不常见,我也是先前在宫内的时候,见到有外邦进贡的,娘子如何知道?”
“我们那里有啊。”善怀双眼微睁,又思忖着道:“只不过因为太腥了,样子又不好看,所以吃的人不多。但是要是做好了是很好吃的。”
碧桃惊奇:“我只晓得是进贡之物,除了宫内,外头实在不常见,既然娘子说有,不如去找找。”
两个人便在朝阳街上停了,一路向内,找那海鲜干货铺子。
只是找了两家,并不见有卖的,一家掌柜道:“此物是贡品,并不曾听闻本朝有产出。”
出了店铺,碧桃问道:“娘子找那个做什么?明儿只怕四爷就要派人来取喜饽饽,难道跟做这个有关?”
善怀道:“不忙,我已经想好了,找这个……原本也是跟四爷有关,只不过没有的话,只能先搁置了。”
看看天色,便要先返回店里,谁知正要上车的时候,忽然看到对面一家珠宝铺子门口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善怀定睛细看,竟是颜垂缨,她本能地要走过去,不料颜垂缨抬眸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竟向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善怀蓦地止步,这一会儿功夫,店内又走出一个人来,却是个身段曼妙的女郎,十分面熟,不是别人,正是景泰侯府的表姑娘步远君。
步远君手中拿着一物,似乎在叫颜垂缨看,动作神态,竟仿佛很亲昵。
善怀有些意外,可看人家如此,颜垂缨又是个拒绝她的样子,自然不便招呼,当即便上了车。
碧桃跟在后面,也向那边看了眼,正好步远君似乎察觉了,抬头看过来。
马车缓缓地往长街外而行,车内,碧桃低低道:“没听说颜家三爷红鸾星动啊……不知那位姑娘是哪家的。”
原来她没见过步远君,善怀道:“是景泰侯府的表姑娘。”
“啊?”碧桃大为意外,失笑:“说了半天,竟还是’自己人’。”
两人回到店内,善怀早在做那些小饽饽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当即动起手来。
红色的莲花底座,上面九个圆润的小寿桃环绕,每一个寿桃上点缀的花朵都不同,上面簇拥着盛开的牡丹花,中间最高处,则是龙凤呈祥,一层高似一层。
碧桃跟冬梅完全插不上手,只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到这一整个儿极大的“喜饽饽”慢慢成型,碧桃心中的震惊无法形容,善怀明明不知四爷就是皇帝,可是,莲花,寿桃,牡丹,龙凤……简直如同量身定做般契合。
本来她还担心,善怀所做出的未必能合皇帝的心意,毕竟她也见过给那些官宦人家的喜饽饽,多数都是单个儿的,好看虽好看,但不够庄重大气,若是给皇帝的话,就显得太单薄了。
可是这一个……碧桃挑不出什么不好来,眼睁睁地看善怀垒高楼似的整治出了这样“盛大庄重”而美轮美奂的喜饽饽,她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之前的种种担忧,猜疑,都不翼而飞,她应该相信善怀,永远。
这一番忙碌,已经黄昏。
出人意料的,景睨亲自来接善怀,看到了她做的花馍,也觉着惊艳:“你做的?”
善怀道:“你觉着怎么样?那位四爷会喜欢么?”
景睨哼道:“你这样用心,他怎会不喜欢?就随便给他做做也就是了,何必这样耗神。”
“我是想了很久才想好了做这个的,看的出伯伯对那位四爷都很是尊重,自然不能怠慢,若是做的不好,岂不是也丢了伯伯的脸。”
景睨笑:“也罢,便宜他们了。你也做完了,也该回家了吧?”
碧桃忙道:“我再等等,万一四爷派人来取呢。娘子忙碌一天了,先同十九爷回家歇息的好。”
景睨知道她的心思,既然已经做成了,必定是要立刻送进宫内去的。
也不说破,只带了善怀往外走,一边说道:“我今日回了府里一趟,老祖宗非要叫我带你回去吃饭。”
善怀因身上有些累了:“你答应了?”
景睨道:“我知道你必定忙,便推了,改日得闲再说。”
两人出了门,景睨扶着善怀上车,他自己也进了车中,挨着坐了,将她揽入怀中。
脸贴着脸,景睨问:“你今日去颜家学堂做什么?”
“你哪里知道的,”善怀见他竟听闻了,便道:“这些日子总是忙,没顾上大原,所以做了点吃的送了去。”
“他又不是小孩儿了,你可别惯坏了他。”
“他才多大,怎么不是小孩儿了。”
她可是会护短的,尤其对身边人。景睨不敢在这事上跟她犟:“好吧,我只是不愿意你往那里去罢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学堂是好地方,为什么不能去。”
景睨哪儿肯说这不是学堂的事,是“颜”的事。
眼珠转动:“我今日回侯府,四姐姐来见我,你猜她说什么了?”
“什么?”
景睨低笑道:“她啊,大概是看我们这样好,自己也心动……看上人了。”
“四姑娘?看上了谁?”
“你猜。”
善怀叹道:“难道我长着一副聪明相么?总是叫我猜。你快说就是了。”
景睨嗤嗤地笑,好整以暇地说了那三个字。
善怀一惊,细细想想,又仿佛在情理之中,喃喃道:“原来四姑娘喜欢的是三哥。”
“她想叫我问问颜垂缨的心思呢。”景睨哼了声,“我才懒怠管别人的事。”
善怀突然想到今日看到的颜垂缨跟步远君在一起的情形:“是啊……你不管也好。”
景睨却又别扭起来:“为什么?”
善怀不知该不该提,又觉着是颜垂缨的私事,自己好像不该闲话。
景睨见她沉默,却又误会了:“干吗不说了,难道你是不愿意颜三有人么?”
善怀奇怪地:“又在说什么?我只是觉着……”她稍微犹豫:“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景睨正有些猜疑,闻言道:“嗯?好吧。”
善怀见他答应,才凑近耳畔低语:“我今日看见了三哥跟……如此这般。”
景睨正觉着她的动作好笑,听她说完,扬眉道:“什么,他竟然还跟步远君在一起?啧,这个人真是不做则已,一干惊人啊。”
善怀道:“所以我觉着你不插手也好,万一……总之谁知道三哥中意的是哪位呢,虽然说,两位都是很好的。”
景睨见她心无旁骛,微笑:“反正都是亲戚,只要他愿意,什么步姑娘还是四姑娘的,哪怕一起娶了呢。”
善怀瞪向他:“你又开始胡说了。三哥怎么可能喜欢两个人。”
“怎么不可能,告诉你,读书人的花花肠子最多了……也许他最爱左拥右抱呢。”景睨自然是有些下意识地忌惮颜垂缨,所以恨不得他立刻也得一个人在身旁,当然,两个更好。
正在此刻,听到外头马蹄声响,略显急促,逐渐靠近。景睨心头微动,掀开帘子瞧了眼,真是白日不可说人,竟是颜垂缨,骑着马儿,从前街而来。
景睨双眼微微眯起,这个方向,颜垂缨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颜垂缨也看见了这辆马车,面上异色一闪而过,放慢了马速迎了过来:“十九,是从……哪里来?”
虽然他依旧是如往日般温和,景睨却看出他的神态有些异常。
景睨正欲回答,善怀听见动静,探头看出去,招呼道:“三哥?”
颜垂缨一震,脸上神情变幻:“你……”欲言又止:“呵,你们这是……要回东府?”
景睨眯起双眼,反而不做声了。善怀道:“是啊,三哥是要去哪儿?”
颜垂缨盯着她,却又瞥见景睨的眼神,一笑:“没什么,是去寻一个友人。”
善怀不疑有他:“那三哥快去吧。别耽搁了。”
颜垂缨沉默。景睨似笑非笑,幽幽道:“是啊‘三哥’,快去吧,别叫人等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婉婉跟落伞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小景:三哥,窝滴三哥~
小颜:滚开鸭你
小景:三哥,你要老婆不要
小颜:我要()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