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当心!”
林听刚推开门,右脚还没来得及伸腿迈步,房里就先传出一声惊叫。
“当啷!——”一声瓷器摔上地面,破碎发出尖锐的脆响。
瓷碗里的汤羹有一点溅在对面的男人西装外衣上,但更多的还是劈头盖脸地尽数倒在了林听身上。
烫得他紧蹙着眉连连后退两步。
办公室里还有高层董事在,眼看赵锬遇难,面露责怪地开口低斥:“哎呀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做事情怎么毛毛躁躁!”
“赵总!”站在林听身后的lda先一步反应过来,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对不起赵总,您把外套给我好吗?我现在就送去干洗。”
林听总觉得自己的助听器最近出了点问题,过度尖锐的声音反馈到耳蜗中会发出令人烦躁的噪响。
因为碗破裂的尖声,他没办法完全听清lda说的话,面无表情地低头,认真地拨弄了下衣服上被炖化的疑似是银耳或是燕窝的某种半透明的、胶质化的东西,没有立刻抬头。
“没事。”
林听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这个声音与他三天前在福利院听到的相同。
不过此刻他没有戴头套了,听得就更加清晰,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与很久以前的时候相比,也没有很多变化,只是更加低沉了一些,少了某种不成熟的,也不曾加以掩饰的冷漠与高傲。
林听的视线垂着放下去。
目光里先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的皮鞋,被裁剪得当的深灰色裤脚遮住脚踝,皮鞋看起来做工很好,也很昂贵,和这样的声音是很相配的。
“抱歉,弄到你身上了。”林听听到声音的主人脾气很好,带着明显的歉意对他说。
这让林听不由地想到,在福利院时看到赵锬对着怀里的那个小孩露出的耐心微笑与和善温和的嗓音。
明明还是一样的,但却又与林听记忆中的声音相差很远,甚至可以说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样了。
分明是没哪里不一样的,但又一点都不一样了。
这时候,林听才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他们分开的太久,成为陌生人的日子已经比那些不值一提的时间长出了许多许多了。
不一样,才是应该的,才是正常的。
随后,林听的视线稍稍抬高一些,目光随着垂在赵锬身旁的随意拿着纸巾的手往上,他慢慢地抬起脸。
赵锬却低下脸,骨节分明的双手利落地拆开lda递去的纸巾,抽出最上层的一张,视线随着那张带有一些小熊印花的纸巾递出去。
“擦一下吧——”赵锬的声音很明显地停了一下,他唇角的肌肉朝四周扩散,露出一个十分明显的自然笑容,看向林听的眼睛,用听起来很惊讶也很欣喜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林听?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但他眼角的肌肉没有任何移动,看起来十分平静。
林听却没有马上回答,很快避开他的视线。
在看过资料板后,林听理所当然地默认了是赵锬刻意找他过来。
从电梯下来走向办公室的路上,林听像很早就做足准备的那样,一遍一遍设想与赵锬重逢时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路,呼与吸的每一口气息,他想自己会承担下赵锬迟来七年的怒火,赵锬会怨他的背叛,怪他的软弱与拜金,甚至可能会恨他。
在推开门前,林听短暂地想到,赵锬叫他来,也许不是为了给他工作,只是要在很多年后给他一些对林听而言早有预料也做足准备的难堪或刁难。
十八岁的时候林听想,十九岁也想,每一年元旦的第三天会想,偶尔看到天上向北驶去的飞机的时候想,无时无刻不在想。
他想这是自己应得的,这是他欠赵锬的。
他想这一天是迟早会来的。
但实际上,赵锬的所有反应都背离林听此前七年里的一切预料与所有假定。
这让林听猝不及防地产生一种难以喘息的错觉。
他不明显地用力吸气,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找到平静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接住赵锬的话。
没有等到林听的回答,赵锬也并不感到尴尬,他维持着客气礼貌的笑容,唇角挂着笑容,看起来很愉悦的模样。
lda见老板没有要责怪他们的意思,忙不迭道:“赵总,林先生是郭总特意筛选了简历,给您调来的临时助理。”
郭世德从里面走过来,有点诧异地看着赵锬,问:“小锬,你们认识?”
闻言,赵锬自然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说:“郭总,您给我调助理可没告诉我啊。”
郭世德有副宽厚面孔,人到中年看起来还面颊红润,目露和蔼,告诉他:“你难得回来待这么久,我不好好照顾你怎么跟你妈交代。这不特意找了个优秀人才给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啊。”
提及母亲,赵锬面孔上的谦和也没有什么变化,维持着笑容多谢他费心,看样子是没有要驳他面子的打算。
lda看出氛围有些微妙,下意识扫了一旁还是没有多少表情,抿紧嘴唇很紧绷模样的林听一眼,多说了一句:“刚才电梯里就听林先生说和您是高中同学。”
赵锬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因为她的话,微微侧过脸,看了林听几秒,旋而抬起笑容,否定了她的话:“他又瞎说了。”
lda表情一变,重新想起语出惊人的林听那句差点吓得她魂飞魄散的“前男友”,咽了口唾沫,心说完蛋了,不会真是旧情人重逢,冤家路窄吧。
众目睽睽下,就见赵锬靠近了林听一点,抬臂重重地用力揽住他肩头,对着郭世德的方向朗声笑了笑,语气亲昵地告诉他们:“林听可是我高中的时候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他没这么不记仇(指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