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耀站在自己的房间里露台上发呆。
他并不喜欢老宅。
这里给他的感觉, 就是……很压抑。
处处充斥着令人绝望的回忆。
尽管老宅虽老,但被佣人们打理得草木茂盛、郁郁葱葱。
不过,
看着占地面积极大的这庄园式别墅,
明家耀直觉白沅芝会很喜欢。
这么一想,他紧抿着的嘴角又泄出了一丝笑容。
菲佣轻手轻脚地跑过来找他,“少爷, 老爷和太太回来了,晚饭也备好了,请您去饭厅一起用餐。”
在明家,
老爷指的是祖父明竞行,
先生指的是明之轩,
太太是徐文蕊。
明家耀有些惊讶。
——今天非年非节的, 徐文蕊本不应该出现在老宅。
既然她来了, 那就证明着……
她缺钱。
明家耀笑了笑, 转身下了楼。
明竞行和徐文蕊已经端坐在饭桌前。
徐文蕊难得的有些拘谨, 正低眉顺眼地听明竞行说话,还时不时点头表示同意、或开口说是……
二人见了明家耀, 齐齐一愣。
明家耀已留学半年, 这次回来, 明竞行与徐文蕊还是头一次见到他。
怎么说呢,
明家耀一直觉得港城这弹丸之地克他。
不然, 他又怎么会一出国就拿下了南亚的一个港口的建设标,
又怎么会在学业方面那么顺利地拿到了双学位的申请,
还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就蹿高了个子、甚至连体格也强壮了不少?!
可港城这地方又吸引着他不得不回来。
他就像只翱翔在高空的风筝,引线被人紧紧攥住。
就算他飞再远,也会被那人牢牢地攥在手心。
那个人就是白沅芝。
此刻看着祖父与母亲惊诧的目光,明家耀忍不住一笑。
他心里想的是,
之前白沅芝猛然见到多时不见的他时,也很惊讶,是因为他身高、样貌变化很大吧?
明家耀这么一笑,
明竞行的表情立时有些恍惚。
徐文蕊则有些惊疑不定,唤他,“家耀?”
明家耀先朝她点头,才按长幼排序来打招呼,
“阿爷晚上好!”
“妈咪晚上好!”
然后,他在菲佣的服侍下从容入座,铺好了餐巾布。
明竞行打量着明家耀,“回来多久了?”
明家耀答道:“一周。”
“那现在才回来?”明竞行皱眉。
明家耀答道:“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明竞行冷笑一声,“忙忙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有什么值得你忙的?”
明家耀道:“忙着收购荣福记。”
明竞行愣住,狐疑道:“收购荣福记的那家公司……是你的?”
明家耀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阿爷,我抢走了你早已看好的生意哦。”
明竞行皱眉,“你哪来的钱?”
明家耀轻描淡写地说道:“借的啊!”
明竞行追问,“你有本事借到那么多?”
明家耀笑了,“阿爷,上杠杆啊!”
明竞行,“在米国借的?”
明家耀,“是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明竞行深呼吸——
又问,“借那么多,你还得了吗?”
明家耀笑道:“只钱赚到了钱,当然还得了。”
明竞行面无情地盯着明家耀,淡淡地说道:“就算你得到了荣福记,那你懂得怎么经营吗?你知道要怎样才能让荣福记赚到钱吗?如果赚不到钱,你怎么还钱?”
明家耀笑道:“我为什么要经营荣福记?”
明竞行愣住。
明家耀说道:“得到荣福记以后,我会先进行第一轮融资,先拉刘氏公司和添记入伙,稀释掉我的股权。这么一来,荣福记的身价膨胀三倍不止。然后我会再进行第二轮融资,再让阿爷你和陈家、徐家入场……荣福记的身份至少能爆涨十倍!”
说着,他微微一笑,“只要阿爷入了场,我会不会经营又有什么关系,有阿爷在,我就等着数钱了。”
徐文蕊怒道:“家耀,你怎么可以算计你阿爷?快向你阿爷道歉!然后把荣福记的股权全部交给你阿爷!”
明家耀笑了笑,没说话。
明竞行不耐烦地朝着徐文蕊挥手,示意她不要插嘴,然后又问明家耀,“这件事你准备很久了?”
“也没久,半年吧!”明家耀答道。
闻言,明竞行的一双鹰眼眯了眯,“半年前才开始的?”
明家耀失笑,“阿爷,你不用怀疑我的资质。我不需要很懂的,只要我很懂那个懂的人就行了。”
明竞行又是一愣。
徐文蕊疑惑地问道:“什么叫做很懂那个很懂的人……懂什么了?”
明家耀也没有理会徐文蕊,而且盯着明竞行说道:“元帅不一定要很会打仗,但一定要会用人,对吧阿爷!”
明竞行终于笑了。
不过,他大约很久没有笑过了。
以至于笑起来,表情有些扭曲狰狞。
徐文蕊无法忍受自己不是主角。
于是她对明竞行说道:“爹地,开饭好吗?”
明竞行笑道:“好好好!”
然后吩咐菲佣,“玛丽,倒两杯我珍藏的勒桦慕西尼红酒,我和家耀——”
明家耀阻止了明竞行,“阿爷,我没成年不可以饮酒,你和妈咪喝吧!玛丽,一会儿给我倒一杯可乐兑芬达。”
明竞行:……
“听少爷的。”明竞行挥退了女佣。
明竞行又对明家耀说道:“在自己家里,没必要太矫情。”
明家耀内心冷笑,心想他可不敢当这里是家。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于是认真纠正道:“不是矫情,而是在考验自己的自制力。”
明竞行看着明家耀,眼里终于流露出些许欣赏,“看来,出去一趟是对的,人都懂事了不少。”
徐文蕊实在不甘心她的光芒被人夺走,便冷嘲热讽了起来,“有得吃还要装模作样的……哼!”
明竞行挑眉,目光看向了明家耀。
他想看看明家耀会怎么处理这场面。
只见明家耀非常温柔地对徐文蕊说道:“妈咪,我和你不一样啦。”
“因为我是挣钱的,而你,是花钱的。”
“你最好指望我有出息。”
“妈咪你说……对吗?”明家耀笑眯眯地问道。
徐文蕊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而明竞行则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家耀是真的长大了!”
接下来,就是用餐时间。
不得不说,明竞行还是很会享受的。
别墅的厨子全都是米其林大厨,家里的食材也全都是当天从世界各地运来的。
今天的晚餐有软嫩多汁的香草煎乳羔扒,有鲜掉眉毛的松茸羹,还有一道食材并不昂贵但很考究大厨手艺的滑蛋豆腐……
明家耀一直吃一边想,要是阿芝也能吃到就好了。
她肯定很喜欢!
饭后,徐文蕊开始忿忿不平地想要找回场子。
“家耀,你可别一天到晚的就不顾正业!你看看硕基,人家多厉害,最近在经手陈氏企业和周氏企业联名的那个大case……你啊要多向你表哥学一学!”
这话说的,连明竞行都露出了迷之笑容。
毕竟——
豪门么,谁家没出几个废物或者败类呢?
就比如说,
明家的败类是明之轩,
陈家的废物是陈硕基。
最近陈硕基干的那些活计,说白了,就是陈深在给他儿子抬轿子。
不到一百万的交易额,明竞行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又怎么跟最近刚被孙子抢走了价值过亿的那个收购案相比!
不过,大约是顾及到儿媳的体面,明竞行交代明家耀,“你妈咪讲的话,你是要听一下的。”
徐文蕊立刻朝着明家耀露出得意又骄傲的表情。
以前呢,明家耀多少会给长辈们一些面子。
表面上顺从一下就好,
背地里该干啥干啥。
但如今的明家耀,早已今非昔比。
“好啊,”明家耀慢条斯理用接过菲佣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然后问徐文蕊,“但是妈咪希望我向表哥学习些什么呢?”
“学习表哥追不到人家女仔,就死缠烂打么?”
“还是学习姨父为了帮表哥沟女,特意调了辆罗尔斯去接送人家女仔,还安排狗仔娱记拍照上头版?”
徐文蕊惊呆了。
她这辈子永远都被娘家护着,又被首富夫家的地位给捧得高高的,哪受过这样的挤兑!
尤其是,她从来也没有在一向温驯忧郁的明家耀面前吃过亏!
哪怕是——
那次她亲手将明家耀推下悬崖坠了海,
后来他不也自己爬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吗?
今天这是……
徐文蕊受不得这羞辱。
她噌一下站起身,怒视着明家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明家耀笑道,“我就是很单纯地觉得没意思透了……还不如昨天的消息有意思呢!是吧妈咪?”
徐文蕊吃了一惊,“你……你在说什么?”
她面色大变,开始眼神躲闪,还有些支支吾吾,“什么昨天的消息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她还忌惮着看了明竞行一眼,又狠狠地瞪视着明家耀,满脸写着“别在你阿爷面前拆我的台,不然有你好看。”
明家耀笑道:“妈咪啊,你忘记了吗?昨天你不是还为了表哥当街打人吗?”
“表哥追来追去也追不到人家女仔,你心疼表哥,就去打骂人家女仔,还说人家勾引表哥……”
“哎呀,好像还被人拍照了哦!”
“甚至还有人在问,‘明太同哩个女仔是咩关系啊,值得当街婆媳大战?但是,明太只是陈硕基的姨母吧?现在连姨母同外甥新抱的关系都这么紧张啊’……”
明家耀这么一说,
徐文蕊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拼命地朝着明家耀使眼色,慌乱地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明家耀似乎根本看不懂。
他继续问道:“妈咪,我也觉得好奇怪,你到底和表哥是什么关系啊?”
“你是表哥的亲妈吗?为什么表哥想拍拖,你这么紧张?”
“妈咪,你这样我也很为难……以后要是我也遇到了中意的女仔,你不会也这样对我中意的那个女仔吧?”明家耀还一本正经地问道。
徐文蕊再也忍不住了,噌一下站起身,怒道:“明家耀你是不是想死啊!”
“谁愿意管你的破事啊!你中意宾果……关我屁事!”
“还有,以后管好你的嘴!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你都搞不清楚吗?难怪你什么都比不上硕基!”徐文蕊口不择言地吼了起来。
明竞行没吭声。
他看看徐文蕊,又看看明家耀。
明家耀面色如常,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吧妈咪,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反而那么关心表哥,难道你还真是表哥的亲妈?”
徐文蕊被吓住,脸色惨白。
这时,老宅里的电话响了。
菲佣接了,
然后跑过来对明家耀说道:“少爷,有你的电话。”
“失陪。”明家耀朝着明竞行和徐文蕊点头,站起身离开。
他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后,面色瞬间凝重。
“真的吗?”明家耀严肃地问道。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
明家耀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徐文蕊。
停顿片刻后,明家耀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过去。”
他轻轻地放下电话,正准备开口说话——
电话又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明家耀站得近,顺手接通,“你好啊这里是明公馆。”
“什么?”明家耀的声音陡然提升了八度,“……你说我爹地出车祸了?”
此言一出——
明竞行与徐文蕊齐齐一惊,立刻站起身。
明家耀拿着电话焦急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啊……已经送医了?哪间医院?圣威尔士亲王医院?ok,我马上过去!”
明家耀放下了电话。
明竞行已经焦急地问道:“怎么了?之轩出车祸了?”
明家耀点头,又道:“第一个电话,是我的人打来的,说他在圣玛莉亚医院探视病人时,发现姨父在那儿,还说姨父正在那里做手术……”
“你说什么?”徐文蕊焦急地尖叫了起来,“深哥怎么了?”
明家耀摇头,“我也不清楚……”
“你个废物!”气得徐文蕊破口大骂,“怎么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一无是处!”
说着,徐文蕊急急地朝着门口走去,嘴里还大喊:“司机!快点送我去圣玛莉亚医院!现在!马上!我要求一分钟之内上车,二十分钟之内赶到圣玛莉亚医院……”
明家耀拦住了她,“妈咪!我爹地出车祸了啊!他在人在圣威尔士亲王医院抢救!”
“就算你关心姨父……但一个是你的丈夫一个是你的姐夫,你应该知道孰亲孰疏吧?”
“而且姨父的情况肯定没有我爹地危急啊!”
“妈咪……”
徐文蕊重重地推开了明家耀,只顾着叫嚷,“司机!马上去圣玛莉亚医院!马上!”
然后她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明家耀并没有追出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徐文蕊疾行远去的背影。
而原本慌乱的明竞行竟然也平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明家耀。
直到徐文蕊的车离开了老宅,明家耀才回过头看着明竞行。
明竞行面无表情,“你讲大话(译:你说谎)。”
明家耀报以微微一笑。
是的,
刚才那两个来电,都是明家耀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徐文蕊……她到底是对她的丈夫明之轩更上心呢,还是对她的姐夫陈深更上心。
结果很明显。
明家耀无所谓地对明竞行说道:“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阿爷,你的新抱(译:儿媳)可能已经给你的儿子戴了十……二十几年的绿帽子了。”
“但是看起来,阿爷似乎并不在意。”
“所以,这是你默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家耀问道。
明竞行并不生气。
他站起身,喝斥道:“一派胡言!”
“我儿子儿媳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人嘛,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就是比较内敛,不善于表达。也有的人呢,更加注亲情……”
明家耀依旧保持着微笑,“阿爷,你话好多。”
明竞行愣住。
明家耀悠悠闲闲地说道:“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话这么多。”
“也就是说,我的试探是有用的——我妈咪确实不在乎我爹地,而且这件事,阿爷你知情且默许。”
说着,明家耀朝着明竞行微微颔首,“多谢阿爷,我明白了,再见。”
明家耀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明竞行的低问,“你今天就是这了这件事回来的?”
明家耀恍若不觉。
明竞行发出了警告,“家耀,你不要意气用事。”
明家耀站定。
他回过头,看着明竞行,轻笑,“阿爷为什么觉得我会意气用事?”
“阿爷,你忘了吗?刚才你还夸我已经长大了。”
“就算以前我还小,也一早就知道爹地妈咪根本不在乎我,所以我根本也不会在乎他们。”
说完,青年疾行离开。
明竞行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孙儿的背影。
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他……不在乎父母了?那他……也不在乎我了?”
明家耀去了陈家。
是的。
他就是去看热闹的。
因为,徐文蕊一旦赶到圣玛莉亚医院以后,就会发现上当受骗。
她会第一时间赶到陈家,好确定陈深的安危。
不过,明家耀抵达陈家的时候,
徐文蕊大约还在从圣玛莉亚医院赶往陈家的路上。
所以陈家目前只有陈深和陈硕基父子俩在。
明家耀含笑和他们打招呼,“姨丈晚上好!”
“啊表哥也在家?听说你去了米国,怎么……”
看得出来,陈家父子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在吵架。
陈深毕竟是个老狐狸,定力好些,带着笑意亲切地问明家耀,“家耀来咗?食饭未?”
陈硕基则脸色铁青,但努力扯出虚假笑容,“系啊家耀,我刚从米国返来……”
是的,刚才陈家父子正在吵架。
——为昨天徐文蕊跑去夜校门口打白沅芝的事。
陈硕基埋怨父亲把徐文蕊给惯坏了,“长年的纵惯,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她不是十三四岁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她都已经五十了!”
“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小姨子、妹妹还是你养在外面的外室?”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惯着她,造成了……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不像姐夫和小姨子,也不像哥哥和妹妹……她把你当成老公了你知道吗?”
“你考虑过姨丈(明之轩)的感受吗?”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非议你和她的关系不正常啊!”陈硕基愤怒地说道。
陈深则认为儿子不体谅他,“仔,你怎么可能这样说她?她是你的姨母啊!”
“再说了,并非是我不想避嫌。她的个性,什么时候愿意听别人的话?难道说,她要来亲近我,我却要赶她走吗?”
“仔啊,一来是亲戚情分,二来是……要是我以后老了死了,至少还有个亲戚帮衬你啊!”陈深无奈地说道。
陈硕基闭了闭眼,又道:“所以呢?以后阿芝就永远都要受她的气?”
闻言,陈深脸色怪异。
他盯着儿子看了许久,试探着说道:“你和阿芝还年轻……尤其是阿芝,她才十八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陈硕基勃然变色。
他不敢置信地瞪视着父亲,“爹地,我不明白,什么叫以后再说?”
见父亲左盼右顾的样子,
陈硕基的心,凉了大半截,“所以,你想撮合我和阿芝……只是一时兴起?你、你……我明白了。”
他深呼吸,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在利用她!让她来为我的身体……当挡箭牌?”
陈深柔声劝道:“阿芝是个聪明人,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陈硕基脸色惨白,喃喃说道:“难怪她一直……那么讨厌我。”
陈深没听清,“你说什么?”
见儿子半天没吭声,他又劝,“放心啦,阿芝心里有数,她不会纠缠你的。你呢,跟她玩玩也可以,但不要太过火,免得惹未来的亲家不开心。”
父子俩刚说到这儿——
明家耀就过来串门了。
于是,陈氏父子也只好停止交谈,转头和明家耀聊天。
其实他们都希望明家耀可以尽快离开。
但明家耀似乎完全不懂他们的暗示,屁股死死地粘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正当陈硕基打算开口赶人的时候,
徐文蕊风风火火地赶到。
她一进门就看到明家耀大大喇喇地坐在陈家的沙发上?
徐文蕊被气得不轻,扬着巴掌就朝着陈硕基冲了过去,嘴里还愤怒地大骂了起来,“你个死扑街崽啊竟然乱讲话!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不明就理的陈硕基:???
一头雾水的陈深:???
只有明家耀笑眯眯地迎上前,“妈咪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