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81章 一眼一宇宙
&esp;&esp;从“平面”转为“立体”,舒聿用了三十年。
&esp;&esp;告别阿廿后,他虽然能站起来,但就是一张薄薄的片状的黑影,像在黑纸上裁下来的一个纸人。
&esp;&esp;他没有五官,只有简单手脚,走得困难,跌跌撞撞,还不如直接躺回地面跑得快,只要有实体能承载住他,他能飞得比鸟快。
&esp;&esp;他那时候也没什么想法,世间万物于他而言都是新奇趣怪,他可以沿着树干爬到树冠上去看鸟窝里吱吱叫的小鸟,可以趴在桥底看河中慢悠悠的游鱼,可以贴在屋檐下看人类生火做饭打水洗衣,还可以坐在山坡上看哪座村子又被军队踏过。
&esp;&esp;伴着哭喊的火光烧得格外旺,他发现,漫起的黑烟在村子上方逐渐成型,成了只张牙舞爪、面容狰狞的怪物。
&esp;&esp;不过很快它又消失了。
&esp;&esp;还是很多年之后,舒聿才知晓那些是由人类的贪欲恶念滋生出来的“魇”。
&esp;&esp;他那会儿没有“复仇”的概念,除了那次非常冲动想去救阿廿之外,他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也没有什么能力。
&esp;&esp;他就是一片影子,影子能做什么呢?
&esp;&esp;一个人,一条狗,一棵树,一朵花,一张凳……世上万物既有实体也有影子,他单单一片影子有何用?
&esp;&esp;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的优势,他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还没人能发现他。
&esp;&esp;他揉成一团躲在难民的平板车车底,十几个日升月落,到了一座城。
&esp;&esp;城比村大那么多,人也多,他又看啥啥新奇,贴着墙根溜进房子,一家接一家畅通无阻。
&esp;&esp;有天早晨,他逛进一间屋子,有位老先生摸着胡须走来走去,领着一众孩童念诗词,稚嫩的嗓音像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
&esp;&esp;舒聿把自己嵌进墙壁阴影里,一动不动地听他们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esp;&esp;先生解释,天地初开的时候天是黑的,地是黄的,这里大水那里荒草;太阳有正有斜,月亮有圆有缺,满天星斗各归其位。还说这是圣贤留下来的天道,做人也要像日月星辰一样,该升的时候升,该落的时候落,守自己的本分,不可乱了规矩。
&esp;&esp;有孩童发问,先生,天明明是蓝的,怎么说是黑的呢?
&esp;&esp;先生晃着脑袋道,白日看天,天是蓝的,那是日头照的。到了夜里,没了日头,天是不是黑漆漆的?那黑才是天的真颜色。
&esp;&esp;舒聿跟着在角落里晃脑袋,模仿起老头子动作咿咿呀呀地念。
&esp;&esp;哈!天是黑色,他也是黑色,就跟天一样!
&esp;&esp;后来他日日来听,先生开始教写字,他用还没分出手指的“手”一笔一划地摹。
&esp;&esp;认得一些字后,他开始偷书看。夜晚,他从私塾窗棂的影子下冒出头,去拿书柜上的书,就着白澄澄的月色一页页翻。
&esp;&esp;有一夜他看得入迷,没留意老头子起夜,被瞧见了本该在书柜上的书摊平在桌上,还无风自动。
&esp;&esp;老头吓坏,眼一翻撅了过去,脑袋磕到墙。隔天开始先生躺在床上,一直念叨着家中闹鬼。老头家人去请来道士,道士起坛做法,舒聿躲在远处看,没上心,结果晚上再想偷溜进私塾,刚越过窗棂,身体就着了火,吓得他急忙往外蹿,冲进井里躲着。
&esp;&esp;过了几天,他从井里出来,发现先生家挂起白绫,先生的家人也披麻戴孝。
&esp;&esp;原来是先生伤势过重,回天乏术。正好头七,舒聿见到了“回家”的先生,而老头子这次能看见它了,又惧又怒,胡子都翘起来,骂他是“怪物”“妖怪”“恶鬼”。
&esp;&esp;舒聿还觉得委屈,全程他碰都没碰老头,怎么又成“恶鬼”了?
&esp;&esp;教书先生遇鬼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家家户户都请了那道士到家里“大扫除”,舒聿除了大街上没处去,索性跟着镖局的车,去到另一座城。
&esp;&esp;之后每去一座城,他就先去私塾学堂蹲着,也会去街市酒楼模仿人类言行举止。还有身体。
&esp;&esp;他慢慢“丰满”起来,修剪四肢线条,分出十指,长出脚掌。他不知“饿”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如果能混在人群中多吸取些精气,他的“身体”便愈发结实。
&esp;&esp;三十年后,他能控制自己身体是扁是圆、是长是短,就像那句“日月盈昃”。
&esp;&esp;他的人形变化掌握得很熟练了,街上谁人在他身前经过,下一刻他便能变成对方的“复刻品”——黑压压、没有脸皮、没有五官的那种。
&esp;&esp;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有说书人在讲他的故事。
&esp;&esp;一屋子人坐在昏暗的茶楼里,桌上点灯一盏,光只够照见说书人的半张脸,手里醒木迟迟不落,压着嗓子:“城南王屠户诸位可知晓?一日他喝花酒夜归,提灯行至巷口,忽见自己影子落在身前。愣神的工夫,那影子竟从地上立起来,顺着他裤腿往上爬,转眼没过腰身,捂住口鼻,整张脸被糊得严严实实!”
&esp;&esp;说书人醒木一拍,灯影乱晃:“王屠户大惊,伸手去抠,哎哟,指甲里抠得全是他自个儿的皮屑,疼得他滚地上嚎。一打更的经过,忙上前拍醒他,王屠户惊醒,身上哪还能见着黑影?可手一摸,脸上脖上一条条血痕,全是他自个儿抓的!眼珠子都要抠出来!”
&esp;&esp;满堂听众被吓得哆嗦,唯有舒聿倒吊在屋檐下,听得直乐呵。
&esp;&esp;王屠户的事是真,他为人霸道,猥琐好色,常欺辱一户孤寡。舒聿会出手,只因那家女娃也是个小哑巴。
&esp;&esp;可她不像阿廿,看不见他。
&esp;&esp;他“吞”下王屠户时,起过心思,这种人活着有何用?干脆送他一程好了,可王屠户身上太臭了,他着实咽不下。
&esp;&esp;不过他好像真“吃”掉了王屠户一部分脑子,事后王屠户人痴傻,没过多久,人溺死在河中。
&esp;&esp;这下可好,他真坐实了“恶鬼”称号,都说是他第一次没把王屠户的魂吃掉,才又将他拉进河中淹死。
&esp;&esp;后来几年,有好事者将他编入一本野册,题为《百鬼录》。
&esp;&esp;还给他取了个名,叫“影魊”。
&esp;&esp;影魊者,鬼魅也,影中而生,无面无相,以人脑为食。
&esp;&esp;……
&esp;&esp;他们说他是恶鬼,是妖怪,是怪物,一千年后,有个姑娘张开手臂抱住他。
&esp;&esp;她说他不是怪物。
&esp;&esp;有暖流在体内来回流淌,舒聿难以压抑那份欢喜,低头问:“甘槐念,我可以吃……哦不对,我可以亲你吗?”
&esp;&esp;甘槐念抬头,下巴抵在他身上:“可以,但你太高,你得弯腰……欸——”
&esp;&esp;舒聿直接把她抱起来,只需用一臂,另一手捂在她温热的脖颈后,轻轻捏着。
&esp;&esp;抱是抱了,却又犹豫不前,还是甘槐念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上去。
&esp;&esp;一瞬间,舒聿的肩膀和头顶竟起了“波浪”,像音乐播放器那样的波动,简直就像有些漫画家笔下的“惊讶小人”一样。
&esp;&esp;甘槐念觉得好玩极了,又舔了他一下,波浪震荡至四肢再往回传。
&esp;&esp;舒聿的真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即便他受了伤出了血,也不像人类动物有血腥味。有些烟火味,是不久前的对战留下的。
&esp;&esp;他的舌头细长,但不像蛇那样舌尖分岔,吻得更深,他越变越软,甘槐念摸他,手掌一抬起的时候,黏稠的黑色液体粘在她掌心,一丝丝,随她手而动。手掌回放,它们又踏踏实实地回到舒聿身上。
&esp;&esp;舒聿受不了了,把她抱远一些,严肃批评:“甘槐念,你这样不讲武德。”
&esp;&esp;他的眼珠子已经圆得快看不见眼白了,在黑暗中就像两颗金色星球,比不停转的那些星河都要亮。甘槐念情不自禁:“你怎么跟水一样……”
&esp;&esp;舒聿闷哼一声,不敢再看她,撇开眼:“你就惹我吧……要不是我还有点儿道德,你都走不出这房间。”
&esp;&esp;甘槐念往下瞄,脸早就烫得跟炉子里的炭似的。
&esp;&esp;舒聿的双腿间有骇人黑影高高翘起,几乎有她手臂粗,顶端就虚虚抵在她臀下。模样不是特别“写实”,可依然能看出是他情绪兴奋下的反应。
&esp;&esp;甘槐念连连摇头,都语无伦次了:“舒、舒聿我跟你讲啊,你这个尺寸、我我、我是不行的……”
&esp;&esp;有的东西不是越大越好啊……
&esp;&esp;“你当我傻?肯定不行啊!”
&esp;&esp;她眼坠星河,一眼一宇宙,舒聿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事儿,忙把甘槐念放下,“我去淋个身子,都是灰……”
&esp;&esp;他逃进浴室,赶紧开冷水冲身。
&esp;&esp;水浇到身上,他才发现伤口已经好了大半,被木三石炸得破破烂烂的部位变得光滑,跟爱德华给他治疗的速度差不多。
&esp;&esp;十全大补丸真是了不得啊。
&esp;&esp;浴室外,甘槐念也躺在床上,望着漫天星河平复心情。
&esp;&esp;她有点儿犯困,这两天的密度太强,刚刚对巨怪时也花了些灵力,眼皮不受控地往下掉。
&esp;&esp;她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要怎么救谢苗,一会儿想当作者的接受度就是高,人外都能接受了,一会儿想休息一下下就好了等舒聿洗完出来就出发……
&esp;&esp;舒聿出来时裹了条白色浴巾在腰间,发现甘槐念已经睡过去了,鞋子都没脱。
&esp;&esp;这房间的床像是给哥斯拉睡的,大得要命,显得倒在床尾的甘槐念好小好小。
&esp;&esp;他脱了她的鞋,把她抱到床中央,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esp;&esp;他先查了一下“红盖头”的具体位置,背下定位,再给“神荼”群组里报告现状和位置,让沙漠去问问404的宋庚,能不能查到今年农历六月,云山牺牲的专员名单。
&esp;&esp;罗可乐请缨,主动要求来鬼界支援他俩,十方告状,说他是想假公济私,顺便去鬼界见一见他的网恋对象。
&esp;&esp;舒聿震惊了,阿刹也恋了?!
&esp;&esp;罗可乐发了个嘻嘻笑的表情包,说对方是拒绝焦虑协会里新加入的成员,他俩前几天才确定关系。
&esp;&esp;前几天……算下来还比他早?舒聿烦了,让他待“神荼”继续重建密室别乱跑。
&esp;&esp;把手机静音后,他调了个两小时后的闹钟,接着躺到甘槐念身边。
&esp;&esp;嘿,这是他俩第二晚睡在一块儿了,进展真是顺利啊。
&esp;&esp;但他这形态太庞大,翻个身都怕吵醒她。
&esp;&esp;想了想,他“嗖”一声变成一只黑猫,在甘槐念身旁踱了几个来回,钻进她怀里,蜷起身子,闭上眼。
&esp;&esp;
&esp;&esp;木三石醒过来时,有救护人员在给他测魂压。
&esp;&esp;见他睁眼,满脸裹着绷带的护士冷冰冰道:“有人帮你叫了救护车,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esp;&esp;“……木三石。”
&esp;&esp;“你的魂压正常,你自己感觉如何?”
&esp;&esp;木三石试着动动手脚:“能动,就是胸口有点痛。”
&esp;&esp;另一个护士拿着一手电筒形状的探照仪,扫了他一个来回,同样冷冰冰:“胸骨有轻微断裂,还行。要送院,还是自愈?”
&esp;&esp;木三石撑地慢慢坐起:“自愈就得了,没多大事。”
&esp;&esp;绷带护士话不多说,递给他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免责协议:“签吧。”
&esp;&esp;鬼怪多数可以自愈,不是重伤至无法动弹都不去医院,而且一进医院深似海啊……木三石心里嘀咕,在协议上签了名。
&esp;&esp;救护车离开后,木三石扶着旁肋骨,慢慢走到橱柜,找出恢复药吃了几片。
&esp;&esp;车行内一片狼藉,“猴子”也没了,他唉声叹气:“拿五倍少了,我这还得花钱装修呢。”
&esp;&esp;他店里有刷卡机,他刷了一下那银行卡,确实有五百万。
&esp;&esp;这是不记名银行卡,没有开卡人资料,但对于黑影一样的怪物,他倒是有些印象。
&esp;&esp;他想给谁打个电话,翻来翻去,皮衣都拿出来甩了,都找不着自己手机。
&esp;&esp;妈啊,这雌雄大盗够狠啊,把他手机和钱包都偷走了!
&esp;&esp;醒着的还有谢苗,她被关在一间房间里。
&esp;&esp;这房间不大,明明是贴了墙纸的现代房间,却摆了张铺红绸的红木床,旁边的家具也都是红木的,贴着刺眼的双喜字,没有窗,只天花悬下一盏红灯笼,光线晃晃悠悠,把房间染上血色。
&esp;&esp;她像古代待嫁新娘坐在床边,穿喜庆红嫁衣,绣满面的鸳鸯和连理枝,领口勒得好紧,像锁一样。
&esp;&esp;谢苗还是动不了,就像在医院那时候一样,话也没法说,只剩眼珠子能转,泪水满面。
&esp;&esp;她记得想对她做恶心事的男人,记得像恶魔一样的妈妈,记得自己怎么被塞进红棺材里,记得棺木里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
&esp;&esp;她也记得外公外婆,记得同学朋友,记得家里养的阿黄,记得医院里认识没几天却待她热情的众鬼们,记得那个叫甘槐念的姐姐,记得自己的名字……
&esp;&esp;可她还能记得住多久?
&esp;&esp;从棺材出来后,她被人抬进这房间里,有个女人给那皮衣男递了个不薄的红包。
&esp;&esp;女人有一双狐狸眼,又细又长,眼尾上挑,嘴唇鲜红,穿一套八九十年代流行的女士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esp;&esp;皮衣男收钱离开后,女人过来“验货”,身后跟着几个白面老阿姨,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开始动手。先是扒了她的病号服,再拿毛巾给她擦身子,头上的绷带也都被拆掉了,露着一个有缝合线的脑壳。
&esp;&esp;狐狸眼女人看着她的脑袋,撇撇嘴,让阿姨继续给她换衣,摇晃腰肢出了房间。
&esp;&esp;她再回来时,谢苗已经被换好嫁衣,女人带来几顶头发,在她头上一顶顶试过去,最后挑了一顶黑长发,硬生生扣到她头上。
&esp;&esp;谢苗犯恶心,发丝在她两侧晃来晃去,常碰到她的脸。
&esp;&esp;她能感觉出来,这不是现实中的假发,而是真人头发做成的。
&esp;&esp;可她反抗不了,像个洋娃娃任由人摆布。
&esp;&esp;好久后,一位阿姨推来一面全身镜。
&esp;&esp;镜中的她白脸红唇,发髻插上珠钗步摇,依旧满脸泪水。
&esp;&esp;狐狸眼女人又过来了,声音变得轻柔,像哄孩子:“傻孩子,别哭了,嫁过去的那人除了是个瘸子,家里可有钱得很。”
&esp;&esp;她手一翻,一部平板电脑凭空出现,在谢苗面前点了点:“你瞧啊,他年纪也不算大,才三十有二,正值壮年,要不是猝死,这门好婚事也落不到你头上啊妹妹。你在人间就算没有脑死亡,未来都不一定能嫁这么好的家庭呢。
&esp;&esp;“他的父母真真是舍得花钱,早给他在古代区备好了一套大宅子,还有丫鬟仆人——哦,这位爷说想试试看古代生活,所以选了这个区。你刚到可能会不大习惯,不打紧,未来你俩慢慢培养感情,只要有钱,哪个区都能落户。
&esp;&esp;“妹妹你真别哭啦,你这年纪应该也中意看什么古代言情小说的吧?不是很多都写女主穿书,嫁给‘病弱书生’‘瘸腿王爷’‘隐退太监’吗?你就当自己也是穿书女主,先婚后爱,这年头好多姑娘喜欢得很呢!”
&esp;&esp;狐狸眼女人说得开心,桀桀笑起来,眼睛弯得像刀子。
&esp;&esp;谢苗死死盯着她,心想条件那么好你们干嘛不嫁过去?!
&esp;&esp;女人竟看懂了,狐眼一眯,一拳砸到谢苗肚子上,冷眸笑道:“你该庆幸你明天就得嫁,我没法招呼你的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这就是你的命,你得认。”
&esp;&esp;谢苗没有强烈的痛感,却因为这样,越发能感觉出来体内的五脏六腑似乎都挪了位,难受得她干呕。
&esp;&esp;她耳朵嗡嗡响,隐约听见狐狸眼女人交代阿姨们再验验身,对方少爷要求的是黄花闺女,万一不是的话,就加点血意思意思得了,那瘸子也做不了什么活儿。
&esp;&esp;狐狸眼女人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朝她弯弯唇:“好好歇着,珍惜最后能记住自己是谁的时光,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拜堂啦。”
&esp;&esp;……
&esp;&esp;门外好安静,谢苗觉得自己还是在一口棺材里,一口房间形状的棺材。
&esp;&esp;她闭上眼,不想哭了,哭也没用,还不如多想想过去的一些小美好,才不枉到人间走一遭。
&esp;&esp;突然,那贴了红喜字的衣柜传出“咚”一声。
&esp;&esp;谢苗心猛地一缩,忙抬眼。
&esp;&esp;衣柜门吱吱呀呀被推开,那喜字像是被划破了,裂成两半,缓缓落地。
&esp;&esp;一个身着皮衣牛仔裤、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从衣柜中钻了出来,看了她一眼,递手向衣柜。
&esp;&esp;谢苗呆了,怎么、怎么又是这皮衣男?他不是走了吗?!
&esp;&esp;但这次他没有带着那可怕的怪物,还有,是她的错觉吗?皮衣男的眼神也好像……不大一样了?
&esp;&esp;衣柜又“咚”地响了一声,一只手递到皮衣男手中。
&esp;&esp;谢苗没法眨眼,眼睁睁看着那小姐姐从衣柜里走了出来。
&esp;&esp;甘槐念冲她笑:“谢苗,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