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75章 那你别过来
&esp;&esp;甘槐念寻思,下次还跟舒聿出远门的话,还是走“门”算了,时间不紧急的情况下,也可以她先到,舒聿后汇合。
&esp;&esp;她着实没想到,舒聿会晕机,不到两小时的飞行时间,他汗湿了大半件衣服,全程攥紧椅把手,面青口唇白,时不时发抖。
&esp;&esp;这“脆皮”模样让甘槐念都想让舒聿干脆去趟洗手间,“开门”落地算了。
&esp;&esp;她知道有些电子磁场会对妖鬼产生影响,可能飞机的电子磁场就是会克到舒聿这千年老妖吧。
&esp;&esp;好在飞机落地后,舒聿缓了过来,就是面色苍白。
&esp;&esp;机场离市区有一段距离,甘槐念怕他坐车难受,问要不要开个门直通酒店,但舒聿说不打紧,慢慢过去就行。
&esp;&esp;甘槐念叫了网约车,和舒聿一起坐后排,她不想让司机听到他们的对话,就在心里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稍微舒服一点点啊?”
&esp;&esp;舒聿像个病弱书生,歪着脑袋倚上甘槐念肩膀,心里说道:“让我喝一口你的血呗,你的血可是十全大补汤。”
&esp;&esp;没曾想,甘槐念直接把手臂递到她嘴边:“那就给你喝咯。你的牙齿尖,可以咬破吧?但咬之前你跟我讲一声啊,我有点心理准备……”
&esp;&esp;半掩在刘海下的双眸在暗处熠熠发光,舒聿牵住她的腕子,张嘴作势要咬。
&esp;&esp;末了,只是啃了一口那片薄薄肌肤,用犬齿轻磨。
&esp;&esp;“小补一下就可以啦。”他心道。
&esp;&esp;大补的话,他怕是今晚又要发疯。
&esp;&esp;明明两人是在无声交流,甘槐念却耳朵阵阵酥麻。
&esp;&esp;老实说,就算看过了舒聿的回忆,可她并没有找回所谓的“前世记忆”。
&esp;&esp;会流泪是因为她身处在谁的记忆中就会为谁共情,而不是把自己代入了“阿廿”——沙漠之前跟她分析过,这是通灵感应的一种,比如说国外的灵媒国内的道士,虽然中间不乏有滥竽充数的骗子,但许多灵媒都有与鬼魂共感、与逝者对话的能力。
&esp;&esp;沙漠还说,现在国外有那么多灵媒比赛,要是她去参加,分分钟勇夺第一。
&esp;&esp;甘槐念愿意与舒聿接吻,只因她动了心。
&esp;&esp;她对那个毛病一堆、亦正亦邪的“恶鬼”舒聿动了心。
&esp;&esp;舒聿听得心花怒放,还强忍着不显:“甘槐念,你这是在对我告白吗?”
&esp;&esp;只是牙齿没了轻重,咬得甘槐念“嘶”了一声。
&esp;&esp;前方司机听见,瞥一眼后视镜,心里骂骂咧咧:老子最讨厌情侣了,在车上就黏糊成这样,下车还得了?
&esp;&esp;甘槐念不知司机心声,故意绕着舒聿:“动心就是告白吗?我对路上的流浪小猫会动心,对变大蜘蛛的沙漠、对变石狮子的露露会动心,对游戏里的纸片人也会动心呢。”
&esp;&esp;“你好花心啊甘槐念。”
&esp;&esp;舒聿另一只手悄悄往她背后绕,藤蔓一样攀在她腰上,“我就不一样了……”
&esp;&esp;甘槐念的脸轰地热起来。
&esp;&esp;舒聿只说了这么句话,但后面像是填空题,等着她自己去填写。
&esp;&esp;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怕是会一发不可收拾,甘槐念清清喉咙,换了个话题:“你、你之前来过罗霄吗?”
&esp;&esp;舒聿想了想:“应该有,但具体什么时候记不得了,估摸是谁找我来帮忙收拾恶魇吧。”
&esp;&esp;甘槐念好奇:“我们这边也有404吗?”
&esp;&esp;“现在的情况我不知道,早几十年应该是没有的,以前的404没那么成规模,出事了都是靠本地的能人异士自己驱鬼。超过他们的能力范围,驱不了鬼了,才会来请我帮忙。哦,我可是要收钱的哦。”
&esp;&esp;一听起这些,甘槐念就入了迷:“那是谁组建成了404?”
&esp;&esp;“那肯定是——”
&esp;&esp;舒聿捏住她的食指,往上指了指,“既然是机构,那肯定最终归上面管。但因为404的专员不是只靠‘招募’和‘培训’就能上岗,要靠各地各家族输送人才——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平替’,所以有些专员作风有问题,只要不是太过火,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处理恶魇解决混乱就行。”
&esp;&esp;“因为这样,关局长才找你帮忙?你俩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esp;&esp;“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舒聿在心里幽幽声道,“你要想知道的话,就像早上那样做呗。”
&esp;&esp;甘槐念反手掐一把他搭在腰上的手:“请注意场合!”
&esp;&esp;轮到舒聿“嘶”一声,接着低声笑起来:“之后有机会再说吧。你小时候第一次见鬼是什么时候?是在罗霄吗?”
&esp;&esp;——他其实也可以粗暴直接地将甘槐念的记忆“导入”他的脑子里,但他不想看到某些人,例如前男友什么的。
&esp;&esp;甘槐念回忆往事,从小时候去乡下参加葬礼开始说起。
&esp;&esp;她复盘过小时候遇过的妖鬼,“大肚子”像是低阶恶魇——她长大后有次清明祭拜时,听家里长辈们聊天说起,乡下姨婆生前风评一般,她爱搬弄是非,无中生有地编造了不少流言,尤其是对同村的女性。今天传张家儿媳和谁谁谁眉来眼去,明天传王家女儿跟谁谁谁去镇上开房。
&esp;&esp;姨婆是溺水身亡,大家后来也觉得奇怪,明明姨婆识水性,为何会溺毙在池塘里、被救起的时候喝了一肚子脏水?
&esp;&esp;所以,扒拉在姨婆棺材上的那只“大肚子”怪物,嘴巴强制张开,舌头滴落毒液,肚子大得诡异,应该都是有迹可循。
&esp;&esp;“但我一直不太确定,那天见到的第二个女鬼是怎么一回事。”
&esp;&esp;甘槐念蹙眉回忆,“第一眼我以为它是我妈妈,后面它变了脸,我吓坏了,扭头就跑,跑出几步再回头,那女鬼已经不见了。后来我在另一处找到我妈妈和外婆,她俩一直在一起,发现我不见了还怪着急的,毕竟是在那种场合嘛。再回去,棺材上的‘大肚子’也不见了……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些都是我的错觉。”
&esp;&esp;舒聿没松开她的腕子,像把玩一柄上等玉如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它们不是不见了,而是你可能鬼眼刚开,没那么稳定,就跟你一开始使用‘言灵’一样,是昙花一现。”
&esp;&esp;“天!”甘槐念打了个激灵,“如果不是‘消失’,而只是我看不见,那、那那……”
&esp;&esp;“对哦,可能它们那时候就站在你身边看着你呢。”
&esp;&esp;舒聿故意放慢了语速,阴恻恻道,“包括你后来被道士封鬼眼,其实就是给你戴了个眼罩,可妖魔鬼怪从未消失。”
&esp;&esp;甘槐念脑补了好多恐怖画面:例如那天在乡下灵堂,那“大肚子”可能伸长了舌头来舔她;例如电梯里明明只有她一人,其实周围挤满了鬼;又例如上课的时候,就有鬼怪坐在教室角落里一同听课;还例如她在家码鬼故事的时候,就有“阿飘”在身后偷窥看热闹,再偷偷拿去鬼界卖盗文包!
&esp;&esp;舒聿被逗乐:“你别说,鬼界应该真有你的书在卖。”
&esp;&esp;甘槐念惊讶:“真的假的?为什么会有?!”
&esp;&esp;“书是纸,好烧啊,不用把东西背回鬼界,在人间烧一烧就能送下去了。人间流行什么,鬼界自然也会流行,有许多商家就在专门经营这种生意,要么找能通阴阳两界的妖鬼帮忙带,要么就找阳间的‘代购’帮他们烧。”
&esp;&esp;“嗯?居然还有‘代购’,好高级啊!那在清明啊七月半啊这些日子烧纸扎烧纸钱,也是有用的吗?”
&esp;&esp;“不行,烧了纸扎房子纸扎电脑,下去了还是纸,得烧实实在在的物品。”
&esp;&esp;“哇噻,这么讲究啊。”甘槐念默默记下来这个点。
&esp;&esp;未来她死前如果要立遗嘱,得交代后人给她烧部电脑才行啊。
&esp;&esp;司机觉得这对情侣真奇怪,从上车开始两人就一声不吭的,黏得像连体婴,一会儿嘶嘶叫,一会儿嘻嘻笑。
&esp;&esp;他烦得很,油门狂踩,提前把两人送到的目的地。
&esp;&esp;甘槐念是买机票的时候就订好了酒店,离许婧住院的医院两个路口远,走路或扫个共享一会儿就到。
&esp;&esp;她一开始以为自己一个人住,订的大床房,舒聿进了房间打量一周,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我刚看了眼,这酒店也没总统套,行吧,这房间是小了点,凑合着住呗。”
&esp;&esp;甘槐念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包:“你就一个人住,开啥总统套啊。”
&esp;&esp;舒聿缓缓回头:“你说什么?我为什么一个人住?”
&esp;&esp;“我今晚得去医院陪夜啊。”
&esp;&esp;“陪夜是什么?”舒聿像个没见过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esp;&esp;“我妈让我去的,说我后爸今晚得回家休息,我过去替一下,明早再回来。”甘槐念拆了一次性毛巾,走进浴室。
&esp;&esp;舒聿跟过去,意见挺大:“那医院不是有陪护吗?请一个啊,我给钱。”
&esp;&esp;“我、我有钱,他们也不是请不起,但第一晚我肯定还得在那儿陪夜。”
&esp;&esp;甘槐念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我妈一直觉得她的婚姻会破裂、人生多走了些弯路,是因为我小时候能见鬼。所以她要我当一个‘孝顺女儿’,不能忤逆她,不能背叛她,但又因为她有了新的家庭,我还得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esp;&esp;舒聿眉毛快要打结了,抱臂倚着浴室门框:“这是啥意思?”
&esp;&esp;甘槐念浅浅一笑:“也就是说,她需要的时候,我得及时出现并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不需要了,我就该默默退下。她需要的并不是我真的能帮上忙,但我的‘态度’得让她看到。”
&esp;&esp;就像许婧并不阻止她与亲父甘宏胜保持联系,可她不能在许婧面前提起她跟甘宏胜聊了什么。
&esp;&esp;又像上次甘霖失踪,她不能让许婧知道她其实有在担心甘霖的死活。
&esp;&esp;当然,许婧也只是需要她表个态,她真正做的事情许婧并不在乎。
&esp;&esp;舒聿叹了口气,但没有对她的做法指手画脚,只问:“甘槐念什么时候可以脱离原生家庭呢?”
&esp;&esp;甘槐念笑出声,学露露举起她没有的肱二头肌:“放心吧,甘槐念心中有数。”
&esp;&esp;甘槐念整理了一下百宝袋,舒聿问她:“去医院你用不用先滴‘眼药水’?”
&esp;&esp;“不用吧,我现在胆、胆子大多了,真遇上了我也有好多武器。”她拍拍鼓鼓囊囊的胸包,信心十足,“滴了眼药水,万一真有恶魇出现反而我没法及时应对。”
&esp;&esp;“你手给我。”
&esp;&esp;“嗯?”甘槐念递手。
&esp;&esp;舒聿牵住她,虎口在她手腕上压了压,甘槐念感到一丝丝冰凉,舒聿松手后,她的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玉镯。
&esp;&esp;玉镯是黑的……哦,不,对着光看,能看出通体是浓浓的绿,但里面有黑气游动。像一汪不流动的翡翠湖泊,底下缓缓游过黑色影子,不知是什么会吃人的水鬼。
&esp;&esp;“这是干嘛的?”
&esp;&esp;甘槐念摸了摸玉镯,镯子几乎贴着皮肤,中间勉强能抵进一根尾指,直接取下来是不可能了。她开玩笑问:“哦?手铐啊?”
&esp;&esp;“你看你看,你的思想就是有问题。”舒聿白眼一翻,“这玉镯是百年前的,里头注了我的妖力,你身边有异样了我可以及时知道,不用通过沙漠的金丝牌,万一你手机弄丢了,我也能直接通过玉镯定位。”
&esp;&esp;甘槐念只听到了关键词“百年前”,眼睛都亮了:“我的天,这、这镯子能卖多少钱?”
&esp;&esp;“你很缺钱吗你!”舒聿气得咬牙。
&esp;&esp;甘槐念嘻嘻笑,晃晃镯子:“谢谢,那我收下了,我争取、争取不把它送去佳士得。”
&esp;&esp;甘槐念到医院时九点出头,叶忠民给了她病房号,她直接走去住院部。
&esp;&esp;这医院是新建成的,环境好设备新,灯光也亮堂。这时候的医院人不多了,零星几位家属和陪护在等电梯,一部电梯下来了,里头走出几人,等电梯的也往里走,但甘槐念没有进。
&esp;&esp;事因刚刚下来的电梯里,还有一个“人”没有出轿厢。
&esp;&esp;那是一个穿病号服的“病人”,手里抓着一根输液架,站在角落,耷拉脑袋。
&esp;&esp;它的头发又长又疏,稀稀拉拉的往下垂,而脑壳上有骇人的缝合痕迹,弯弯曲曲跟蜈蚣似的。
&esp;&esp;摁着开门按钮的家属问:“小妹,你不进电梯啊?”
&esp;&esp;甘槐念嘴角一抽一抽:“对、对对,我还在等人,你们、你们先走……”
&esp;&esp;就在金属门快合上时,那“病人”缓缓抬起头。
&esp;&esp;它脸部的缝合痕迹比头壳上的还要可怕,眼睛嘴巴都被缝上了,连鼻子都被挖掉,硬是把青白皮肤缝在一块儿,再用力收紧,一张脸皱得跟揉成团的纸巾似的。
&esp;&esp;甘槐念慌忙往旁边躲,避免与它直视。
&esp;&esp;虽然人家也没有眼……
&esp;&esp;她提前吃过掩盖剂,按理说应该不会让鬼闻到她的味道,可真遇上了还是心里会发毛。
&esp;&esp;很快又一部电梯到了,甘槐念确认过没问题才走进。
&esp;&esp;她双手合十也不知道该对哪里拜,胡乱念着“观音菩萨耶稣上帝我错了我不该小瞧医院这猛鬼圣地”。
&esp;&esp;这时,手腕上玉镯里的黑影似乎动了动。
&esp;&esp;冰凉感传来,让她冷静了些许。
&esp;&esp;没事的没事的,她现在可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啊。
&esp;&esp;到了楼层,甘槐念找到许婧的病房。
&esp;&esp;三人病房,许婧在靠窗的床位,床板摇起来了,许婧正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刷着手机,见甘槐念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床旁的叶忠民站起身,对她挥挥手。
&esp;&esp;甘槐念往里走,靠门的床位躺着一位脑袋绑了绷带的中年妇女,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旁边的陪护在看短剧,耳朵里塞着耳机。
&esp;&esp;中间的床位上坐着一位老奶奶,头发花白,穿病号服,面容慈祥,对甘槐念笑着点了点头。
&esp;&esp;甘槐念一时没多想,也对她点了点头,还说了句:“你、你好。”
&esp;&esp;再回头,许婧和叶忠民二人竟都呆愣住。
&esp;&esp;尤其是许婧,她的反应有点儿大,呼吸急促起来,身体隐隐发抖:“甘槐念,你、你……你……”
&esp;&esp;她像卡带似的说不完整话,叶忠民面上尽是恐惧,但表达能力稍好一些,问:“槐念,你……在跟谁说‘你好’呢?”
&esp;&esp;甘槐念心往下沉,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sp;&esp;她没回答叶忠民的问题,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中间床位。
&esp;&esp;只见白发老奶的笑容更大了,颧骨高高凸起,挤得眼睛周围的皱纹更深了。它没说话,也不下床,就对着甘槐念一下一下点头,全然不见慈祥之色,夸张的笑容中尽显诡异。
&esp;&esp;许婧对这情形记忆深刻,好多好多年前,她第一次得知甘槐念能看见鬼怪,也是这样的反应。
&esp;&esp;“甘槐念,你是不是又、又能看到了?”她难掩声音里的颤抖,“看到那些……脏东西?”
&esp;&esp;既然白发老奶没下床没变身也没攻击她,甘槐念先把它放一旁,深吸一口气,对许婧点了点头。
&esp;&esp;下一秒,一个枕头飞过来,砸到甘槐念身上。
&esp;&esp;许婧宛如见到长舌恶鬼,惊恐地瞪着甘槐念,说:“那你别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