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57章 黄泉路上莫回头
&esp;&esp;沈承德是家中独子,家里没有万贯家财但也不愁吃喝,自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家人从没对他动过手。
&esp;&esp;读书时,男生之间的干架有是有,但他长得比同龄人高大,打架也没输过,后来他练体育练健身,人高马大的,更没有人会对他动手。
&esp;&esp;所以甘槐念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真把他打得反应不过来。
&esp;&esp;……甘槐念居然扇他一巴掌?
&esp;&esp;那个说话结巴、遇事犹豫、身材一点儿运动痕迹都没有的甘槐念,扇了他一巴掌?
&esp;&esp;沈承德回过神,左脸颊火辣辣的疼让他恼怒不已,伸手就要去抓甘槐念:“甘槐念你有病啊——”
&esp;&esp;但人还没抓到,一记重拳狠狠砸到他右脸上!
&esp;&esp;沈承德没有防备,也没想过那人会打他、还打得这么用力,他被整个人打得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眼前一阵阵晕眩。
&esp;&esp;卢慧甩了甩左手,冷笑了声:“奇怪,既然人都死了,怎么打人手还会痛?感觉我还没死透啊?”
&esp;&esp;卢慧是健身教练,但她也练泰拳,还有什么巴西柔术,反正甘槐念不会的她都会,但甘槐念也只见过她上泰拳课时跟教练过上几招,没见过她真真实实地打一个人。
&esp;&esp;这一拳打得她心跳加速,顿时觉得刚才自己那巴掌软绵绵的。
&esp;&esp;卢慧直接问:“槐念,我听别人说他们来到这里是因为在什么网站上看直播,你是不是知情?”
&esp;&esp;甘槐念咬牙,压着恶心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沈承德他……他……”
&esp;&esp;知道她说不出口,卢慧道:“你直接说,没事。”
&esp;&esp;甘槐念低声:“他看小男孩……”
&esp;&esp;卢慧刚才打出去一拳,此刻好似回旋镖,那拳头竟回过头来打上她的脸,痛得她瞬间飙泪。
&esp;&esp;她大口大口喘气以平复心情,甘槐念心疼,拍拍她肩:“先、先不想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出去……我们去旁边吧?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件事情要做,这里太、太多人了。”
&esp;&esp;卢慧抹了把脸,深呼吸,直起身:“行,我们走。”
&esp;&esp;“卢、卢慧……”沈承德爬起来,还想要解释,被卢慧冷厉的眼神骇住。
&esp;&esp;“沈承德,无论你有没有复活,我能不能出去,我们都结束了。”
&esp;&esp;卢慧丢下这句,牵着甘槐念大步走开。
&esp;&esp;露露跟在她俩后面,还是慢悠悠地走,经过沈承德身前时,嗤笑一声。
&esp;&esp;甘槐念本来的计划是,如果卢慧已经进嘉年华了,那她也跟着进;但现在既然嘉年华还没开始,就已经找到卢慧,那也可以直接开门离开啊,干嘛在这儿死磕走剧情呢?
&esp;&esp;她有“金手指”啊!
&esp;&esp;可任由她怎么心急如焚,怎么修改条件,都没办法使用“开径”。
&esp;&esp;“啊——为什么一到重要关头我的能力就歇火?”甘槐念气得直跺脚。
&esp;&esp;露露突然问:“你玩游戏的吧?我在你家看到很多游戏卡带。”
&esp;&esp;“啊?玩的啊。”
&esp;&esp;“那你的灵髓就等于‘蓝条’p值,你刚在家里先是切了我手上的绳子,又开了门,p槽空了,自然使不出来能力了。”露露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解释。
&esp;&esp;“可我只用了两招诶!”甘槐念脸上愁云惨雾,“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你们一样强?”
&esp;&esp;露露白眼快翻到后脑勺:“你几岁我们几岁?你们那什么修仙文也得‘修’啊,哪有可能一步登天?”
&esp;&esp;她就是不愿意说,甘槐念虽然只使出了两招,且两招都是几秒内的短招,可这两招都不是普通拥有灵髓的人能做到的。
&esp;&esp;放眼整个404都没有,要有,他们就不用依靠灵力电梯了。
&esp;&esp;不能说,骄傲会使人退步,就让甘槐念慢慢去摸索吧。
&esp;&esp;“而且就算你能开门,我也不能跟你走,老鬼说了,这地方跟我有些关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关系。”
&esp;&esp;露露微扬起头,细数在夜空中盘旋的无数黑鸟,“直播间,养小鬼……我怎么现在觉得我们才是被直播的人呐?”
&esp;&esp;有一个想法逐渐在甘槐念心里成型,但她还不能确定。
&esp;&esp;卢慧一直没说话,主要是她插不进嘴,甘槐念和这位名叫“露露”的神秘少女说的很多词儿她都听不懂。
&esp;&esp;但她能肯定的是,甘槐念跟以前相比,勇敢坚定了好多好多。
&esp;&esp;她忽然笑了,甘槐念看到,扁着嘴说:“你还有心情笑哦?现在我们都要去参加那什么复活赛了,如果没能赢得了比赛,回不去了怎么办?”
&esp;&esp;“你刚不是说要我相信你,相信你能带我回去吗?”
&esp;&esp;卢慧开始压腿扭臂做热身,眼睛炯炯有神,“现在我相信你。”
&esp;&esp;另一边,被打得七荤八素还松了一颗牙的沈承德回到广场上。
&esp;&esp;黄南小心翼翼上前:“德哥,刚那位是你女朋友啊?你们怎么会两个人都同时进来的?”
&esp;&esp;沈承德过了会儿才摇摇头:“我也说不清……”
&esp;&esp;黄南试探:“你们该不会是两人一起看直播、同时升了黄金会员吧?你们的癖好……很相似?”
&esp;&esp;沈承德怔住:“你、你知道直播?xoxo网站?”
&esp;&esp;黄南点头:“我今晚升上黄金会员的……”
&esp;&esp;“在这里的应该都是。”
&esp;&esp;说话的是不远处一个西装男,长相精明,声音冷峻,身上合身得体的西装明显是量身定做,但脚上却穿着一双格格不入的蓝色跑鞋,明显也是从更衣室“借”来的。
&esp;&esp;他走到沈承德面前,声音不急不缓:“不用遮遮掩掩,我们都是看了直播后遇到鬼,再醒来就在这儿了。”
&esp;&esp;西装男身后还跟着三个男人,刚才沈承德已经留意到他们,因为四人虽然身型有差,但明显都有运动痕迹。
&esp;&esp;一个身高不高但肌肉结实的络腮胡男问沈承德:“兄弟,你平时有健身吧?”
&esp;&esp;沈承德:“嗯……我是踢足球的,每年都参加斯巴达,也跑马拉松。”
&esp;&esp;络腮胡男惊喜:“不错,那我们有速度了。”
&esp;&esp;沈承德皱眉:“什么意思?”
&esp;&esp;西装男瞟一眼他身后的眼镜男,扬扬下巴:“我们借一步说话。”
&esp;&esp;沈承德有点儿猜到对方的意思,他回头看一眼黄南,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西装男一行人走了。
&esp;&esp;黄南知道自己已经被“排挤”出“圈子”,背佝偻得更厉害了。
&esp;&esp;一行人走到一小块空地,西装男主动自我介绍:“我姓蔡,是名律师,我们四人都是昨晚到的。”
&esp;&esp;沈承德惊讶:“昨晚?”
&esp;&esp;“对,现在广场上至少有一半人数都是昨晚陆陆续续来的,门票上不是写着9:30前入园么?我到的时候里头的复活赛已经开始了,售票亭关了,贴了张‘本日票售罄’的条儿,还说来不及进园的玩家可以在广场上休息,明天再入园。”
&esp;&esp;沈承德:“这样的话,你们岂不是在门口看完了昨晚的全程?”
&esp;&esp;络腮胡开口:“没错,虽然具体的游戏会怎么玩我们不知道,但流程是大概清楚了。”
&esp;&esp;沈承德眼睛一亮:“那、那能告诉我吗?”
&esp;&esp;“分享是可以,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们在组队,你确定要加入吗?”西装男眯着眼看向售票亭,“现在广场上不止我们一个队伍,流程并不是什么秘密了,你也可以选择与其他人组队,包括……跟你认识的那几个女人。”
&esp;&esp;沈承德循着蔡律师的目光看过去,是甘槐念三人。
&esp;&esp;看来甘槐念和另外那女生也打算要参加了。
&esp;&esp;络腮胡盯着其中一个女人:“其实那小麦色皮肤的女人看上去也很有实力,要不是你们闹掰了,我们也可以让她进队的。”
&esp;&esp;沈承德蹙眉,络腮胡指的是卢慧。
&esp;&esp;队伍中另一个身高快一米九的男人则有另一个目标,舔着嘴角说:“我倒是觉得,那黑头发、穿骑行裤的女孩更合适……”
&esp;&esp;络腮胡翻了个白眼:“都这环境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esp;&esp;“为什么没有?门票后面只说了不让跟‘动物脑袋’说话,又没有其他禁止事项。这里没有警察没有法律,也看不见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那对我来说,这里就不是‘黄泉’了,是‘极乐净土’啊……能复活是一回事,不能复活的话,我现在已经是将死之人,那我不得爽一把再上路?”
&esp;&esp;说着他还抓了一下胯,目露凶光:“那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是我最喜欢的年龄啊。”
&esp;&esp;沈承德张了张嘴,却哑炮了。
&esp;&esp;既然大家都是xoxo的用户,那多少都有些难以摆上台面的性癖,可他没想到脱离了一个稍微有约束力的环境后,有的人的恶意竟像打开了潘多拉盒子,泉涌而出。
&esp;&esp;一米九察觉大家看他的目光不怎么赞同,他不以为意,耸耸肩:“嗐,我就是随便说说,别当真啦。”
&esp;&esp;西装男静静看了他片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沈承德:“你的决定呢?”
&esp;&esp;沈承德又看一眼卢慧,左右脸都还在发疼:“行,我加入你们。”
&esp;&esp;络腮胡点头:“那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esp;&esp;甘槐念从熊猫那拿到两张入场券——她谨遵卢慧的叮嘱,拿票前只对熊猫比了个“耶”。
&esp;&esp;为什么不能跟动物头套工作人员说超过五句话?玩偶服里的是什么?是小鬼吗?抑或是那些未能逃离嘉年华的玩家灵魂?甘槐念对这样的环境谈不上陌生,她有一个副本就是类似的剧情。
&esp;&esp;要不是知道这背后有恶鬼作祟,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书了。
&esp;&esp;她回头想把票递给露露,没料到露露抱臂阖眼,好似在小憩。
&esp;&esp;甘槐念小声:“露露?”
&esp;&esp;露露没睁眼,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甘槐念一下明白,没再吵她。
&esp;&esp;卢慧太好奇了,拉着甘槐念走远几步,贴着她耳边问:“这女孩到底是谁啊?你俩怎么会在一起?”
&esp;&esp;甘槐念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神荼”的事,只能笃定地跟卢慧承诺:“她是我前段时间认识的一个朋、朋友,她很厉害的,一定能帮我们一起找到出路!”
&esp;&esp;说是这么说,其实她只知道露露跟舒聿一样有窥探人心、以及可以变化外貌的能力,还不知她有无其他什么能力。
&esp;&esp;卢慧也没多问,反正现在再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有一定的接受能力了。
&esp;&esp;情况再坏,她也就是死了,就当她没带眼识人的恶果。
&esp;&esp;可她不希望搭上甘槐念的命,还有这位露露的命。
&esp;&esp;广播又响了
&esp;&esp;“欢迎各位迷途玩家来到黄泉嘉年华!今晚的‘复活赛’就快要开始啦,请有意参加的玩家迅速前往售票处领取免费入场券哟!铛铛铛——倒数十分钟,乐园就要开门迎客啦!”
&esp;&esp;露露睁眼,带着甘槐念和卢慧,三人走到周围没人的地方。
&esp;&esp;“我长话短说,我刚听到那边西装男他们那群人的心声,待会儿乐园九点开门,九点半关门,晚于九点半再到的玩家无法参加今日的复活赛,但可以在这里停留,等待下一次乐园开门。”
&esp;&esp;露露喘了口气继续,“待会儿进去了会有不少积分制的游乐项目,可能有团队战也可能有个人战,最后得分最高的前五名,都可以得到复活名额。”
&esp;&esp;卢慧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esp;&esp;这孩子能听到别人心声?这、这该不会是什么……超能力吧?
&esp;&esp;甘槐念这段时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sp;&esp;甘槐念倒是一下抓住重点:“前五位都进?确定吗?”
&esp;&esp;“嗯,他们说结束时会有烟花秀恭喜成功复活的玩家,接着就有五道光从天空投下来,把那五人接走。”露露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们说得神神叨叨的,像神仙降临。”
&esp;&esp;甘槐念皱着眉头思考,卢慧不解:“复活名额多,不好吗?”
&esp;&esp;“现在还没办法下定论,但我感觉复活肯定不是最终结局,更、更像是一个……‘选秀’?对,选秀,有人有目的性地挑选着某些类型的灵魂。”甘槐念摇头苦笑,“毕竟这里不是黄泉,跟鬼界也没有关系,纯粹是那大张旗鼓收集灵魂的幕后黑手,架构起来的一个‘沙盒游戏’。”
&esp;&esp;卢慧消化了会儿,呆呆问道:“宝,你怎么确定这里不是鬼界?”
&esp;&esp;甘槐念抬头看着那弯红月,轻声说:“有人跟我说过,人间比起鬼界更像地狱。鬼界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拿人命当游戏的地方。”
&esp;&esp;这时,那三个女人又走了过来。中年妇女再次问卢慧要不要跟她们一起组队,可当卢慧表明她们三人都不是因为观看网站直播而进来的时候,那三人都愣了,找了个借口离开,反而去找其他落单的人。
&esp;&esp;卢慧不大愉快:“难道我们看上去比那弱鸡眼镜男还要弱吗?”
&esp;&esp;甘槐念对这种情况倒不陌生,甚至幻视小时候体育上被同学拒绝组队时的画面。
&esp;&esp;她淡笑道:“卢慧,现在我们三个人在这群人里头可是异类,他们才是同类啊。”
&esp;&esp;
&esp;&esp;按习惯,丁乾九点就该去看“黄泉嘉年华”的直播了,但有个客人临时申请与他见面。
&esp;&esp;丁乾不喜欢被人破坏计划,但没办法,这个客人暂时还有用,所以他提前跟保卫组通了电话,登记客人来访的时间。
&esp;&esp;九点整,客人来了。
&esp;&esp;因为客人行动不便,丁乾还很贴心地开了院子车门,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别墅门口。
&esp;&esp;乔龙升坐着电动轮椅,从福祉车上缓缓降下,他的助理跟随其后,替他拎着输液架。
&esp;&esp;轮椅上的老人可以用“枯树”来形容,脸上的皱纹一层压着一层,搭在轮椅上的双手几乎皮包骨。
&esp;&esp;乔龙升混浊的眼里还带着些许商人的精明,但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丁先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esp;&esp;丁乾戴着墨镜,有些讶异:“乔先生,怪不得你这么着急找我。”
&esp;&esp;乔龙升颤着手推动轮椅遥控:“我们、我们上楼再说吧……”
&esp;&esp;别墅有安电梯,方便像乔龙升这样行动不便的客人,只是丁乾平日不常使用。
&esp;&esp;到会客室后,助理出去时一关了门,乔龙升已经迫不及待地拔了输液管,从轮椅上下来,他是站不住的了,也不需要站,噗通跪在地上给丁乾磕头:“丁先生!我对不住你,求求你,求求你提前给我药吧……”
&esp;&esp;丁乾一改楼下时的温文儒雅,脸上如覆冰霜:“乔龙升,你破了戒。”
&esp;&esp;“对、对!我破了!对不住!”乔龙升在他面前不敢讲假话,“前天一个活动上认、认识了一个小明星,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我好这一口……唉,是我定力不够!而且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一个晚上、一个晚上我就打回原形了!”
&esp;&esp;丁乾缓声道:“乔龙升,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讲过这个药它不是无敌的呀,最忌讳的就是泄气。你可以继续大鱼大肉,吃香喝辣,雪茄洋酒都不用停,可一定不能碰欢爱之事。你已经破了三次戒,每一次都会动摇你身体的根基,再来两次,我怕给你再好的药都没用咯。”
&esp;&esp;乔龙升连连磕头,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esp;&esp;之前他偶有破戒,也只是加速了衰老,可这次他一醒来,就跟躺在棺材里的干尸没什么差别,每做一个动作骨头都咔咔作响。
&esp;&esp;“丁先生,求您了,只要给我药,您尽管开条件!我知道您不要钱,如果您收集阳气不够,我可以建几个皮包公司,给你骗来一群年轻壮汉!”
&esp;&esp;“那倒不用,你也少给我增添麻烦了。”
&esp;&esp;丁乾走到墙边中药柜,摸开一个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朱红锦盒,“乔龙升,我这次再帮你一次,我呢也直说了,我不喜欢控制不了下半身的人,到底是永恒的生命重要,还是一时的欢愉重要,你自己考虑清楚。要是下次你再提前破戒,你就另请高明吧。”
&esp;&esp;乔龙升堆满老人斑的脸上毫无血色:“不用不用,没人比先生您更高明了!我发誓,接下来一定不再破戒!先生,您这次需要什么条件或物件?”
&esp;&esp;“先欠着吧,我最近无欲无求。”
&esp;&esp;丁乾不太喜欢现在这个状态。
&esp;&esp;无欲无求,那要长命千岁又有何用?
&esp;&esp;他把锦盒打开,捏出一颗泥球,跟赏骨头似的丢在乔龙升面前。
&esp;&esp;乔龙升竟像狗一样爬着向前,也不用手拿,直接低头就咬起那颗救命神丹。
&esp;&esp;他吃得急,有一些碎渣掉地上了,他一点儿都不舍得浪费,伏下脑袋伸长舌头,舔了起来。
&esp;&esp;见他这样,丁乾又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无欲无求的了。
&esp;&esp;至少现在他很喜欢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esp;&esp;谁能想到,这个连续长期占据富豪榜单首位的男人,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祈求他的恩赐呢?
&esp;&esp;这一刻,他就是他们的神。
&esp;&esp;乔龙升终于把全部神丹都吃下肚,稍微直起身子,大口喘气:“谢谢、谢谢丁先生的赏赐……您大恩大德——”
&esp;&esp;“这样子不行啊乔龙升。”丁乾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依然跪在地上的老头,提起嘴角笑笑,“你把我这里弄得这么脏,难道还要我负责打扫卫生吗?”
&esp;&esp;乔龙升低头一看,原来是他吃的时候鼻涕口水眼泪直流,地上有一滩水迹。
&esp;&esp;那神丹见效特别快,才吃下去这么几秒工夫,他已经明显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就像身体插上了快充电源!他很快又能回到那个叱咤风云的乔龙升了!四十岁就是他的黄金年龄!
&esp;&esp;但这会儿他还是选择了再一次趴到地上,把那滩水迹舔了个干净。
&esp;&esp;他有的是钱,权也有一些,他跟国内很多政商人士不同,他早早做了结扎。
&esp;&esp;他不想要在老年的时候还要警惕被家里家外的子嗣谋财害命,他要的是自己可以一直站在最顶峰,他要他打下的一大片江山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esp;&esp;五十岁那年,已有国外的生物科技公司联系上他,推销他们的“冻龄”项目。乔龙升知道国外那一套,做法无非是从婴儿或儿童体内抽取某些“原材料”制成药剂,或是给客户全身换血,过程复杂且效果并不明显。
&esp;&esp;后来乔龙升得到某位“大人物”的引荐,认识了丁先生,也有幸得到品尝神丹的机会。
&esp;&esp;服用方便,效果显著,副作用少,除了要戒色,没有其他附加要求。
&esp;&esp;就像现在,服下丹药不过五分钟,他的肉体是肉眼可见地饱满起来。眼睛清,鼻子灵,手脚有力,无需搀扶就能自己起身。
&esp;&esp;丁乾像往常一样递过去一面镜子,乔龙升接过,一照,脸上的老人斑已经褪了大半,真是太神奇了!
&esp;&esp;科技哪有玄学强?
&esp;&esp;丁乾见时间已快九点半,挥手送客,乔龙升连轮椅都不需要了,临走时不忘跟丁乾提前预约:“丁先生,如果有特别阳的魂,请务必留给我一颗啊……”
&esp;&esp;丁乾只是淡淡一笑,拍拍他肩膀:“别再破戒了哦,乔先生。”
&esp;&esp;送客后,丁乾让智能管家将别墅门窗全部上锁,打开防盗系统,下了地下室。
&esp;&esp;夜晚的孩子们叽叽喳喳闹得慌,丁乾摘了墨镜,睁眼仔细点算。
&esp;&esp;现在上播的有183个小孩,另外34个不在线,丁乾有些意外:“露露也去玩了啊?”
&esp;&esp;有小孩回答他:“对啊,露露刚又攒满一只小金猪啦,她的速度真的好快呀。”
&esp;&esp;丁乾叹气,希望露露这次没把尸体弄得一塌糊涂,不然收拾起来太麻烦了。
&esp;&esp;他真像个大家长多叮嘱了两句,出了“儿童房”,往上再走一层,在墙上压了一下,一道暗门打开。
&esp;&esp;开了灯,一排排三米高的密封水罐映入眼帘,一个个赤裸身体、蜷身抱膝的成年男人浮在金黄色的水中,闭着眼安睡。
&esp;&esp;这里是他的“安魂室”。
&esp;&esp;以前他要收鬼,又是雕木头又是以血画符,麻烦得要命,还不一定能收成功。
&esp;&esp;自从三十多年前他得到了回收器的制作方式,别说恶鬼了,只需要调整回收器的敏感度,连普通人的魂魄都能吸取,实在太方便,太好用了。
&esp;&esp;可收取回来的魂魄不一定都是纯粹的,尤其阳魂,多半挺脏,在做成“神丹”给客户之前必须先经过清洗净化。
&esp;&esp;强大的灵魂一般都伴着更浓的欲望,丁乾活了这么长时间,极少遇到十全十美的灵魂,万里无一。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洗涤灵魂的方式,所以脏点儿也无所谓。
&esp;&esp;他望着眼前被困在水罐里的阳魂,扬起嘴角,再一次让智能管家播放《安魂曲》。
&esp;&esp;很快,有几排水罐里的男人躁动起来。
&esp;&esp;它们身上的毛发都已经脱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肉体,如同未出生的胎儿,在羊水里不停挣扎。
&esp;&esp;尤其是昨天周日刚到的五个阳魂,它们还没有完全失去说话的能力,有的痛苦哀嚎,有的愤怒大骂,都在让他别在继续循环这令它们痛苦不堪的音乐。
&esp;&esp;没事的,没事的,再过两天,它们的视觉听觉就会完全退化,变成和其他水罐里就算听到歌曲也会沉沉入睡的胎儿一样。
&esp;&esp;“这可是胎教音乐啊。”
&esp;&esp;丁乾走上前,隔着玻璃轻轻抚摸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你们的灵魂本来那么脏,现在我给了你们重新复活的机会,你们真是三生有幸啊。”
&esp;&esp;水罐是按日期排列的,周一到周日,七天一个轮回。
&esp;&esp;丁乾回到周一那一行,其中一个水罐里只有水,没有阳魂。
&esp;&esp;其实要回收洗净的阳魂,最好的时间是每天清晨,但没办法,乔龙升临时需要神丹,而跟他的八字吻合的阳魂只有这一剂,他只能提前回收。
&esp;&esp;空罐子前面有张相片大小的名牌,上方写着:
&esp;&esp;姓名:朱宏
&esp;&esp;性别:男
&esp;&esp;死期:2025年8月25日 农历七月初三
&esp;&esp;重生:2025年9月1日 农历七月初十
&esp;&esp;丁乾把牌子取下,走到墙边一个书架旁。
&esp;&esp;书架上摆满了相册,按年份排列整齐,他取出2025年的这本,翻了翻,把名牌插进九月第一个空格处。
&esp;&esp;“丁先生。”
&esp;&esp;智能管家提醒他,“闹钟响了,嘉年华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esp;&esp;丁乾离开“安魂室”前关了灯,瞬间室内只剩下应急灯光。
&esp;&esp;红色的光跟金水融在一起,显得里头挣扎不断的阳魂跟恶灵一般。
&esp;&esp;丁乾回到楼上,躺在阳光房的摇椅上,像往常一样闭上眼,准备进去看看孩子们玩得怎么样,又有谁能成为今晚的幸运儿。
&esp;&esp;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管家提醒他嘉年华开始了,他还没能睡着。
&esp;&esp;他咬牙切齿,上楼准备吃安眠药。
&esp;&esp;他不是失眠,而是他越来越不需要睡觉了,这也让他感到苦恼。
&esp;&esp;怎么生活作息越来越像鬼了?
&esp;&esp;
&esp;&esp;沈承德此刻对身边还在四处张望的男人很是苦恼。
&esp;&esp;今晚的嘉年华简直就是他的熟人局!
&esp;&esp;他身边站着陈穆,是他的老同学之一,也是当初朱宏在群里推荐xoxo之后,第一个给朱宏发红包的家伙。
&esp;&esp;陈穆在五分钟前匆匆忙忙地从门外拿着票跑进来,一下就跟他相认,差点儿泪汪汪。
&esp;&esp;陈穆还在喘气,左看右看:“老沈,我的天,我刚差点儿被那小鬼吓得尿失禁……不对,估计都已经失禁了!天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管了,老沈,我们是不是要组队才能完成任务?我们老同学一场你可不能丢下我啊!哎哟刚那小鬼真的……早知道我今晚就不要升级给她刷礼物了!什么‘么么哒’……我操……我操!!”
&esp;&esp;沈承德被他吵得太阳穴一直跳。
&esp;&esp;陈穆跟他和朱宏不同,自从毕业后就没从事体育行业了,更应该说,他连跑步都懒,天天应酬喝酒,所以现在他就是个一米八但两百斤的大胖子。
&esp;&esp;如果他加入队伍,那他们会不会被他拖后腿?
&esp;&esp;还有,最终如果真如西装男他们所说,能得到复活名额的只有五个人……那……
&esp;&esp;沈承德看一眼西装男,对方并没有反对他带上陈穆。
&esp;&esp;他不耐烦问:“陈穆你到底在操什么?”
&esp;&esp;“我看到你女朋友了欸,小慧?怎么回事啊老沈你们俩……我操!!”
&esp;&esp;“又怎么了?!”
&esp;&esp;陈穆吓得直接躲到沈承德身后,牙齿打颤:“跟、跟你女朋友在一起那黑发女孩是、是谁啊?!……欸,但是好像又不大对……”
&esp;&esp;在马戏团红白大蓬顶上方,有无数无人机组成了倒数时间,玩家们全站在铁门旁的一小块空地,前方有一排木头雕刻的胡桃夹子士兵,一手拿着长枪,一手拎着同一条长绳,挡住了唯一一条进园的道路。
&esp;&esp;几个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破破烂烂的大字牌,死气沉沉站在绳子前维持秩序,无声示意大家在这里等候,不要乱跑。
&esp;&esp;这诡异的画面已经让沈承德紧张得想吐,又被陈穆的一惊一乍吵得烦躁:“陈穆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进入状态?复活赛要开始了啊。”
&esp;&esp;“唉,我就是觉得那女孩有点儿眼熟,好像今晚跑来吓我的那小鬼。她的直播间名字叫‘露露’,你们有谁是看她的直播间进来的吗?”
&esp;&esp;陈穆是个自来熟,主动问了络腮胡和一米九,但没人有心情搭理他。
&esp;&esp;他也无所谓,继续看东看西。
&esp;&esp;露露蓦地抬头,记住了站在沈承德身后那胖子的样貌。
&esp;&esp;无人机倒数结束,嗡嗡声地变了颜色跟数字。
&esp;&esp;06:00:00
&esp;&esp;05:59:59
&esp;&esp;……
&esp;&esp;那道好似吃了毒药一样难听尖刺的声音响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大家来到黄泉嘉年华!请各位玩家跟随工作人员前往第一个游乐项目!”
&esp;&esp;“铛”一声巨响,众人回头,那沉重的铁门重重关上了。
&esp;&esp;不仅如此,售票亭的熊猫和更衣室的兔子,此时拉着一条手臂粗的铁链,把门锁了起来。
&esp;&esp;那广播声音嘻嘻笑了两声:“老话说得好,黄泉路上莫回头啊各位,接下来请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