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50章 龟背竹
&esp;&esp;「可是我没有看到任何恶魇的迹象啊!」
&esp;&esp;甘槐念为了确定这一点,从后排座左边,悄悄移到了右边,眯着眼打量沈承德。
&esp;&esp;她跟沈承德是通过卢慧认识,三年来见面次数不算少,但对于他,她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卢慧也甚少同她吐槽沈承德的缺点。
&esp;&esp;一个是健身教练,一个是足球俱乐部教练,两人爱好相似,有共同话题,人际关系重合度高,卢慧的朋友圈里常能看到他俩跟各个圈子的好友聚会聚餐的照片,男才女貌,活力满满,两人在人群中总是很耀眼。
&esp;&esp;沈承德会做出什么事惹来恶魇?黄赌毒沾了哪样?
&esp;&esp;甘槐念头疼,哪一样都不行啊!
&esp;&esp;她噼里啪啦给顾问团发信息:「我现在用回收器也不行吧?他还在开车,万一有点什么事我和卢慧岂不是小命呜呼?」
&esp;&esp;沙漠回:「冷静。我看了一下,卢小姐男友的那条线确实有变色,但没有波动。」
&esp;&esp;甘槐念:「波动?」
&esp;&esp;沙漠:「你知道我是蛛网,蜘蛛是怎么捕食的呀?_」
&esp;&esp;甘槐念秒懂,稍微松了口气:「也就是说,现在这边没有恶魇存在对吗?」
&esp;&esp;沙漠:「对,而且你可以看看你自己的挂牌呀,你的金线没有变色吧?」
&esp;&esp;甘槐念咬了咬牙,对,她一慌就乱,都忘了自己随身带着牌子。
&esp;&esp;她的“出入平安”是金灿灿的。
&esp;&esp;沙漠继续说:「没有波动,金线却变了色,有可能是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或什么事件,被污染了。如果后续还是没有波动,那就问题不大,你可以暗示他们去庙里拜一拜,处理一下就没事啦。」
&esp;&esp;甘槐念忐忑不安:「那如果有问题呢?t_t」
&esp;&esp;十方加入话题:「放心吧,沙漠姐一监测到问题,我便立刻出动!」
&esp;&esp;爱德华提议:「你也可以提前跟卢小姐提醒一句,让她多加小心?」
&esp;&esp;这是甘槐念最纠结的地方,她要编个什么理由让卢慧多留意沈承德呢?
&esp;&esp;“……宝?宝?”
&esp;&esp;卢慧反手在座椅头枕上拍了拍,“哈喽?甘槐念小姐,你的魂飘到哪里去啦?”
&esp;&esp;甘槐念:“哦哦抱歉,我、我还在复盘刚刚那密室……你刚、刚说什么了?”
&esp;&esp;“我说,国庆的时候我要回一趟老家。”卢慧浅浅笑着,“沈承德要跟我一起回去。”
&esp;&esp;他们两人之前已经见过对方家长了,甘槐念问:“是要顺路去哪里玩吗?”
&esp;&esp;沈承德说:“不,我要去提亲啦。”
&esp;&esp;甘槐念吃惊:“提、提提、提亲?!”
&esp;&esp;卢慧回头:“对啊,我之前有跟你说过,我们明年打算领证的呀。”
&esp;&esp;“不行……不行!”甘槐念几乎是喊出声!
&esp;&esp;沈承德被吓得一哆嗦,多踩了一脚油门:“吓死我了!”
&esp;&esp;卢慧也疑惑:“宝,你怎么了?”
&esp;&esp;甘槐念很着急,可她也说不明白自己在着急什么。
&esp;&esp;万一只是被周围的谁污染、不是沈承德或卢慧自身被恶魇盯上呢?那她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esp;&esp;“我、我忘了那天看哪个算命先生,说明年不知是什、什么火年,太燥了,我们属牛的不太、不太适合结婚。”
&esp;&esp;甘槐念硬是憋出这么一句,也不全是谎话,她之前真查过。
&esp;&esp;“如果明年不合适,那就今年过年前把证领了呗,正好我们不打算设宴摆酒,就家人朋友吃几顿好的就行。”沈承德大笑,戏谑道,“甘同志,你什么时候信起这些了?封建迷信不可取哈。”
&esp;&esp;甘槐念心头坠着石头,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esp;&esp;卢慧也有些反常地安静下来。
&esp;&esp;二十分钟后,车停在甘槐念公寓楼下,这次卢慧只降下车窗跟甘槐念道别。
&esp;&esp;望着车远去,甘槐念惆怅万分。
&esp;&esp;她上楼,刚进门,卢慧来了条信息:「宝,怪我没提前跟你说这事,不过我们也是这两天才决定的,确实比较突然。下周我们约个饭,我们好好聊聊?」
&esp;&esp;甘槐念喉咙和心里都堵得慌,末了回了句:「好,我随时都可以,你忙完有空了就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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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九月一日,学生们都开学了,少年足球俱乐部的课重新编排,基本都安排在周五晚上和周末,沈承德的平日闲了下来。正好,办公室坐班的教练就他一人,他可以摸鱼干自己的事。
&esp;&esp;那网站拉新,他在一个付费群组里找人注册,短短一个礼拜,已经有六十几个人头,距离升级还有不到四十个。
&esp;&esp;沈承德也不管那些是真实号还是僵尸号,反正人头数累积上去了就行。
&esp;&esp;尽管花了他不少钱——毕竟算是“特殊网站”,接单的人都狮子大开口,就看准了他不好意思讨价还价。
&esp;&esp;正琢磨着剩下那些人头是继续花钱还是找熟人注册,两位警察找上门,他这才知道,朱宏一个礼拜前失踪了。
&esp;&esp;失踪了?朱宏?啊?一个礼拜前不是……不是他们的同学聚会吗?
&esp;&esp;怪不得这些天群里偶尔有人艾特朱宏,他都没回!
&esp;&esp;沈承德心跳得像跑高速的车,问那俩警察朱宏是怎么失踪的,警察说案件还在侦查中,无可奉告。
&esp;&esp;他们问沈承德最后一次和朱宏见面的事,沈承德自然是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闭嘴。
&esp;&esp;朱宏失踪,跟“xoxo”网站没关系的吧?
&esp;&esp;好在警察没质疑他的口供,多问了两个简单问题就走了。
&esp;&esp;沈承德松一口气,寻思也对,估计他们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esp;&esp;警察一走,他立刻往同学群里发信息:「有瓜有瓜!有大瓜!」
&esp;&esp;两位“警察”走出俱乐部,上了路边一辆轿车,等候多时的马恒问:“手机复刻好了?”
&esp;&esp;“好了好了。”宋庚摘下警帽,按技术部给的步骤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就切进了沈承德的手机实时页面,“我说404真要请外援,就该请多几个黑客,现在可是科技时代,有技术人员帮忙事半功倍啊。”
&esp;&esp;江天道跟他要来手机。
&esp;&esp;刚才他和宋庚跟沈承德说话的过程中,技术部人员已经黑进了他的手机,虽然无法控制,但能实时监控已经足够。
&esp;&esp;沈承德在一个同学群里分享朱宏失踪的事,有人回:「刚不会是他上那网站被请去喝茶了吧?」
&esp;&esp;「og,不会吧,那我们是不是也得小心一点?」
&esp;&esp;「不至于吧……就是看个直播而已……」
&esp;&esp;「是不是被什么小仙女举报了?」
&esp;&esp;「我真不觉得是直播的问题,境外网站他们管不着哈。」
&esp;&esp;「我听说朱宏之前为了进这小学当老师花了不少钱疏通关系,是不是欠人钱了?」
&esp;&esp;「欸前段时间不也有一些大学生失踪?」
&esp;&esp;「大哥我们都三十二了还大学生啊?」
&esp;&esp;「电诈集团又不看你年龄……」
&esp;&esp;「对哦他们要查就去查电诈嘛,查直播干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口味的直播间,又刷了那么多钱,谁给整没了我跟谁急。」
&esp;&esp;沈承德赶紧提醒:「之后要是有谁也被帽子找去问朱宏的事,记得别说漏嘴,我刚可是什么都没说。」
&esp;&esp;「先生大义!」
&esp;&esp;「敬礼!」
&esp;&esp;车已经驶进马路,宋庚扒拉着椅背,从后头看江天道手中的手机:“他们说的是什么网站?直播的?”
&esp;&esp;马恒打方向盘:“直播的话你不是熟得很?”
&esp;&esp;“那也得看是什么直播啊,我就看游戏实况直播,还有虚拟主播。”宋庚强调,“很健康的!绿色直播!”
&esp;&esp;“那他们是什么色直播?”马恒难得面上带笑。
&esp;&esp;“人心黄黄啊。”宋庚摇头,“朱宏的手机还没修复好,我看,里头肯定也有猫腻。”
&esp;&esp;正说着,沈承德就给出了“答案”,他切换到浏览器,进了一个网站。
&esp;&esp;宋庚拿自己的手机复制粘贴网址,奇怪的是,打不开。
&esp;&esp;“欸,奇怪,地址没错啊,怎么他能打开,我却打不开?”宋庚疑惑。
&esp;&esp;“把地址发去给技术部研究。”江天道说。
&esp;&esp;宋庚把地址发过去后继续窥屏,过了会儿,他瞪圆了眼大骂:“我去,这家伙恶不恶心啊?!”
&esp;&esp;江天道有所猜想,但也皱了眉。
&esp;&esp;开车的马恒没能看手机,问:“怎么了?”
&esp;&esp;宋庚怒目切齿:“这混球进了个小男孩的直播间!还要人喊他‘爹地’!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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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爹地!爹地!你快过来呀!”
&esp;&esp;在玻璃房里打理花草的男人叹了口气,放下铲子,往地下室走。
&esp;&esp;楼梯一阶阶往下,声音越来越嘈杂,地下室有两层,走到底,高低不一的杂音就像打内脏肉汤的那台料理机在运作,声响尖锐刺耳。
&esp;&esp;男人笑着推开双开门,杂音一瞬间全沉了下来,鸦雀无声。
&esp;&esp;室内昏暗幽深,只墙上壁灯淌着血一样的光,味道混浊腥臭,是今早的早餐开始腐败的味道。
&esp;&esp;男人问:“刚刚是小杰在唤我?”
&esp;&esp;在黑暗中传出一把小男孩的声音:“是的爹地!”
&esp;&esp;但很快又有一个女孩儿抢着说话:“爸爸爸爸,我也喊你了!”
&esp;&esp;黑暗里像藏下了一整个班级,孩子们的声音接连不断:“还有我!”“我也喊了!”“爹爹!”
&esp;&esp;男人拍了拍手:“安静。”
&esp;&esp;屋内再次鸦默雀静。
&esp;&esp;男人熟门熟路地走向右手边的储物柜,道:“小杰,你先说。”
&esp;&esp;小杰嘻嘻笑:“我这边有一个‘小金猪’要满了,是不是今晚能轮到我出去玩了?”
&esp;&esp;“可以啊,满了我会安排你出去的。”男人从柜内取了一包香和蜡烛,走向小孩们,“还有谁的‘小金猪’快满的啊?”
&esp;&esp;“我!我还差十五个!”一个女孩说。
&esp;&esp;“不错哦琪琪,快的话明天也能满了。”男人温声鼓励,说话间已点燃两根蜡烛。
&esp;&esp;虽有了烛火,但驱不散黑暗,只各自映亮了长桌一角。
&esp;&esp;桌上摆着一个个圆盘,其中一盘生肉已经发黑,白蛆缓慢爬行。
&esp;&esp;另一个男孩声音犹豫:“我现在才六……六十三个,可能得下周、还是下下周才能装满。”
&esp;&esp;“彬仔,怎么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开心?”男人拆了香的包装,拍齐香头,凑至红烛那儿点燃,“这还没到月中,离月底大把时间,不用着急啊。”
&esp;&esp;烛火摇晃个不停,像是害怕着黑暗里的什么东西。
&esp;&esp;彬仔喃喃:“最近我房间里的观众一下少了好几个……有的时候播了好久都没人来,来了的又都不给我投币。”
&esp;&esp;琪琪唯恐天下不乱,插一嘴:“你的观众都跑去小杰那里啦,也不止你的,子俊啦南南啦,他们都说人少了。”
&esp;&esp;小杰一下奓毛了,原本干净活泼的声音,一刹那变得沙哑暴躁:“你个死贱种!你什么意思?!”
&esp;&esp;琪琪丝毫没有恼怒,愉悦反击:“哦,骂我这个可没用,我们在座的可都是死贱种,也包括你哦。”
&esp;&esp;“你!!”
&esp;&esp;“好了,小杰,我说过的,你们可以吵架, 但不可以说粗口。”
&esp;&esp;男人只是声音沉了下来,小孩们就不敢再吱声。
&esp;&esp;小杰不甘心,却也没办法:“对不起爹地……”
&esp;&esp;男人转过脸:“琪琪你呢?”
&esp;&esp;琪琪嘟囔:“……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对不起。”
&esp;&esp;“嗯,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好吵吵闹闹的。”男人慢慢转着香,已经烧燃的香头亮了一瞬后,又暗了下去,“彬仔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今晚我给你推点流量,让你上首页好不好?”
&esp;&esp;彬仔立马精神起来:“好!好!”
&esp;&esp;其他孩子七嘴八舌又闹起来,“我也要”“我也要”地喊着。
&esp;&esp;男人也不再管纪律,将手里的一大把香,倒着插进了桌子正中央的香炉里。
&esp;&esp;“吃下午茶咯。”他眯眼笑着,一副慈父的模样。
&esp;&esp;“今天是哪副骨头做的香?”
&esp;&esp;“不知道不知道!先到先得咯gogogo!”
&esp;&esp;“哎呀别挤我!”
&esp;&esp;点燃的香头埋进灰烬里,本来应该烧不起来,但那一把香在一摇一晃的烛光中,以惊人的速度变短。
&esp;&esp;像是香炉里有谁一口一口吞噬着香。
&esp;&esp;而随着香的变短,男人面前一整面的墙开始亮起光,那是一个个人偶,有的是木雕的,有的是陶做的,还有的是铁皮,材质不同,高低大小也不一,但摆放整齐,最低一行与长桌平齐,最高一行已经抵住天花板。
&esp;&esp;男人趁这时候收拾腐坏的供品,忽然,他问:“露露呢?露露怎么不来吃东西?”
&esp;&esp;琪琪说:“露露还在睡觉呢。”
&esp;&esp;男人终于敛了笑意:“早上她起来过吗?”
&esp;&esp;“好像……没有?”
&esp;&esp;“没有,她早饭也没吃,我喊她了,她说不饿,又继续睡了。”彬仔补充。
&esp;&esp;男人又叹了口气,伸手摸下一个双人木雕,装进园艺围裙的前兜里。
&esp;&esp;血色此起彼伏,很快,一把香被吃完后,光慢慢黯了下去,吃饱的孩子也安静下来了,只剩偶尔几声窸窸窣窣。
&esp;&esp;男人拿出手机,用语音唤出家居智能:“播放莫扎特的d小调安魂曲,从进堂咏开始。”
&esp;&esp;系统ai女声回:“好的,丁先生。”
&esp;&esp;神圣肃穆的音乐像雪一样在黑暗中轻飘飘落下,这下连说悄悄话的声音都没有了。
&esp;&esp;“你们这群小鬼赶紧睡觉吧,晚上才有精神玩。”
&esp;&esp;说完这句,他离开地下室,拉上门。
&esp;&esp;往上走了一层,他听见墙壁另一端几近崩溃的哭声:“别放了……别放这恶心的音乐了……谁来救救我……”
&esp;&esp;男人笑出声,端着盘子继续往上走。
&esp;&esp;他先去厨房,把烂肉和虫子倒进厨余粉碎机里,洗干净的盘子放洗碗架上沥干。
&esp;&esp;再回玻璃房。
&esp;&esp;午后阳光正好,玻璃房拉了顶帘,光从窗外进来,男人把木雕放在一株龟背竹的花盆旁,暖阳透过龟背竹上的洞静静地笼住了木雕。
&esp;&esp;再好的木头,经历上几百年都会老旧,木雕上面两个手牵手的小娃娃早看不清容貌,男人以前重新雕过一块,但里头的娃娃怎么都不乐意出来,宁愿呆在这破破旧旧的老木头里。
&esp;&esp;他蹲下身,温柔地对木雕说:“露露,你不能晒太久,就睡一会儿,等我种完新的植物就把你送回去。”
&esp;&esp;木雕里头传出一声轻轻的“嗯”。
&esp;&esp;安魂曲幽幽唱着,男人继续整理刚填了一半土的龟背竹。
&esp;&esp;这棵龟背长得壮,原来的盆被挤裂了,他铲起泥土倒进花盆中,盖住被龟背竹的根茎紧紧缠绕的苍白头颅。
&esp;&esp;植物根须凶悍野蛮地覆盖住头颅的半张脸,从嘴巴鼻孔耳朵来回钻,两颗眼球都被顶掉了,但男人对此视为平常,哼着音乐,一边填土,一边整理龟背竹的叶子。
&esp;&esp;这屋里养得最多的就是龟背竹,一盆接一盆,其实男人都有点儿养烦了。
&esp;&esp;可当看到地上或墙上一片片叶子的影子,他又觉得这景象一时半会还看不腻。
&esp;&esp;龟背竹有大有小有高有矮,叶片也是,形状尺寸都不同,可叶面上的孔基本都是三个,上头两个,下面一个。
&esp;&esp;被阳光投在地上,那就是一张张惨叫的鬼脸,宛如人间炼狱图。
&esp;&esp;男人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作品,回过头问木雕:“露露,你看,这是不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