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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老师。”
“……”温意浓不解地转回头,“嗯?”
裴西洲看了眼腕上的表,朝她莞尔一笑,说:“已经快到饭点了。我还有二十分钟午休,中午我请你和阿姨外公吃饭吧。”
温意浓愣了愣,下意识婉言谢绝:“不用不用,裴医生,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怎么好意思再让你破费……”
“上回在你家,”裴西洲打断她,语气半带揶揄,“我就跟阿姨承诺过,要请她尝尝我们医院的食堂。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就别推辞,否则,我良心不安。”
温意浓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看着青年医生这副诚恳又坚持的模样,拒绝的话滚到嘴边,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片刻。
“……那好吧。”她点点头,笑意嫣然,“那就谢谢你了。”
医院的职工食堂在住院部后面的一栋小楼里,环境比外面的大食堂清静许多,装修也雅致。
裴西洲要了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白灼虾等招牌菜,每一道都软烂适口,很合老年人的口味。
外公吃得眉开眼笑,连连夸赞:“嗯,味道好!这食堂大厨手艺真不错!”
沈玉兰也赞不绝口:“裴医生,你们医院伙食做得真好,比外面酒楼里的还。”
裴西洲笑了笑:“阿姨外公喜欢就好。以后有空常来,我请你们。”
“那怎么好意思。”沈玉兰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容却藏都藏不住。
用餐结束,温意浓准备带妈妈和外公回家。
不料一行人刚走出食堂,沈玉兰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出声。
“对了浓浓,”她转头看向闺女,“你去医院超市帮我买条牙膏去,家里牙膏用完了。”
温意浓没多想,点头说好。接着又顿了顿,有点狐疑地眨眼,问:“为什么一定要在医院超市买?妈,你们那儿楼下的小卖部倒闭啦?”
“哎呀,我记性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沈玉兰摆摆手,“万一我一转眼就忘了呢。去吧,我和你外公在医院门口等你。”
“哦,好的。”
沈玉兰心思微转,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医生,笑眯眯地说:“裴医生,浓浓她对医院不熟悉,你看能不能……”
裴西洲笑了下,接话道:“我陪温老师去吧。”
“不用不用。”温意浓连忙拒绝,“超市我又不是找不到,裴医生,你不用陪我。你下午还要上班已经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散个步当消食。”裴西洲笑意温雅,“走吧。”
见此情景,温意浓也不好再推辞。
两人并肩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医院超市不大,胜在品类齐全。温意浓很快找到了卖牙膏的货架,挑了一条妈妈常用的牌子。裴西洲则随手拿了几根火腿肠。
温意浓注意到那几根火腿肠,以为他是午饭没吃饱想要加餐,并未多想。
结完账,两人离开超市。
刚走出没几步,一阵细弱的叫声忽然引起了温意浓的注意。
“喵喵喵……”
她诧异地眨眨眼,循声望去,只见超市旁边的花坛角落里,蜷着两只圆滚滚的小猫。一只橘白,一只狸花,胖乎乎的,毛色油亮,正蹲在那里看着来往的行人,眼巴巴的。
温意浓瞬间眼睛一亮:“好可爱!”
话音刚落,就看见裴西洲矮身,半蹲了下来。
他拆开那几根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两只小猫面前。
小猫们立刻凑上来,嗷呜开吃。
“裴医生,又来喂小猫呀?”一旁经过的医院护工停下脚步,笑着说,“您心眼儿好,每天都会过来给它们吃的。瞧瞧,这一年下来,这两只猫每天都来蹲您,都长胖一大圈了。”
裴西洲弯了弯唇,眉眼含笑的神态在阳光下格外温雅。
温意浓心中一阵动容。
她也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橘猫的脑袋。小猫们正埋头苦吃,也不躲,乖顺地任由她抚摸。
“裴医生,你很喜欢小动物吗?”她问。
“嗯。”裴西洲点头,“蛮喜欢的。”
温意浓笑眯眯地说:“我家里就有一只小猫,叫桃子。”
裴西洲侧目看向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落,在女孩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眉眼弯弯,唇角含笑,整个人像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那样温婉,那样美好。
裴西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养了猫?”他扬眉,“上次去怎么没见到。”
“哦,是我自己家。”温意浓回答,“我平时跟父母是分开住的。”
裴西洲听后略微颔首:“和父母分开住,倒也自由不少。”
“是啊。”温意浓嗓音压低几分,带着点小抱怨,“我妈就不喜欢小动物,嫌人家会掉毛。要是我和我妈住一块儿,她才不会同意我养猫呢。”
裴西洲失笑。
两人蹲在花坛边,看着两只小猫啃食火腿肠的可爱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宠物话题。
过了一会儿,裴西洲忽然开口,问温意浓:“莫少商养的宠物,温老师见过吗?”
温意浓愣了下。
脑海中瞬间想起那条阴森诡异的白化银环。
冰冷的玻璃箱,惨白的鳞片,和一双没有温度的竖瞳。
她有点瘆得慌,无意识搓搓胳膊:“嗯。”
应完稍顿半秒,又嘀咕着补充了一句:“现在养蛇做宠物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裴西洲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他平静地说,“养蛇的人,通常内心极为冷漠。”
温意浓微怔。
“蛇类基本上只进食活物。”裴西洲继续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到麻木的事实,“每次喂食,都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蛇身的绞杀下死亡。普通人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承受不了这种冲击。”
闻听此言,温意浓抿唇,隐约觉得裴西洲话里有话。
她沉吟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裴医生,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裴西洲闻声,抬眸看向她,眼神莫名显出几分森寒:“温老师,你温柔善良,待人真诚,很容易被事物的外在表象蒙蔽、欺骗。”
温意浓越听越糊涂,眉心也不由轻蹙:“什么意思?”
裴西洲嘴角挑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莫少商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就在蛇箱的下面。”他看着她,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如果你有机会看看里面的东西,你就会明白我说的一切。”
“……”温意浓唇微动,欲言又止。
裴西洲已经收回目光,看向正在进食的两只小流浪。
“不好意思,我话太多了。”只一眨眼的光景,年轻医生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风霁月。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温声道,“回去吧,别让外公和阿姨等你太久。”
从医院出来,温意浓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出租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照得人眼睛发疼。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响起裴西洲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温意浓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数分钟后,出租车在莫氏庄园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温意浓下了车,刷卡进门。
偌大的庄园静悄悄,日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喷泉池水光粼粼,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可她的心却怎么也无法静下。
和几个园丁师傅打过招呼后,温意浓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内激起回声。
上到三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格外安静。
她走回自己的卧室门口,余光却完全不由自主,扫向走廊的最深处。
书房门紧闭着。
深色的实木门,厚重,沉默,宛如巨兽阖上的眸。
温意浓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
裴西洲说的是真是假?
那间书房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保险柜,藏着莫少商,乃至整个莫家的秘密?
如果裴西洲所言属实,那这个家族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会是什么?
无数念头在温意浓脑海里翻涌,像一团打结的麻线,越绕越紧,越缠越混乱。
她继续盯着书房的门。
没记错的话,昨晚莫少商说过,他今天会很忙,也许要到晚上或者第二天才会回来。
现在整个三楼都没有人。
她只是……看一眼。
就一眼。
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