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父离家 想法不变,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站在正对着院门路边看热闹的村民连声惊呼。
“老天爷啊!”
“叶老蔫发威了!”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
叶父不善打架, 不知如何下手,胡乱挥舞着擀面杖,大吼:“滚!都滚!都给我滚!”
叶大哥吓傻了。
陈芝华呆了。
叶二哥变成木头人。
陶三娘因为不怕叶父, 率先反应过来:“你发啥疯?”
“我——”叶父本能停下, 不经意间瞥到陶小舅不屑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 往年小舅子没少讥讽他。他再次头脑发蒙,“我疯!我就疯!”
抡着擀面杖向小舅子砸去。
陶小舅很是轻松地攥住擀面杖。
叶经年听到动静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大哥, 他打咱爹!”
叶大哥打个激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陶小舅使劲往后一推, 叶父踉踉跄跄即将倒下去。
叶大哥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父亲, 抬腿就踹。
陶小舅后退,叶大哥踹空, 陶大舅看到弟弟挨揍, 血浓于水的亲情令他下意识帮忙。叶二哥见状慌忙跑过去。
陈芝华一看公爹不成,她抄起扫帚打上去。
叶小妞躲在叶经年和门框中间露出个小脑袋,担心她娘挨揍就要从叶经年腿边挤出去,叶经年伸手抓住她, “回来!”
叶小妞急得乱转:“他们打我娘!”
叶经年:“有人帮忙。”
门外看热闹的村民向叶经年看过来,叶经年微微点头,仿佛说出了人命算我的。
因为过节闲着无事的众人摩拳擦掌进来。
陶三娘慌了:“你们干啥?别打了!”
叶经年顿时觉得可笑, 方才怎么不吼你弟住手。
叶家兄弟和妯娌同样觉得可笑, 也不再手下留情,只要是陶家人,无论老少逮住谁打谁!
村长听到动静跑来,抬手招来几个不好意思上前的村民, 低声道:“年丫头的婚事定了,这事不能闹大,再找几人把陶家人给我拽出来扔出去。”
那几人迅速跑去南边北边找人。
转眼间十几个男子过来,村长大吼一声:“住手!”
众人停下,村长给那十几人使眼色,这些人上去抓住陶家人就往村外拖。
陶三娘急得喊“娘”,村长指着陶三娘:“你敢跟过去,我立刻叫年丫头他爹写休书。”
陶三娘转向叶父,希望叶父帮帮她。
叶父当没看见。
“——你个没良心的!”陶三娘破口大骂。
叶父怒吼:“住嘴!”
陶三娘吓得打个哆嗦。
叶父指着被拖拽的陶家人:“我早十年前就受够你们一家子!你就是骂死我,我也敢休了你!”
陶三娘的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看着很是可怜。
无论参与进来的村民还是看热闹的,都忍不住面露嫌弃——嫁进来这么多年,竟然依然亲疏不分!
即便不把夫君当成最重要的人,也应当把子女排在第一位吧。陶三娘居然把娘家人放在最前头。
娘家人懂得感恩也不能这样做啊。
村长抬抬手提醒众人出来。
胡婶子率先出去。
叶经年看一下她娘,又给二嫂使个眼色,最后瞥一眼堂屋。金素娥了然,她找陈芝华拿到房门钥匙,扶着婆婆回去。
多年的习惯导致陶三娘还想嘴硬。余光看到叶父满脸怒气的样子,她心慌了,顺势同金素娥进屋。
陈芝华看到这一幕很是意外,她以为还有一场大战。
看着金素娥把人拽进卧室,陈芝华叫叶大哥和叶二哥出去看看陶家人是不是还在村口。
叶父闻言跟出去。
小妞钻出来抱住她娘。
陈芝华搂住她:“吓到了?”
叶小妞在她姑身边才不怕陶家人,“没有。娘,有没有打到你?”
陈芝华感觉左手臂和后背都有点疼,但肯定没出血,估计都不会变成青紫,就说她没受伤。
“小妹,方才看到了吗?”陈芝华压低声音向堂屋看去。
叶经年:“看到了。她敢一而再再而三给我们添堵,就是觉得身为子女不敢打骂她,唯一敢把她撵出去的人又对她言听计从。”
小妞没听懂:“谁呀?”
叶经年:“我们打你祖母,你祖母可以报官抓我们。若是你祖父出面,她只能认命。所以你祖父发火她就怕了,不敢去找陶家人。”
小妞好奇地问:“今天怕祖父,明天呢?”
陈芝华叹气。
哪有人懦弱了大半辈子,仅仅一日就转了性。除非他不是他!
叶经年想到个好主意:“大嫂可还记得昨儿你叫我回来过节,我同你说过什么?”
昨日清晨陈芝华和叶大哥在城里卖馍夹肉,叶二哥和金素娥去做席面,陈芝华的馍卖完就去找叶经年,说叶大哥今日上午过来接她,顺便把大妞和阿大带回来。
叶经年说她下午要回去,因为十八有个成亲的,二十有个满月宴,二十四还有个秋日赏花宴。
陈芝华不明所以:“记得啊。咋了?”
叶经年:“二嫂和二哥要是没啥事,就叫大哥和二哥去卖馍,二嫂在家照看小妞和小侄子。你跟我做席面。明日我去买一张麻绳床,你给爹收拾几件衣裳和铺盖,回头和爹一块过去。”
陈芝华低声问:“分开啊?”
叶经年:“同她说了多次都说不通,那就把她的仰仗带走。”
陈芝华摇摇头:“咱爹舍不得牲口。”
叶经年:“这个时节又不缺草和菜,二嫂不会饿着他的牛。你就说程衣不能总请假带着吕家小孩。可是咱们都走了,没人送他上学堂,帮他买饭。”
陈芝华:“咱爹知道以安每月给你一贯钱。也知道村里人租他的房子占了便宜。旁人租房没有厨房,他家厨房咱们想怎么用怎么用。要说以安,咱爹会过去帮忙照看几天。”
“那就成了。”叶经年看看日头,“做饭吧。”
陈芝华:“吃得下?”
“你吃不下去?”叶经年反问。
陈芝华回想起方才的一幕,突然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顿时觉得胃口极好:“吃!我去把小公鸡杀了。”
小妞可以吃到一个鸡腿,闻言跑去厨房烧水。
饭毕,叶大哥送走叶经年,村里人看到也没有挽留。
兄妹俩走远,同陶三娘年龄相仿的老妪忍不住说:“我要能摊上大明这么听话的儿子,又有年丫头这样的闺女,做梦都能笑醒。你说咱也没干过缺德事,为啥就不如陶三娘命好啊。”
坐在她对面剥石榴的妇人冷笑,“年丫头命好!快死了遇到个好心人把她带走。她回来就带着兄嫂做席面。没有年丫头,小妞八成都饿死了。”
老妪点头:“要是她陶三娘命好,应当是她嫁到城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压低声音,“听说年丫头的纳采礼和聘礼一起的。前几日程家人过来就把日子定了。真的假的?”
妇人:“真的。胡婶说年丫头同程县令商议的。小妞她娘还说她早知道。那天她和大明慌成啥样,咱又不是没看见。提前知道不提前买菜?人到跟前了跑去乡里?”
老妪向叶家方向看去:“年丫头指定知道提前说了陶家人可能会挑下聘那日上门。”
妇人:“咱们村的人嘴那么碎,陶家肯定会提前知道。就算没人往外说,她娘一高兴,兴许跑去娘家显摆。先前又不是没去过。”
在城里学艺的几个后生回来说过,叶经年的表弟在城里学厨艺。但他才学三个月就叫他爹去城里摆摊。
结合那些日子陶三娘出去过,村里人就猜是她跑去告诉陶家人。
老妪:“咱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
妇人摇头:“我见过。我娘家就有一个,成亲不到两年就被休回家。二嫁给人生个儿子,不到半年又被人休回来。她娘家人还说闺女命苦,没摊上好男人。幸好年丫头她爹没啥脾气。换成我家那口子,早把她打死了。”
老妪又向不远处的叶家看一眼:“年丫头她爹也要休妻。我觉得就是那么一说。他的脾气,明天又得变得跟以前一样。”
一夜过后,叶父气消了,同陶三娘两人一个做饭一个烧火。
陈芝华一看这样不成,第二天一早看着他牵着牛出去,就叫他进城住几天,还提醒他别告诉婆婆,她担心婆婆跟过去。
叶父不希望母女二人大打出手,就说他不说。
下午村里人看到叶父跟着儿子和儿媳出村也没多想,这两年叶父时常给叶经年送菜送柴。
这次车上有茄子豆角,村里人估摸着他顺便过去探望闺女。
叶经年已经把她爹的床铺收拾妥当。
昨日程县令过来找她,叶经年说起家里的事,程县令和她一起准备的。
但叶父想到对面住着小兰和她婶,旁边住着外甥媳妇,就觉得他不该住进来。吕以安家还空着一间,正是吕以安先前住的,叶经年叫他住过去。
原本那间房被租出去。再后来李庭玉坟头上都长草了,村里人不怕住进他的卧室,就从吕以安房中搬出来。
房间太小,放两张床拥挤,这间房就一直没人住。
村里人得知叶父住进来帮忙接送吕以安,自然没人上赶着问他有没有付房租。又寻思着叶父一天到晚在家,他们也不用担心小偷趁着白天没人钻进来,因此对叶父很是和善。
叶父觉得跟在村里大差不差,住的很舒心,以至于月底下雨他才想起来得回家犁地。
陶三娘这些日子在家过得很煎熬。
那日叶大哥把父亲送走,傍晚回到家才说父亲得知妹妹接下来很忙,吕家小孩无人照看,便留下搭把手。
吕家不缺被褥,不用担心父亲冻着。明日他把衣裳送过去。
叶经年每年八月都很忙,陶三娘没有起疑。
十天过去仍然不见他回来,陶三娘慌了,难不成他有别的心思。陶三娘认为叶父不敢,她又拉不下脸进城找人,只能干等。
陈芝华和金素娥也忙,半个月接了三个活,没心思伺候婆婆,偶尔看到她眼里有血丝也只当没看见。
叶父刚到家,陶三娘看着跟以前没两样,但没敢出口嘲讽,比如“你还知道了回来?”
金素娥留意到这一点,同陈芝华做晚饭时就问:“你说婆婆图啥?折腾一圈,啥也没折腾出来,只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
陈芝华:“她是觉得兄弟比儿女重要。想法不变,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金素娥无奈地摇头:“说起兄弟,你娘家兄弟后悔了吧?”
年初金素娥的兄弟得知朝廷办学收徒,赶紧凑一贯钱把名定下来。陈家对此冷言嘲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些师傅就是碍于陛下的命令不敢反抗,也会阳奉阴违白花钱。
陈芝华:“没有。陶家那个表弟不是教他哥做菜拉到城里卖?我婶听说没赚到钱,就觉得幸好没找我借钱。”
金素娥:“厨子个个会卖菜就都开酒楼了。”
陈芝华赞同,好比三阿翁的儿子不会做也不会卖。
金素娥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妹定亲这么大的事,陶家那么快知道,大姑不会还不知道吧?”
八月十六那日,叶经年的姨表兄弟和小姑前来探望叶父和陶三娘,陈芝华就把此事告诉她们。二表嫂当日还说,“难怪县衙的人一看到我们就笑。我们问笑什么,还说过几日就知道了。”
陈芝华:“可能在琢磨什么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