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扩大 没钱也有没钱的法子。
“说明你们村都是良善之人啊。”
叶经年提醒道。
金素娥不禁说:“我好笨!但愿不是。不然这几年村里的哥儿姐儿都不好定亲。”
叶经年:“不会的。只是他家亲戚在村里有可能会被孤立。”
金素娥瞬间明白小姑子为何提到不能叫外人猜到是她们报的官。一旦凶犯亲戚被同村人孤立, 亲戚可能会把这一切推到她们身上,因此埋怨她们。
想到这里,金素娥想笑自己, “说得好像真是通缉令上的人一样。”
叶经年:“那明儿你和二哥带块猪头肉回去, 顺便问问你爹娘?别提通缉令, 只说从东北角经过时碰到一个人很有礼数, 不像咋咋呼呼莽莽撞撞的村里人。你爹娘要是因此搭话,你就趁机问是不是在城里做事。”
金素娥因此反倒想起中秋节那日回娘家, 说起小姑子带她做酒席赚钱,娘家人不是很相信。
兴许因为十桌几十桌酒席很是繁琐,以至于寡闻少见的村里人难以想象十八岁的姑娘抡刀颠勺, 只当叶经年是运气好才能接几个活且无人挑理。
金素娥试图解释过, 她娘笑着说:“随口一说看把你给急的。”
金素娥顿时不好再辩解。
因此金素娥心里不是很想回去,“我娘要是看到猪头肉, 一定会问怎么不是五花肉。”
叶经年挑眉, 这亲家母也是个贪得无厌的?
就她也好意思嫌弃大嫂的祖母不好相与?
叶经年心里嗤笑一声,面上神色不变,“那就算了。”
金素娥点点头,安慰自己, 也不一定是凶犯。
晚上睡觉前,金素娥越想越不踏实,万一真是凶犯, 她娘家人是不是很危险。
虽然她娘碎嘴, 可也罪不至死啊。
叶二哥见她翻来覆去不睡觉,不禁问她怎么了。
金素娥想要告诉他,犹豫一下又给咽回去。
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少一个人担心。
金素娥:“我想切一块猪头肉明儿回娘家。这事小妹也知道。可是又怕我娘嫌咱们拿的肉没油水。”
叶二哥听得很不高兴,“送到嘴边的还嫌弃?”
金素娥忍不住解释不是真嫌弃, 只是喜欢絮叨。要是带块五花肉过去,也会被数落,说她不会过日子。
对于她娘喜欢絮叨这一点,金素娥有的时候也想反驳,财物多少都是心意,戏文里都说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然而这样做只会惹来她娘更多的唠叨。
重则可能还有谩骂。
金素娥不想抱怨,毕竟前些日子家里没啥钱,她和丈夫回去改善伙食,也没被爹娘撵出来。
“要是嫌弃,以后逢年过节再过去,旁的时候不去便是。”
叶二哥:“你都这样想了,还不睡?”
金素娥决定下来,心里踏实了,“睡!”
翌日清晨,叶家兄弟做饭时,叶二哥趁机给岳母切一块猪脸肉。
叶经年进来打热水洗漱,不经意间瞥到二哥下刀,“这一块留着咱们自己吃。再切一块,多切点。”
叶二哥看着案板上的肉足足有他巴掌大,“不少了吧?”
“这是没什么油的猪头肉啊。”
叶经年夺走大刀比划一下,“切这些。馋了再买便是。这么大一个才三十文,还没两斤五花肉贵。”
经妹妹一说,叶二哥也觉得他有点小家子气。
叶经年看向大哥,“要是想吃过两日再买一个。再往后可能一日贵过一日。”
只因祭祀的多起来,猪头紧俏,价钱自然会跟着上涨。
叶大哥笑着摇头:“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就能吃一顿好的,也不是很馋。”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叶经年就端着水出去。
饭后,金素娥挎着小篮和叶二哥回娘家。
从娘家所在的村子东北方经过,金素娥特意停一下,没有看到那个“大痦子”。以防被有心人看出一二,金素娥也没敢问村子里的人“大痦子”去哪儿了。
到了娘家,叶二哥同大舅哥话家常,金素娥随她娘去厨房,她才说起村子东北边住个“大痦子”,又说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个人。
语气很寻常,金母顺嘴搭一句,拿出篮子里的猪头肉,至少有一斤,“你婆婆怎么这么舍得?”
金素娥心想说,看吧,少了抱怨,多了也忍不住嘲讽。
“我婆婆那人心软好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金母点头:“是好面子!牛被牵走都不敢要回来。先前你还说没法子。你小姑子怎么就有法子?”
金素娥很想叹气,“人家在外面闯荡多年,见得多肯定比我们懂。”
“听说你们还去乡里给人做席面?”
金母把肉放到案板上,满脸好奇地看着闺女。
金素娥心中一惊,慢慢道:“是有这事。还去了两次。不过,我们就是给我小姑子打下手。像什么酸甜口的排骨和鱼,咱以前都没吃过哪会做啊。”
金母:“听说你小姑子一顿饭几百文,给你多少?”
金素娥:“不多。因为我公婆手里没钱,小姑子就把钱给他们买米面油盐。过几天还要进城,说买几斤盐腌菜。”
金母算算一家八口的粮食和油盐,而席面这种事也不是天天有,估计叶经年赚的钱也只够全家吃好。
因此金母没有继续问,而是提醒金素娥把钱藏好。
金素娥:“我知道。你说过,指望婆婆,墙倒屋塌。”
金母一看她以前说的话女儿确实有听进去,再看到那块猪头肉,心里愈发高兴,难得没有继续夹枪带棒嘲讽亲家。
午后,金素娥以家中有事为由早早回去。
端的怕她娘闲下来又唠唠叨叨。
然而夫妻二人刚到叶家村村口就被人喊住。
金素娥本想叫相公一人应付,又担心他被人称赞就忍不住显摆,便同他一起停下。
待人走近,叶二哥问:“找我啊?”
因为两家离得远,也不是没出五服的亲戚,而此人又比他大十来岁,所以叶二哥同他不熟,想不出这人找他会有什么事。
找叶二哥的男子像是没有看出他一脸疑惑,“这事怎么说呢。”
叶二哥心想,不好说就放我走。
可惜一个村里住着,不好开口就把人得罪了,叶二哥便学他小妹,“这里没有外人,想说什么说什么。”
男子犹豫再三,问他东边邻居胡娘子天天四处帮张罗酒宴是不是得叶家了什么好处。
叶二哥就想说没有,金素娥抢先道:“这事我们不清楚,你得问小妹。我们就是帮她搭把手,跟着她学学手艺,蹭一顿酒宴。”
男子惊愕:“不给你们钱啊?”
金素娥:“公婆手里没钱,小妹的钱都给他们买米买盐了。要不是小妹回来得早,我们可能都要进城把我俩成亲穿的喜服当了换粮。”
陶家老太婆前来大闹那日,男子也在,但他没帮忙,因为跟叶家不熟。
也是因为在一旁看热闹,男子想起陶三娘的衣裳有补丁。
以前不止一次见过陶小舅和叶大姑上门,从来都是空着手过来,大包小包的回去。
所以叶家值钱的物什被这俩人弄走了?
难怪叶家丫头气得喊打喊杀。
男子看向叶二哥:“你帮我问问你小妹?”
叶二哥:“我问没用。小妹只会说,应该他自己来找我。”
男子脸色微变,心里嫌他没出息,这点小事都不敢做主,“那我回头去找你妹。年丫头在家吧?”
叶二哥点头。
金素娥不待他开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估计男人听不到,金素娥就抱怨,“想跟着小妹挣钱还叫我们出面。怎么不叫我们把钱送到他手里。”
叶二哥:“要不要告诉小妹?”
金素娥点头:“小妹知道怎么应付。”
两人回到家中,院里只有叶经年和叶小妞俩人。
叶经年手里拿着小棍,叶小妞也一样。
金素娥走近看到地上多了一层尘土,上面还有几个字。
“教她写字啊?”
叶经年点头:“等我再攒点钱就给她买书。学会算账,学会看房契地契,日后我嫁出去,你们也不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金素娥心想说,我们也没那么傻。
可是一想到钱麻子看着精明都能被人坑,谁又能确保日后没人对她下套呢。
金素娥叫叶小妞好好练,便示意叶经年回屋。
叶二哥认为她不希望小妞听见,以防不懂事的孩子说出去,便到侄女身边,问她学了几个字,叫叶小妞教教他。
一墙之隔,金素娥先说在村里遇到的男子,接着就说“大痦子”不是村里人,但是村里人的外甥。
叶经年:“那应该不是。因为他若犯了凶杀案,官府不可能不去他舅舅姑母家询问。”
金素娥松了口气,“村里那人回头找你,你打算怎么回他啊?”
叶经年:“我想过这一点。”
金素娥彻底放心了。
随着金乌西坠,那人并没找来,金素娥以为他放弃了。
谁能想到她刚洗漱好准备关门睡觉,院门被敲响。金素娥推一下叶二哥,叶二哥不禁骂一句,“昨天做酒席,昨晚打更,今天好不容易歇一天,又是谁啊。”
叶二哥到门边问一句:“谁呀?”
无人应答。
叶二哥想起早些年日子艰难,有强盗来过村里,叶家祖父母就是那次之后去的。
一个是因为受伤太重,一个是被强盗吓的。
虽说如今没了,可万一呢。
叶二哥:“不说话是不是?那我回屋睡觉!”
“是我!”
急切声传进来。
叶二哥下意识问:“谁呀?”
“下午!”
又是两个字往外蹦。
叶二哥想到了。
此时叶父和陶三娘也因为动静起来。
叶经年还没睡,直接打开房门,看看谁这么不懂事,大晚上不睡觉也不叫别人谁。
叶二哥打开院门,叶经年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来人的相貌,可惜毫无印象。
叶经年想起二嫂下午说的事。
后退两步躲到室内阴影处,看着叶二哥把人带进堂屋,她就去隔壁把胡婶子找来。
胡婶子同叶二哥一样问清楚谁敲门才开门。
因为已经知道是叶经年,所以她打开门就叫叶经年进去。
叶经年低头打量一番,胡婶子衣着齐整,“去我家吧。”
胡婶子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叶经年:“可能您这些日子心情极好被人看出来,有人怀疑你帮我张罗酒席我给你钱,他也想这么干。”
胡婶子不禁问:“先前听到有人敲门,原来就是那人去你家啊?”
叶经年点头。
胡婶子走到厢房叫儿子出来关门,她随叶经年过去。
“这事咋办?要是不用他,他可能在背后使坏。咱们村的人,看着一个个说说笑笑挺和气,其实心眼子多着呢。”
胡婶子担心隔墙有耳,便压低声音,“要知道你给我一成,五百文就是五十文,他兴许说给他二十文就成!”
叶经年听出胡婶子的担忧,怕她趁机改提成,“我也担心他这样干。你说日后再叫旁人知道,旁人说十文也成,这不全乱了吗。”
胡婶子连连点头,“没有规矩可不行!”
因为两家离得太近,胡婶子话音落下,两人就到门口。
叶经年关上院门,陶三娘不禁说:“我以为你去茅房了。”
叶经年一边进屋一边说:“我知道他的来意。先前二嫂同我说了。我觉得不是不行。但不能乱了章法。”
男人没听懂。
叶经年直接说出她收三百文给胡婶子三十。
男人瞬间失态,跟错过几万钱似的。
胡婶子跟这人也不熟,可以说没有半点交情,以至于看到他这样,不禁在心里翻个白眼。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幸好年丫头没有直接把人拒了。
叶经年:“那我就说说怎么定价?”
男人迫不及待地点头。
叶经年:“八桌六荤六素,一顿饭三百文。十桌到二十桌八荤八素或者六荤六素都是五百。二十桌以上应当要做流水席,一次就是五百文。流水席要是开三次,那就是一千五。你要是能谈到两吊钱,我给你们两百文。”
男子连连点头。
叶经年提醒男子她还没说完。
“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被我发现你同人家谈五百,告诉我四百,我不但不会再接你介绍的活,还会把这件事告诉全村男女老少。”
男子不禁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胡婶子:“年丫头说以后。以为就你知道年丫头给我钱?兴许明儿还有人来找年丫头。”
男子没有被说服。
但他想跟着叶经年赚钱,所以也不敢当着叶经年的面抱怨。
叶经年:“天色已晚,我就不留您二位了?”
胡婶子转身就问:“你还不走?”
男子不得不跟上去。
叶二哥锁门。
而谁也没想到这一幕落到西边邻居眼中。
第二天早上西边邻居就过来打听,昨天那么晚了,谁找你们啊。
叶经年还没起,在屋里听到这话翻个白眼。
装什么装!
金素娥叫她去问问胡婶子,胡婶子会告诉她。
胡婶子没想到她昨晚放个屁还有回响!
早知道就憋回去。
转念一想,钱被那个不熟的人赚去倒不如便宜熟人,就实话告诉她,给年丫头接一个活能拿到一成抽成。谈的越多拿的越多。
比如前几日的事,三百文也能做,她谈到五百文,年丫头就给她五十文。
西边邻居同昨晚的男人一样失态,也跟错过一笔巨款似的。
胡婶子担心她为了钱使坏,赶忙说:“年丫头还说,咱们要是吞钱,要么不被她发现,一旦被她发现就报官。”
西边邻居闻言不太高兴:“啥意思?不信咱们啊?”
胡婶子:“年丫头说她还叫旁人帮忙介绍。不把话说明,将来被人倒打一耙怎么办?”
西边邻居不禁说:“咱们村这么多人还不够?她还找外村帮忙?”
胡婶子:“年丫头回来两个多月了,这些日子怎么没见你们帮她?”
西边邻居不敢说,我们又不知道帮她能得到这些好处。
而她不讲胡婶子也看出来了。
胡婶子在心里翻个白眼,一个个算计的比针尖,也好意思嫌人家把丑话说在前面。
“反正年丫头说了,有钱大家一起赚。谁使坏就不带谁!”
胡婶子说完就去打水洗漱。
西边邻居用了早饭就回娘家,问问村里有没有办喜酒的,然后告诉娘家人,要是能谈五百文,叶家丫头给她三十文。
如今在城里辛苦一整天才得百文,说几句话就能得三十文,其家人觉得不少,就答应帮她留意。
同时,有人慕名找到叶经年。
叶经年好奇,便问来人:“谁在外说起我啊?”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着说:“我小姑子的妯娌是你们村的。说你用三副猪下水办了一场喜宴,亲友还不好抱怨。”
叶经年摇摇头:“十来斤猪肉,四五斤猪网油,还有三个猪头、十二个猪蹄和三副猪内脏,以及几盆猪血。对了,还有许多菘菜、萝卜、藕,葱姜蒜这些。”
妇人心说,那些素菜不是应该的吗。
“没有鸡鸭鱼羊肉啊?”
叶经年:“有小鱼。在河里抓的。”
妇人算算这笔账,猪肉和猪网油最多最多五百文。猪头猪下水这些最多五百,“姑娘,我给你两百文,你给我做一场?”
叶经年态度坚决:“你把饼和烧汤的食材都收拾好,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最低三百。”
“可是我们家,这,也没那么多钱啊。”妇人一脸为难地说。
叶经年:“没钱也有没钱的法子。那就自家人整两桌,近亲到一起吃顿便饭。”
妇人噎得有口难言。
叶经年:“我这人一根肠子通到底,别怪我说话直,你不能又想收礼钱又怕花钱买肉,还想十全十美。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