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滨城下了第一场雪, 北方的冬天给?人的感觉总是干、冷、硬,越往北程度越甚。
季莱喜欢冬天,更喜欢下雪,每到冬天来临, 望着苍茫大地时她的胸腔会?不自觉涌出一股热烈, 坚硬的冰河, 湛蓝天空下白烟滚滚的烟囱,万物萧条后?定会?复苏的守恒,这些都是热烈的源头。
只是一下雪准保堵车, 季莱正?担心何振会?不会?晚来的时候收到他的信息,说他到了, 季莱关上衣柜锁好, 独自朝门外走?。
自从孙建平偶然一次撞见何振来接季莱,才知道俩人和好了,自那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 下班也?不再和季莱一起走?,季莱清楚为什么, 但孙建平没挑明, 她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跟何振汇合, 季莱刚坐进车里?何振就把羽绒服披她身上,“我开热风了, 还没热上来。”
他身上只剩一件卫衣,前几天季莱新买的,天生的衣服架子很好挑衣服,差不多的款式穿他身上都好看。
季莱把羽绒服塞回去?,“你穿吧,我不冷。”
何振不多废话, 大手一按,羽绒服像施咒一般定在季莱身上,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还有雪后?空气的清凉味道,闻着上瘾。
往家?开路上何振说:“给?你买辆车吧。”
季莱歪头看他,“接我接腻了?”
“不是,天越来越冷,我怕偶尔有事接不了你,再冻着。”
“我不喜欢开车,再说不认识你那几年冬天我都坐通勤车,车里?很暖和。”
“我看你挺喜欢的。”
此开车非彼开车季莱自然懂。
这嗑没法唠了!
何振勾着嘴角笑笑,视线移回去?,忽然瞥到前方路边两个熟悉的身影。
毛毛和邓利强怎么又是他们?何振之所以认得准,因?为毛毛新买的羽绒服是荧光绿色,很扎眼。
何振来不及思考,赶忙打右转向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对?季莱说:“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羽绒服!”
没等季莱脱下来何振已经下车了,大步朝对?街跑去?。
什么事这么急?
邓利强走?在最前面,毛毛跟在他身后?几米处,何振在最后?面,他特意拉开距离怕被发现,三个人保持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队形走?了一条街,最后?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家?食杂店。
老?板在店门口摆了好多箱子,里?面装满冰淇淋供往来顾客购买,毛毛和邓利强站在一边,手指比划着要哪个。
两个大老?爷们这么冷的天在街上吃冰淇淋?
闲出屁了。
这家?食杂店靠边,何振在一辆垃圾车掩护下走?到店铺侧面,视线遮挡,看不到他俩在干什么,但能听清声音,何振庆幸雪天一般比较静,要是换了平常只能听到零零碎碎。
毛毛和邓利强撕开冰淇淋外包装纸,随手扔到地上,先开口的是邓利强,他问:“成哥这批货具体什么时候到?”
成哥?何振一惊,他们的关系已经称兄道弟了?
毛毛咬了一大口,被冰得挤眉弄眼,“下旬吧。”
“什么?”邓利强大喊,“不是月初吗?!我都跟上家?说好了,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啊?!”
“你他妈小?点声!”毛毛说着拿手里?啃了半截的冰棍儿敲了下邓利强脑袋,敲完没扔,从底边又咬了一口,说:“最近南边查得紧,要过了风声才敢动,小?心驶得万年船懂不懂!别忘了你还欠我姐夫一辆宝马车的钱呢。”
邓利强脸色刷白,眉毛挤在一起,“终审不是还没判?”
毛毛斜他一眼,“我们这边律师说了,保赢,再说你自己干了啥缺德事心里?没谱吗?成哥不点破你就不错了,自己开车不咋地,撞上隔离带把车烧没了,还骗我们说车本身质量原因?,你当司法鉴定是吃屎的啊!对?了,成哥说以后?每交易一次给?你提百分?之五,几次你的宝马车钱不就出来了嘛,咱们之间?这点信任总应该有吧?”
“肯定有啊!就是你手里?现在有存货吗?给?我来点儿尝尝。”
“怎么?你也?吸啊?”
邓利强笑得谄媚,“想体验一把非一般的感觉。”
毛毛说:“等这次交易成功我可以免费送你点,行了,回去?吧,有消息告诉你,把冰棍儿钱给?了啊。”
他说完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坐车离开,何振瞅准时机躲进旁边店里?,等邓利强走?远才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何振脑子里不断回想那两人的话,结合胡滨讲过的事,他断定柳成在过了几年消停日子后又捡起了老本行。
或者压根就没丢下过,只是何振才知道而已。
他来回一趟将近二十分钟,季莱在车里?等得肚子咕咕叫,车门关上,一股寒气飘进来,季莱伸手给?他捂耳朵,“干嘛去了?这么凉。”
何振把她手拿下来,避重?就轻,“晚上不去?台球厅吃了,咱俩在家?吃火锅吧,天儿冷。”
季莱没追问,“行,家?里?东西不全,先去超市买吧。”
“嗯。”
车子重?新上道,季莱看何振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却肉眼可见的疑惑,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
开过一个红绿灯何振终于肯说,“刚才看见毛毛和邓利强在一起吃冰淇淋。”
季莱有点蒙,“他俩?吃冰淇淋?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他俩走?得快,我没敢跟太?紧。”
事情发展超出何振的预想,暂时不能告诉季莱,就算要说也?是跟胡滨。
“何振。”
季莱觉得不对?劲。
“嗯?”
“离他俩远点。”
何振笑笑,“知道。”
他的笑并没有让季莱安心,“租车那边大不了不干,台球厅又不是不赚钱。”
“我心里?有数,真到不行的时候就不干了。”
雪越下越密,路况不太?好,两人比平时晚二十分?钟到超市,何振推着购物车,季莱走?在前面边选边往车里?扔。
“鱼丸吃吗?”季莱回头问何振。
“买吧。”
“虾呢?”
“买。”
两人在一起生活后?一直这样,季莱说什么何振都说好,很少持反对?意见,可即使这样季莱做什么还是会?问问他,习惯了。
排队结账的时候何振东瞅瞅西看看,见收银台旁货架上摆着口香糖,他拿起其中一瓶看口味 ,放回去?时发现了别的东西,趁季莱不注意,他拿了几盒轻放进购物车。
回家?季莱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袋子见底的时候才发现那几盒避孕套,她问何振:“你偷的?!”
何振瞪眼,“当然不是!我付钱了!”
季莱笑了声,“这要是看不见扔锅里?涮怎么办”
何振走?到季莱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说:“晚上试试新品。”
“滚~”
“要不现在试?”
何振低头亲吻她的耳唇,感觉呼应,季莱转身搂住他的脖颈,吻到热烈时被他一把扛起来,扔到卧室床上。
一番运动过后?火锅吃得比哪次都香,吃完何振说有事要出门,让季莱放那,等他回来再收。
“都这么晚了,着急啊?”
“我去?租车那边看看,今天不是碰见毛毛和邓利强了吗?总感觉哪里?不对?。”
季莱感觉何振把她路上说的话当耳旁风了,但又了解他的性子,索性任他去?。
“外面雪停了吗?”
“停了。”
走?到窗边季莱往下看,可能因?为气温不太?低,轮胎碾压过的地方雪都化掉了。
何振穿好鞋,季莱到门口送他,“慢点开,早点回来。”
“嗯,你困了先睡。”
何振拍拍她的头,开门出去?。
下雪的时候不太?冷,现在雪化了反倒有点凉嗖。
何振还没来得及换雪地胎,开得比平时慢,等他开到的时候租车公司已经关门了,他看眼时间?,八点半,确实过了下班时间?。
开锁上楼前他用手机把摄像头终端关掉,进屋在鞋垫蹭了几下雪,楼梯贴的瓷砖,每到下雨下雪都很滑。
最近一段时间?他不怎么到租车这边来,特意表现得不太?关心,毛毛还笑话他,说他一门心思谈恋爱,根本顾不上别的,而且话还传到柳成那,他和毛毛一样开玩笑,何振默认,不解释。
打开电脑,何振找到微信存储文件,他从不在这个电脑上登录账号,平时只有毛毛一个人登,而且毛毛除了打游戏以外对?电脑操作懂得不多。
掏出u盘,何振把图片和文档全部拷进去?,在这看不保险,他打算换个地方慢慢看。
回家?之前他又拐进台球厅,肖锋在前台,没看到福禄。
“福禄呢?”
“二楼包间?呢。”肖锋放下鼠标站起来,“我受累问一句,你不在家?陪媳妇,跑来干啥?”
“吃多了过来溜达一圈。”
肖锋小?声告状,“毛毛今天老?早就走?了,这么下去?生意还怎么做啊,他走?之后?来了一个客户,我把他领咱这了,给?他留了毛毛的联系电话,让他明天上午再来。”
类似的话何振经常听。
“我上楼看看。”
“诶!”
肖锋拦住何振,他皱眉,“怎么了?”
“福禄今天心情不好,说话注意点。”
“谁惹他了?”
“不知道哇。”
其实肖锋知道原因?,但他不能说福禄心情不好是因?为何振跟季莱太?好了,有一次两人吃完饭在门口抽烟聊天,福禄在屋里?看着他俩的背影,机械性地用巧粉擦杆,一直戳一直戳,粉末沾了满手都没察觉
肖锋满心希望福禄尽快把季莱忘了,小?小?年纪就吃爱情的苦,以后?怎么办?
他这么想不仅因?为何振跟福禄的朋友关系,还因?为何振曾给?过福禄很多帮助,福禄重?感情,不可能跟何振闹掰,所以这份苦只能独自往心里?咽。
“算了,我回家?。”
何振脚底犹豫,迈出的步子又收回来。
“刚来就走?啊?”
“嗯。”
“你也?不诚心来看我俩,老?话咋说的来着,娶了媳妇忘了”
何振开门往出走?,声音飘回来,“给?你俩定宵夜了,一会?儿送到。”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