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看愣了,觉得安贝散发着比台上灯光更加和煦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芒,而且只笼罩那一个人。
“……我记得你老婆叫俞念呢。”
“是啊,”安贝回头笑,“她们都是我老婆。”
风风:“……”
“哦,呵呵呵呵呵呵。”反应过来之后,她想擦汗,这安贝真幽默。
晃一眼台上,安贝老婆好像正好看了过来,冷淡的眉眼蕴了一丝笑,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风风拿出手机给佳佳猛敲。
「和你说得也不一样啊!人家感情这么好!」
「我都慕了!」
而且俞念也太有才了吧,妈耶,怪不得安贝这么英年早婚的,婚后还一整个大变样……
风风拍几张安贝背影往自己家庭群里一发。
几秒钟后立马撤回。
忘了,都同龄人,少不了她还得挨一顿说。
……
俞念今天穿了一条高腰长裙,皮带恰到好处掐着纤细腰腹,简单的棉质衬衫搭一件墨绿色针织马甲,衬得她肌肤愈发透白、五官精致。
安贝忍不住拿起手机拍摄,想着把访谈录像的母片全部讨要过来好好保存。
又想着应该尽早一起去拜访外婆,她迫不及待想告诉成雪梅两人的关系。
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实则翻天覆地。
她还想给俞念筹划一场最好的婚礼。
在这之前应该好好求婚。
虽然俞念准备了对戒,但那不是求婚。
安贝觉得俞念那天没有对她求婚简直是放过了她,是自己撞了大运!
心思千回百转,访谈接近尾声。
安贝回了白秘书几条消息,就听见主持人笑着说道:
“您出道以来,可以说以史上最快的速度缔造了许多部口碑与艺术价值双高的舞台经典,听说最新一部舞剧的巡演票房突破了新的记录,对新人编导,尤其是您这个年纪,真的是一项不小的成就。”
俞念微笑。
“像您这么有成就的舞剧编者,很奇怪之前在舞蹈界却没听说过您的存在,这是什么原因?是不是说比起台前,幕后的创作更适合您?”
安贝敏锐察觉到不对,立刻变了脸色。
俞念沉默,似乎正在思考。
离得远,又有晃眼的光,安贝只看得到她长睫缓缓翕动。
“提纲在哪?”
安贝问风风。
风风看到她的表情,十分茫然,递过去。
安贝翻到最后一页。
“给她提前看过吗?”
“当然啊,每次都给路老师提前对好。”
风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并没有明显问题,但却正好踩中俞念不能跳舞这个心结。
俞念那里还没怎么样,安贝自己就开始隐隐作痛。
是吗?是她默许的吗?
压抑不住担心。安贝绕过工作人员走到最前一排,在最近的位置看向俞念。
俞念抬眸,目光与她相对。
两人都看到对方眼里涌动的光。
“我……”俞念轻轻启唇,声线与平时极其细微地不同。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可是安贝听出来了。
安贝扬起手,几乎立刻就要叫停。
俞念对她摇了下头。安贝抿唇,在周围投来的视线中放下了手。
风风匆匆赶来:“怎么了?怎么了?需要叫停吗?没关系,临时改动也可以。”
安贝紧紧锁着台上:“没关系,听她的。”
“我受伤之后告别了舞台。成为编导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也可以说是命运的安排。”我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主持人神色一顿,随即微笑:“抱歉,提到您的伤心事。”
俞念:“没关系。”
主持人:“作为我个人,我觉得很遗憾。因为看到您作为编导的成就,完全可以想象您在舞蹈方面的造诣和才能。相信您如果作为一名舞者,一定将会同样光彩夺目。”
俞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微笑。
安贝屈起手指,抿紧了唇。
“所以说呢,有些人因为您没有出色的舞台表演履历而质疑您作为编导的实力,相信他们都会被‘打脸’了。”
“您不但创作出这么多优秀的艺术作品,还经受过这样坎坷的经历。不知道您对于从前的经历有什么感受想说,是不是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能不能用您的经历鼓励一下我们许许多多遭遇挫折和困境的年轻人?”
主持人说的,也许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受访者都爱听。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再次证明自己的实力和才华。
名利双收,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俞念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对我而言,确实会有‘柳暗花明’的感受,但不是对于舞蹈。”
她看了安贝一眼。
“对于舞蹈的热爱,将贯穿我的一生,但在事故那一瞬间,它如同镜花水月,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亦感恩可以再度触碰,但是。”
俞念没有说完这个但是。
主持人没有纠缠,顺着话题往下走:“您有什么对年轻人说的吗?”
“珍惜当下。如果有所热爱,一定要紧紧抓住,因为你不知道热爱的东西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候,因为一场意外而失去。无论再做任何事情,有多么优秀,也没办法完全替代最初的这份热爱。”
主持人惊讶:“您是说当编导还是没办法替代您对舞蹈这个职业的热爱吗?”
“成为编导,我很热爱,我亦感恩。但跳舞不是职业,而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主持人:“如果让您用如今所有的成就和才华,换您能够再次跳舞一年,您愿意换吗?”
俞念静静想了一会儿,淡然微笑。
“我愿意向前看。现在的事和现在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毕,安贝扔掉提纲本子,在尚未正式收工的时候进入了摄像范围。
风风立马指挥结束,全场人员开始杂乱有序收工清场。
安贝站在俞念高脚凳旁,紧紧挨着,与她一起和主持人握手道别。
也和风风道别。
风风礼貌地同俞念再度寒暄,这次是以安贝太太身份交谈。
看安贝又宝贝又紧张的样,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很有眼色地表示,后续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内容,随时联系。
安贝道谢。
回到车旁,终于没有其他的人。安贝张唇欲语,俞念比她先开了口。
“有花?”
她语调轻松,往后座看。
安贝沉默取出那捧鲜花,她给俞念准备好的“杀青”的花。
向日葵、黄色大丽花,搭配小雏菊,金灿灿暖阳阳,活力无限。
俞念抱在胸前,纤白手指抚了抚:“我很喜欢。”
安贝不想她强装坚强,走近她想要抱她,却被俞念抵住了唇。
“好了,”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先陪我去送一个人。”
-
机场的地面映着三道身影。
关鹏宇假期结束,即将飞往k国。
“其实,我以为这次会带你一起走。”
安贝听到这话,往俞念旁边贴了贴。
这人直勾勾的眼里全是跳舞,没装其他内容,但安贝听了就是不舒服。
俞念把她手一牵,好多了。
飞机侧影在窗外掠过,关鹏宇蹙眉不解。
但他释怀地笑了笑。
“这终归要靠你自己选择,只是芊芊我不明白,我以为你会延续跳舞的理想,我以为你找到了和跳舞一样的另一种更全面的艺术,没想到你竟然变了。”
“我从来没变。师兄,跳舞和编导是不同的,你能明白。”
跳舞是她感受世界的方式,是和灵魂对话的途径。
那种和舞台、和灯光、和音乐融为一体的战栗,是指导多少作品都无法比拟的。
“台前和幕后对你来说,究竟有那么重要么?”关鹏宇自己都快到了退入幕后的年纪,他不是很理解。
俞念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解释。
她认真地告诉这位曾经引导过照顾过他的前辈。
“编舞的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我,我失去了什么,我是一个旁观者,加入这场自己编织的盛大幻梦,而这个梦境,我却没有办法用自己的身体去表达。”
永远无法再次跳跃,这也是她不愿意接受k国国家芭蕾舞团邀请的原因之一。
关鹏宇皱眉:“难道你觉得站在台前才是舞蹈么?”
“不。”
难道真的没有人能够理解?俞念不能说没有一点失望。
她不是执拗地非要站在台前,就像她不是执拗地非要获得掌声。
她只是单纯地热爱跳舞,哪怕作为一个平庸的舞者。
“师兄,你的意思我都明白,祝你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