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念。”
正主来了,伊燃松口气,一秒都没耽误,要给俞念腾地方。
江亭:“欸,拉我干嘛。”
伊燃:“赶紧出去!”
“不要走。”
安贝拉住伊燃手腕,她脑子还一团浆糊,听见伊燃叫俞念,她心脏条件反射地瑟缩,整个人只想逃避。
昨天有多逞强,今天就有多狼狈。
她没办法一个人面对。
“不要……别叫她来。”她醉得相当厉害,因为酒品比较好,这才显得正常点,这不,连眼前的俞念都没认出。
伊燃被她扣住手腕,后知后觉反应到,安贝今天这么难过,估计是和俞念吵架了。
江亭狐疑地打量她俩连一起的手。
俞念虽然眼神淡淡,但伊燃明显觉得从那边传来冷气,她在心里苦笑,心说安贝你这家伙只会害我,我快被你老婆给刀了。
江亭疑惑:“这位是……?”
伊燃用另一只好手攥住安贝手腕,往下一拨,安贝手没注意,被甩开时撞到床沿,金属床边响了一声。
俞念视线几乎立刻跟过去,伊燃见状也没多说,干脆利落地离场,走两步又返回,把江亭拖走。
顺便带上了门。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
俞念上前拉过安贝那只磕到的手,她身上还带着凉意,有一股很好闻,独属于秋冬的味道。
安贝有点入迷,坐在床上盯她。
俞念检查完了,没第一时间放开。
安贝眼中的重影聚拢在一起了,重合成俞念,她心脏不争气地重重震动,立即抽回了手。
她躺下,缩到被子里,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俞念看着空了的手,又看着床上醉得不像话,把自己裹成茧的人,蹙眉。
“怎么回事?”俞念问。
“我没事。”安贝声音蒙蒙的。
“这样像是没事吗?”俞念坐到床边。
安贝躲闪:“我不知道伊燃会叫你来。”
“所以今晚你们两个一直在一起?”
“……”安贝咬唇不说,誓死不能把姐妹卖了。
片刻后,俞念似是发觉这话问得奇怪,抿唇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贝闭眼,屏息,尽量想象自己是一只乌龟。
俞念站起身,褪下大衣随手扔到沙发上,再次走近安贝,这次她走到了床头。
那双眸子幽深微凉,扫过安贝受伤的耳垂。
她指尖也触碰上来,安贝一个激灵,咬死嘴唇。
俞念尽力克制着不断翻上来的不愉,以一个和伊燃刚刚一样的角度,仔细查看着安贝的伤痕。
对上俞念眼睛,又听到她这样关心,安贝下唇轻轻颤抖,咬唇看向别处。
俞念见她这样,仔细想了想这两天的事。
过了会儿,她问:“是不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安贝一怔。
俞念默了下:“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尽管开口。如果你觉得为难……”
安贝没想到俞念又会提起这件事。
她不为难不反对不质疑。
自己本来就是要帮助俞念的,只要她提出自己都会同意的。
可她是真心不是利用。
她有种被误解的委屈,还有种被抛弃的难过,这种无人诉说的感觉让她快要窒息了。
“没有为难。”安贝艰难地开口,接连说道,“我同意,你说的我都同意。”
我同意还不行吗?
安贝觉得头好痛,却倔强着不肯开口,她紧闭双眼生硬挨受着,牙齿深深陷进下唇。
俞念上前,抬起的手停在空中。
她一惯坚定的心出现了裂隙,仿佛有人将滚烫的液体往里灌,很难受。
“你走吧。”安贝勉强地牵唇,“多陪陪外婆。”
俞念站在原地,不想离开:“……她精神好了很多。那天你究竟说了什么?”
安贝回避这个问题,下床往门口走,步伐有些趔趄,俞念下意识想要搀扶,被她侧身避开了。
“伊燃。”她靠在门边,声音不大,“伊燃。”
伊燃慢悠悠走进来,被屋内氛围弄得顿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分手了。
“……”
安贝站到伊燃身边,对俞念说:“你走吧。我挺好的。”
-
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亭抬眼,看见门边俞念。
“我来问下安贝情况。”
江亭请她坐下,给她讲了安贝的具体情况,她尊重医者职业,在讲相关时专业素养很足。
等到话题结束,江亭才和俞念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江停,安贝的朋友。”
俞念和她握手,有些心不在焉。
江亭靠在转椅:“我们三个关系不错,伊燃和她关系更好,安贝住院的事伊燃确实不知情,不然她不会带她喝酒。”
江医生一边给俞念解释,一边打量她,想着这真是安贝老婆么?总感觉她们之间怪怪的。
不过江亭也没多想,她大气地笑笑:“恭喜你们。你真的蛮有眼光。”
或许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江亭对安贝评价颇高。
“当然了,”她又补充,“安贝眼光也蛮好,你们真的很相配。”
俞念淡笑,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江亭偏头瞅了俞念几眼,见她并没有多聊的意思,礼貌地起身送客。
俞念叫住她:“江医生,请您留步。”
江亭点头:“好。”
-
病房里,安贝以为俞念走了。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伊燃怀里放声大哭。
是酒精的原因吧,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哭,可泪水总是自己往外流。
“伊燃。伊燃。”
“恩?”
“你知不知道。”
“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
她抽噎着说了好多遍,醉鬼一样放肆,鼻涕眼泪全部抹在伊燃前襟。
伊燃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俞念已经走了。
“你应该去抹你老婆,她不嫌弃你。”伊燃吐槽着,轻拍安贝的背。
俞念的名字就是安贝的伤心事,她心窝酸得,泪水猛猛流。
“你知不知道,我答应过、我答应了、我和她外婆说,我会照顾好她的……我能照顾好她的……”
“你能,你能。”伊燃说,“你一定能。”
她不能了。俞念不让了。
她还有两年时间,足够对俞念好吗?
只剩两年了。
……她说好一辈子的。
病房传来安贝抽泣,俞念隐在墙边,定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把手伸向眼角,怔然看着指尖沾染的晶莹,心底传来清晰的、带着刺痛的跳跃。
俞念恍然惊醒,不可置信,她连退几步,走廊座椅撞到小腿,过电般的痛。
她转身离开,步伐快得好似逃离。
理智离家出走,让她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不合时宜的期盼。
心中如此凌乱,在穿越马路时,她险些闯了红灯,车辆鸣笛,灯光刺目,她倏然止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雨淋湿。
这场夜雨来得又大又急,俞念在路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中站在街边。
水珠沿着下巴滴落,冰冷的雨将人淋透,温度足以让人内脏都冻得打颤。
浑身的热意被寒冷取代,俞念整个人逐渐冷静。
找回了熟悉的自己,这让她觉得安心。
回到医院,护工阿姨惊呼:“俞小姐?!”
她赶忙递来毛巾。俞念轻声道谢,去另一个房间的盥洗室。
护工在外叮嘱:“要用热水多冲一会儿啊。”
换上干净衣服,俞念重新被温暖包围。淡黄色居家服,衬得她肤色更白。
成爱梅睡颜安静慈祥,她已经撤去了监视仪器,医生说再过不久就能转去疗养中心。
俞念坐在床边矮椅,轻轻捧住外婆的手,就像小时候生病,外婆在床边陪她一样。
她神色微动,侧过头,伏在床边,发丝如墨铺散。
“我会带您走,”俞念声音很轻,“我们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我们一起去一个很远,很美的地方。”
她依恋地将面庞贴上老人手背,似在汲取温暖力量。
“我……不会依靠任何人。我会坚强,不会软弱……”俞念喃喃道,比起外婆,这些话更像在告诫自己。
护工阿姨端碗进屋,轻手轻脚:“俞小姐……”
俞念转头,护工一愣,她没见过什么美人,只觉得灯光下俞小姐美丽得不像真人……
“姜汤热的,快喝了吧。”
俞念接过,长睫毛垂落,盖住眼中没能及时撤回的脆弱。
“谢谢。”俞念抿了抿唇,将小碗放回托盘,一旁的成雪梅醒了。
护工很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