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过目。”
曹曦大惊失色,紧张到猛灌下两口茶,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点开pdf。那是她常见到的红头文件格式,唯一的区别是抬头:
[岚市文化和旅游局文件
岚文旅调〔2026〕第19号
关于同意调林冉同志到岚市梅镇开发区管委会工作的通知
]
“”曹曦已然石化。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凉凉了。
两人表情风云变幻,一时都不敢看对方。
曹曦甚至飞快地思考过了放弃复试的可能性,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当然很爱林冉,但她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假如仓促地推翻,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更是对林冉和她之间关系的不负责。
她不需要为她放弃什么。她相信林冉也不是仅仅因为要和她朝夕相处这个原因就答应调任,她肯定有她更重要的想法和规划,至少对于这点,曹曦对两人彼此有足够了解与信任。
她深呼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林冉,她柔和纤巧的侧脸,她在黑夜中吻她千遍却总吻不够。
她看过她在台灯下冥思苦想,也看她身披雨衣在泥泞中行路,在公务车上困到闭眼就睡着。她也热烈拥抱她,尽情给予她,纠缠是她,敬仰也是她。
落寞上涌,曹曦悄悄捏住她的腿,凑过去小声问,“所以你3月初就要去梅镇?”
她还是不敢相信,明明她3月份终于能回岚市!
“嗯。”那人闷闷的。
曹曦忽然起身,捞过对面椅子上的大衣,转头轻抚林冉的头发,“走,跟我回家。”
林冉一脸诧异,“啊?这就走?我还没吃饱,回家做什么?”
曹曦喉咙一紧,按捺着咽下无奈与羞涩,凑到她耳边低语,“这都怪你,回家做就够了。”
两人来去如风。
陈慕站在前台惊呆了,两位好友来了不到半小时就匆匆奔出门去,甚至连招呼都是很敷衍地说了句“家里有急事”。她走到前厅落地窗边,看见桌上的菜只动了一半。
“乔菲,你帮我把这些打包,等我下单外卖,把这些一起装好。”
虽然不知老板在干嘛,但她一般都是对的,乔菲很认真,“好哒,老板!”
刚回到前台,陈慕看到手机信息提示。
点开对话框前,她大概已预想到了对方哭诉的内容。没办法,她这位朋友一向是痴情达人。明明做着世界上最清醒冰冷的工作,但私下却是个恋爱脑。
沈三三:[人在机场刚落地,来接。]
陈慕:[what?]
她扫了眼大堂,现在是半客满状态,于是很心安理得地给对方回复:
[你先喝咖啡,我一小时后出发。]
“出发?”
机场到达大厅里,沈淼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狠狠批判,她什么时候这么狡猾,学会搞文字游戏了?无奈之下,她只好找了个咖啡店,打开电脑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无语心酸。
两小时后,陈慕姗姗来迟。
时隔八个月,沈淼再次看到她,与当初从岚市机场离开那会儿相比,好朋友似乎瘦了点,但眼神更柔和了。
“哟,跟你那位小警官处得不错呀,脸上写着‘开心’俩字哦。”她有点酸。
陈慕开车不方便瞪她,暗中踩一脚油门代替揶揄,“这次不写小作文了?敢问怎样,又被甩?”
“”要不是她开车,沈淼估计非得当场把她摁在地上踹两脚,“好好好,太好了,你又知道了。我无话可说。”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难免又是一扎。
在澳洲待了半年,其实不只为追女友。她所在的事务所要和悉尼当地一家事务所合并办所,她趁机申请出这个差。半年下来,人晒黑了两度,新所运行稳定,只是cathy又又又溜了。
澳州海岛阳光热烈,蓝天白云如画,她脑子里还印着不久前cathy的影子。
那天,她们戴着五彩宽檐拉菲草遮阳帽,在伞下乘凉时她突然问:“cathy,你有想过跟我结婚吗?”
“结婚?”女孩饱满的单眼皮覆着亮晶晶一双眼,慌忙闪烁。
沈淼目光里有种坦荡大方的审视,努力求证,“其实我很想问,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cathy迈下沙滩椅半跪在沙地里,顶着湿漉漉的双瞳,“淼淼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气我丢下你在深圳,自己跑来澳洲?”
“不是。”沈淼推开她的胳膊,视线缓缓陷落在白沙,“我有点不懂,你陪我工作,忍受我坏脾气,陪我聊天、聚会、兜风可我总感觉你离我很远。
“我明白不谈过去、不谈未来,享受当下,你现在确实对我很好,可是”
cathy似乎感到事态严重性,立刻放下酒杯拉住她,“淼淼,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享受人生没有错,我愿意陪你一起玩乐,你不愿意吗?
“有些事情,即使你知道了也不会让你更快乐对不对?”
沈淼微微一笑,眼里满含热泪,似伞外骄阳与沙滩滚烫难忍,“我明白,你只喜欢谈情,不喜欢说爱。”
cathy沉默,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大家一起旅行、寻欢作乐,到哪一站就算哪一站,有人落车就有人上车。阳光偏移,沙土发烫,她露在伞外一角的胳膊被晒得生疼。
“淼淼,对不起。”
她明白,沈淼等她说爱,等她答应。但她不想勉强自己,她还是自私。人就是要自私点才好,不自私就不快乐。人生苦短,何不快乐。
“说好不谈这些,如果你觉得不开心,那就分开也不要紧。”
“cathy?!”沈淼愣在原地,卷曲的长发被连续不断的泪珠打湿,精致的发尾弧度消失,粘成几缕挂在胸前。
对面女孩抬手想帮她擦泪,她固执地扭头一闪。
“我想要爱人,不是玩伴。”
车窗外天色阴霾,淡金色的阳光从云缝里倾洒着。沈淼想得出神,自顾自喃喃,“她更适合做玩伴,不适合当爱人。”
“你终于想通了?”
陈慕讶异,还没准备给她上课,这人自己就顿悟成仙。
“我又不傻。再说了,我还能一直栽到同一个坑里?”
陈慕不置可否,默默细数了数后,不咸不淡地说,“这是第四次。”
“”副驾那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话锋忽然一转,“哦对,我回国后刚跟首席说好,计划在这边开个分所。”
“分所?在岚市?”
沈淼认真点头,说起工作,情绪显著好转,“对,岚市这几年发展得不错,所里不少案源都来自岚市和周边地区。员工们抱怨总出差,秘书吐槽不好控成本,加上最近刚中标了安岚集团的法律顾问服务,我想正好在岚市设个分所作为服务点,你觉得呢?”
“挺有道理,我赞成。”陈慕一本正经,真信了她,“我又不是合伙人,你问我干嘛?”
“这不老规矩嘛,先拜地头蛇。”
陈慕拧眉“嘶”了一声,紧抿着嘴没睬她。
沈淼扳回一局,在副驾里笑得颤颤悠悠。
两人回到店里已是闭餐时间,乔菲早给她们预留了饭菜在前厅僻静小桌上。
沈淼边吃边感慨,“最近半年不能吃白人饭,我现在看见沙拉就想死。
“哦对,晚上我去见安岚的高管,他们为了庆祝梅山景区中标办了个商务晚宴,你要不要一起去?”
“放过我吧,”陈慕当场摆手拒绝,“陈羡昨天就跟我说了,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我姐姐和投资部的郭佳认识,你去了直接找她帮你介绍。”
沈淼闻言,倚在靠背上,懒懒地叉起胳膊打量她。许久未见,这家伙性格变得更直接了,以前还能实施道德绑架,现在看来不行。
“你有约了吧?”
“”陈慕微微一怔,眼神躲避,“有没有约,我都不去。”
“真的?”沈淼歪头,眯着眼审视几秒,“又骗人。陈慕,话说那个小警察你都不准备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话音刚落,前厅与大厅之间那扇镶竹编的窄门外,忽闪进一道身影。来人高挑爽利,行动洒脱。
“陈慕。”
饭桌上两人齐刷刷转头。
沈淼眼疾手快,从椅子上弹起来就伸手过去,“你是顾警官吧?你好,我是沈淼。”
“”陈慕扶额。
这家伙果然一点没变,四年前有多冒昧,现在就有多冒昧。
顾希延懵懵懂懂,但她印象里记得“沈淼”这个名字,陈老板还特意解释过她们是室友。于是她也生硬地招呼,“你好,我是顾希延。”
沈淼定在那,心想这就完了?怎么不说一句“我是陈慕的女朋友”?
她刚要出口成诗,不料被陈慕温柔地捂住嘴,“好了沈淼,你得先回酒店化妆换衣服了,不是等会儿还要去晚宴吗?”
三个人各怀鬼胎,莫名其妙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