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
话音刚落,顾希延发觉一双手扶住她的腰,把她往墙上一按,随即那人说,“你靠墙站好,右腿在后面,不要垫脚。”
她的右腿被人强行扳到后面,钳制住动弹不得。
顾希延感觉自己的腿好像更疼了。血液循环突然加快,她感觉腰间在发烫,腿上也在发烫。
那人忽然立起来贴在她身后,提膝顶着她后腰把她整个压到墙上,而她的右腿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着,说不清是抽筋还是抽搐。
总之,她有点后悔了。
这个游泳也不是非学不可。
“那个我是说,陈老板咱们有没有别的姿势?”刚说完,她又觉得这话也不妥,于是改口,“我是说,这样有点痛。”
“忍一下就好。”那人冷漠得好似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
再多问一句,感觉肯定会更痛三分。
顾希延有点绝望,小腿已抖如筛糠。从头到脚被人这么压制,她好歹硬拉也能到60kg,不至于陈老板这个小身板都反抗不过吧。
“我觉得我好了。”她边说边要抽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丝毫动不了。靠不是吧。
片刻后,她忽然感到背上一松。诶?
好像确实好了?
“你还别说”顾希延刚要开口,那人就拉开门要走。
她一着急,支起胳膊就按上门去。
不料地面湿滑,她一下子失去重心,慌乱中双手搭住陈慕的肩。那人湿漉漉的长发散下来,更衬得她肩头如雪山雾凇、朦胧清秀。
顾希延像被冻住一般,视线被雪松牢牢吸了过去。团团热气裹着隐秘而激烈的心跳,她一动不敢动。
头顶花洒的水珠“啪”一下砸在松间枝头,溅起冰凉水花沾到她的皮肤,顾希延这才醒过来。
“顾警官,不用谢。”
那人边说边把她的手一拧,直接甩飞出去。还没等她答话,隔间门“砰”一声弹回来,险些把她鼻子撞歪。
也太暴力了。
顾希延按下“咚咚”直跳的心脏,撇着小梨涡瞪了隔壁一眼。
简直莫名其妙。
陈慕飞快地躲进淋浴间,轻轻搭上门锁扣。花洒拧到最大,沁凉的雨纷纷落下,成股的水珠顺着她结实而骄傲的曲线蜿蜒流下。
肩膀过分酷热,尤其需要冷却。
她有时搞不懂,这个看似纯情正直的小顾警官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虽然她那些简陋的搭讪技巧总让她觉得有些搞笑,但她偶尔无意间的举动又搞得她有些心神不宁。
这个游泳课简直是得不偿失。
一想到待会儿出去还要换衣服,陈慕索性草草冲了几下,准备回家再洗。
等她走出游泳馆来到健身房大厅时,顾希延正立在大门口,她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发梢还滴答着小水珠,“刚才接了个电话,我换完衣服就先出来了。”
陈慕的睫毛微微闪了闪,不动声色地侧身掠过。顾希延见状,拎起健身包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顶着落至树梢儿的斜阳,谁也没说话。
单元门前的桂花树已经冒出米绿色的小芽,不久之后整个小区里就会飘起馥郁香气。
电梯到达一层,顾希延抬脚就迈了进去。
“这是下行。”陈慕终于开口。
“嗯,我去一趟医院。”顾希延按着开门键,对她匆匆解释,“你在岚桥下救的那个女孩,她醒了。”
说罢,她撇起一侧嘴角,连带那只小梨涡也勾了起来。
陈慕默默地数着按键显示屏上的数字,心里一角也妥帖地按平下去。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顾希延说。
住院部里不像门诊楼那边人来人往,但也绝对算不上安静。这间普通病房里住满六个病号,白洁反倒是其中病情最轻的一个。
“顾警官,谢谢你。”她凹陷的脸颊过分苍白,一双手骨节十分突出,瘦小的身架被宽松病号服罩着,晃晃荡荡。
“白洁,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顾希延打开手机录音界面,向她展示,“我现在给你做语音笔录,你到时就不用专门去派出所跑一趟了。”
“好好,谢谢顾警官。”
“没关系,你不要总是说谢谢,像正常聊天这样就行。”
顾希延拧开一瓶水递给她,注意到她嘴角有一点上火溃疡,忍不住问,“你身份证显示上个月才十八岁,怎么就自己跑来岚市找工作?是有人介绍你来吗?”
她记得田晶晶说,很多离家出走的青少年会在网上加入一些老乡群或同学群,那里面经常混迹一些骗子。轻则骗钱,严重点连人都要骗。
白洁生了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可却丝毫不见光彩,她嗓子有些干哑,说话时有气无力,“顾警官,我妈年初去世了。我爸从春天开始就天天让我去相亲,想把早点我嫁出去。我就是为了躲他才跑出来的,求求你别告诉他。
“要是你跟他说我在岚市,他搞不好明天就会赶车过来找我,到时候我没办法还得跟他回去。”
她说到一半,空洞的眼里忽然涌出泪来,“我不想嫁给村里的老光棍,我才十八岁啊。”
好像仅有眼泪才能让她的美丽大眼有一点点闪光,但却是惊慌又夹杂着不甘的闪光。
“不会,你别害怕。”顾希延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安抚,“你已经成年了,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但你一个人在岚市,以后怎么生活下去,你想好了吗?”
“我可以的。”白洁笑中带泪,似乎反过来像是在安慰她,“我打工的地方包吃包住,虽然工资不多,但我仔细算过了,等攒够三年学费和住宿费,我就回去念高中。
“念完高中,还有大学,上大学国家不是可以贷款么,我还能勤工俭学。”
她越说越激动,不禁拉起顾希延的胳膊摇了摇,“顾警官你相信我,我肯定能读得很好。”
“白洁,你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顾希延有些不忍心。岚市虽不是什么国际大都市,但一样有许多光鲜亮丽的诱惑。她这么小的年纪,正是三观重塑的关键时期,万一误入歧途,将来别说读书,恐怕连适应普通生活都难。
“姐姐嫁人了,家里还有个弟弟在念小学。”白洁有些羞赧,低下头小声地抽泣,“我不能给姐姐添麻烦,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顾希延哑然。
她看着瘦小又懂事的白洁,心里五味杂陈。
在派出所工作这么久,她见过不少糟糕原生家庭里的下一代无法摆脱步步紧逼的苦难,兜兜转转之后只能认命接受一切。
为什么非得去认命?本不应该这样的。
告别白洁后,她默默走去收费处给她结算了住院费和医药费。即便能做的不多,但至少也许白洁会因此多一点勇气。
多一点勇气,哪怕为她自己。
白色凯美瑞奔驰在高速路上,夜风搅动着微微的烦躁。她正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着,手机忽然响起。
低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出三个如紧箍咒一般的大字:陆女士。
作者有话说:
距陈羡和吕子健吵架已过十六天。
这期间她一直带女儿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 在沈淼律师帮助下梳理婚内财产清单,准备起诉离婚。
起先,陈羡试图跟沈淼提过不想闹得太僵, 跟她试探是否可以先协议离婚。
不料妹妹请来的这位朋友言辞直白又犀利, 犹如毫无感情的人机, “陈女士, 我要提醒你, 协议离婚的战线很长, 反反复复很容易耗尽心力, 并不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你手里的大量股权和经营行为直接相关, 并不适合协商分割。对方也在寻找律师,有强烈的意愿与你争夺抚养权,无论如何你们都无法达成协议, 趁着他现在还心怀一丝愧疚, 我们速战速决。
“我见过太多离婚案中双方反目成仇的例子了,你想听我可以跟你讲几天几夜。”
沈律师说了那么多话, 唯独“抚养权”三个字狠狠刺痛了陈羡的心。她绝不可能把吕思凡交给那个人抚养。
陈家的女儿一定要有妈妈,这是她心里的执念。
待陈羡终于决定起诉离婚后, 沈淼立刻准备诉状,她仔细整理了陈羡手里的吕子健出轨证据, 双方的财产状况也都列入举证清单。
最棘手的是抚养权,对方经济实力和家庭关系在争夺抚养权上具备相当威胁,最后大概率要寄希望于当事人女儿的开庭表现。
即便走简易程序也得至少三个月, 一旦战线拉长多则半年,长达几年都有可能。陈羡得知后一直忧心忡忡, 她不希望吕思凡受到离婚的影响,希望她一直做个快乐小狗。
为此, 陈家三姐妹久违地聚到一起。
陈慕和沈淼打完电话,反倒对起诉离婚这件事不怎么担心。她考虑的与陈羡无异,吕思凡还不到四岁,假如从此就在单亲家庭长大,她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种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