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不是因为那时的游泳课,她大概也不会注意到陈慕吧。
就在顾希延胡思乱想划水的时候,身边忽然游过一道绿光,“嗖”地一下超越了她。她在水里抬头看过去,陈老板贴在正前方的池壁,冲她缓缓招手。
她恍了恍神。
浅水区虽然带了“浅水”两个字,但其实最远端的深度仍超过170。顾希延看见她招手,忽然停了下来,试图站在水里露头跟她说话。
不料就在她试图落下双腿时,身子忽然不受控地一歪,整个人仰面躺在水里。
一股混着氯水味道的咸咸的液体流进鼻腔,顾希延的呼吸乱了半拍。
人在水里情急之下只会伸手乱抓,这举动很快被陈慕察觉到不对劲,她立刻一蹬池壁借力,从水下划过来托起她。
“咳咳”
响亮的呛水声回荡在空旷的泳池上方,连救生员都吓得跳起来。
陈慕左手托着她,右手对角落里的小红背心摆了摆,示意没事。刚松了口气,人忽然觉得腰间一痒。
低头一看,顾希延正用两只手紧紧地箍着她,四肢显得十分僵硬,小巧脸颊偏向身侧,耳后的皮肤微微发红。
“你不是说自己会一点吗?”陈慕忽然放低声音,有些调笑地问,“结果连五十米都游不到?”
顾希延哑口无言。
要不是你非站在尽头,我也不至于突然侧翻吧。
算了,听起来更像是借口。
她有些尴尬地松开陈老板,退到一边的池壁,“刚,刚刚没注意换气节奏,就”
“有道理,”陈慕若有所思,紧接着话锋一转,“是你太久没练了吧?刚才姿势都不对,用不用给你纠正一下?”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尝试稳定身体漂在水面。
陈慕的手忽然贴上她的后背,“头在水里低一点,跟身体平行。”
话音未落,她又拎起她的脚踝,“抬高一点,不然你蹬水都是向下的,不是往后。”
池水很蓝,蓝色又让白色显得更白。顾希延虽然低着头,但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瞄。
陈老板的四肢修长、莹莹发光,腿上的肌肉线条也十分流畅,翠绿色的泳衣贴合她的腰线,有一种柔美的力量感。她有点诧异,怎么柔和与力量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她正在温润的水里无限神往,忽然感到背上一痛,没忍住“嗷”地嚎了一声,“你干嘛打我?”
陈慕叉腰站在水里,点了点她的脑袋,话里话外有些气恼,“你根本没在听,是吧?”
“我六点就要走,不要浪费时间。”
顾希延赶紧扯住她的胳膊,扑腾了几下还是没站稳,只好又环住人的腰,“不是不是,刚刚想到别的案子了,有点走神。”
虽然自己说谎的时候表情过于明显,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学,马上学。”
陈慕忽然一僵。
那人慌乱之下双手粘在她腰上,蹭得她身上痒痒的。她有些受不了这种莫名的触感,随即伸手去拉,却没拉动。
顾希延毕竟是警校出来的,论力气自己并不是对手。于是,她只好假装镇定地命令,“你先游一个来回,我帮你计时。”
比水流更烫几分的温度倏忽从腰间溜走,她被这极小的温差稍稍拨动。莫名有些空荡。
搞什么啊。
那人倒是恢复了刚下水时的节奏,很快游到对岸。她在水下转身时有些笨拙,像海马尾巴似的卷成一个圈,然后倒仰在水中忽然翻身。
这是一种新手会做的错误动作。
陈慕蹲在水下,透过泳镜远远地看着她在水里顾涌,轻轻摇了摇头。正要浮出水面换气时,她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水流冲击,透过余光一瞥。
隔壁泳道里两个人影纠缠了几下,忽然在水里弹开。
她刚进来时看见的那个小女孩正用力蹬水,一下子冒出水面,随机慌张地划着水往池边靠过来。
陈慕心下一沉。
等她浮出水面往旁边看去,只见女孩双手撑着池边蹬了好几次,怎么也跃不上去。
女孩看起来偏瘦,样貌比较像初中生。陈慕从泳道线下方钻过去,缓缓伸手到她眼前打招呼,“别害怕,我帮你上来。”
“嗯。”女孩闷闷地应了一声。
陈慕把手垫在她脚下,让她借力一踩跃上池边。随后她站在水里,仰头拉着那女孩的左手,“我见过你,是不是经常来游泳?”
女孩看上去有点内向,忽然低下头,眼角泛着红气,“是。
“姐姐,我想回家了。”
她本想起身就走,无奈左手还被陈慕拉着,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水面,“姐姐,我想回家。”
陈慕抿了抿嘴唇,低头顿了几秒又抬头,“那你来我这条泳道,等一会儿,就几分钟好吗?”
女孩有些犹豫,但看陈慕有些坚持还是答应了她。她站起身走了几步换到浅水区来,慢慢从池边滑了下去。
那边顾希延一路划水回来,途中看见那个小女孩还有些纳闷,这泳道再宽也游不了三个人啊。
她刚摸到池边露头,陈慕就凑了过来。
“顾警官,麻烦你点事。”
作者有话说:
她每次听到“顾警官”三个字, 好像都没什么好事。
饶是这样,顾希延还是耐住性子,“请讲, 陈老板。”
俩人凑在池边叽叽咕咕一通, 顾希延点点头, 跟着就钻过泳道线来到第二泳道。
隔壁的第三泳道是个中年男子, 一会儿自由泳, 一会儿蝶泳, 一会儿又仰泳, 十八般能耐换着法来, 像只狂躁的野鸭子。
趁那男的换边时,陈慕用力一蹬池壁跟着冲了出去,顾希延紧随其后。两人一快一慢, 拉开了几米距离。
中年男此时正大展蝶泳之姿, 三条泳道恨不得都被他炸起层层水花。他游得正起劲,忽然腰间一痛, 胳膊上也跟着一拧,随即整个人卸了力, 慌忙地原地踩水,大脑瓜子露出水面四处扫描。
无奈水下并没人在他附近, 他只好悻悻然咒骂几句。
那边陈慕已游到对岸,优哉游哉地靠在池壁,冲着隔壁泳道的女孩眨眨眼, “明天你几点来?”
“四要不还是四点?”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住嘴角,低头弯起一抹笑。
话音刚落, 水面上“哗啦”一下冒出来顾希延的小脸,“他不会发现吧?”
“发现就发现, 水里的事情谁说得请?”陈慕摆摆手,“他就是这么想的,怪不得别人。”
“也对。”
顾希延刚要给她点赞,忽然感到小腿一阵痉挛,忍不住挂在泳道线上轻呼,“哎,疼疼疼。”
陈老板有些无语,“那你在边上学习,顺便自己揉揉。”
说完她吸了口气沉到水下,翻身一蹬冲了出去。
徒留顾希延一人接受隔壁泳道上来的中年男毒辣辣的目光。不过刚才那两脚下去,他应该十天半个月游不成了。
想到这,她不禁感叹陈老板下手真黑。
水下泡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陈慕要走。顾希延看准时机跟上去,“我小腿麻麻的,陈教练管不管?”
“你想怎么管?”陈老板耳垂上的水珠莹莹闪光,边说边找淋浴间,“出去给你找个按摩师傅?”
顾希延被人阴阳怪气一句,斜她两眼表达不满,“倒也不是不行。”
话音未落,“啪”一下,那人将隔间门落锁。
微热的水花从天而降,陈慕站在下面冲洗起长发,眼神渐渐褪去冷气。这个嘴贫的顾希延。
算了,还是省省力气应付接下来的看店。一想到上午中介经理冯茜发来的几十页资料,她刚游完泳的身体又变沉重许多。
云岚all那边的招商政策十分严格,她这种既非大型连锁商店又非创新文化类的店铺,几乎很难入驻大型商场。之前她还寄希望于大商场的客流量,但据冯茜发来的近期云岚all的商业报告显示,本地大型商场的客流一直不愠不火,甚至还有下降趋势。
两人经过讨论,决定把云岚all从备选中去掉,转而去关注写字楼和大型社区附近的便宜门店。
“嗷!”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思考门店选址问题时,隔壁淋浴间的那人忽然嚎了一声。
陈慕心想,又是什么鬼把戏。这位小顾警官的撩闲技巧简直可谓拙劣,经常让她哭笑不得。
“陈老板,这下可好”顾希延的气息忽然乱了,一向沉稳的嗓音也开始打滑,“真抽筋了。”
“顾闲,开门。”
清透声音里透着一股命令语气,让人很难抵抗。
实则,也许是不想抵抗。
顾希延讪讪地撑着墙壁,齐肩短发笼在耳后,露出结实流畅的颈线。她刚把门锁掀开,迎面扑进来一团冷空气。
“你别动,”陈老板立刻蹲下去,“哪只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