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浮浮沉沉，找不到方向，抓不住任何东西。

    冷。

    好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血液里蔓延开的，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冷得他以为自己快要被冻成冰雕。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一直在下沉，沉向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然后，一点金光亮了起来。

    那光很微弱，像远处的一盏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是随时会熄灭，又像是永远都不会熄灭。

    林骁下意识朝它游过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划，一点一点靠近。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伸手握住它——

    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涌入身体，顺着血管蔓延，流向四肢百骸。

    那温度烫得他浑身一颤，却又舒服得让他想呻吟。

    可很快，另一种力量开始反击。

    那是冷的，阴的，带着腐烂气息的。

    它们藏在他的血液里，骨髓里，五脏六腑里，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盘踞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吐着信子，等待时机。

    金光涌入的瞬间，那些黑蛇暴动了。

    它们疯狂地撕咬，疯狂地挣扎，疯狂地往更深处钻。

    疼——像是有人在拿刀一刀一刀地剐他的肉，又像是有人在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骨头。

    林骁咬紧牙关，死死握着那颗晶核。

    金光源源不断地涌入，和那些黑蛇缠斗在一起。

    它们在他身体里厮杀，每一次碰撞都带来钻心的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模糊。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疼得他快要撑不住了。

    要不……

    算了吧？

    一个虚无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像毒蛇一样蛊惑着他。

    这么疼，扛过去有什么用？

    就算扛过去了，不还是要在末世里挣扎求生吗？

    放弃吧。

    放弃就不疼了。

    放弃就可以睡过去了。

    睡过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林骁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小白在等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阵温暖忽然从胸口传来。

    那温暖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阳光。

    它从他胸口蔓延开来，一点一点，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林骁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温暖……

    是小白。

    是小白在给他治疗。

    他几乎能想象出苏慕白现在是什么样子——一定蹲在他身边，眉头微微皱着，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双手一定在抖，可他一定会坚持住。

    小白在等他。

    小白说过，如果他变成丧尸，就跟他一起。

    那个傻子，他真做得出来。

    不……

    不能放弃。

    不能让小白也变成那样。

    他咬着牙，重新握紧那颗晶核，异能疯狂运转。。

    那些黑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嘶鸣。

    这一次，林骁不退反进。

    他主动朝那些黑蛇冲过去，金光在他身边凝聚成刀，凝聚成剑，凝聚成一切可以战斗的武器。

    他要杀光这些污秽，他要活下去，他要回到小白身边。

    厮杀。

    近乎癫狂的厮杀。

    金光与黑暗在他体内剧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像是要把他的意识生生撕裂，剧痛席卷全身。

    可他不再畏惧，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小白在等他。

    慢慢地，那些黑蛇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然后在金光里烟消云散，被绞杀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温暖的力量充盈全身。

    那股阴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舒畅。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像是从深水里浮出水面，终于可以呼吸了。

    林骁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苏慕白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担忧，眼眶红得厉害。

    他就那么看着林骁，一动不动，像是怕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林骁望着他，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小白。”他朝对方张开双臂。

    苏慕白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林骁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温柔：“知道知道，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苏慕白没应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恨不得嵌进骨血里。

    林小雨站在旁边，悄悄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林哥，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我刚才都想好你万一真挂了，我要怎么安慰小白了。”

    眼镜捂着肋骨，龇牙咧嘴地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骁一圈，忽然嘿嘿一笑。

    “林哥，你这意志力是真牛。”他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刚才都盘算好了，你要是真没撑过来，我就准备追小白了。”

    林骁靠在墙上，怀里还抱着苏慕白，闻言抬了抬眼皮：“怎么，失望了？”

    “那可不，”眼镜笑嘻嘻地说，“哎，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他的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是惯常的那种不着调。

    可他的眼神却往苏慕白那边飘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扫过。

    可那一眼落下去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闪。

    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快到如果没人刻意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林小雨看见了。

    她跟眼镜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从末世刚开始那会儿，他们就搭伴组队，后来遇见了老大，再后来加入了这支队伍。

    这么长时间下来，眼镜那点小心思，她最清楚。

    平时插科打诨、嬉皮笑脸，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刚才那一眼，她看得真真切切。

    那不是玩笑的眼神。

    林骁却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兄弟间的打趣。

    他搂着苏慕白的手又紧了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想都别想，小白是我的。”

    苏慕白也没在意。

    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后怕里，根本没心思去琢磨眼镜那话里有几分真假。

    他只知道林骁醒了，活了，还在说话，还在笑，还在把他往怀里搂。

    这就够了。

    他只往林骁怀里靠了靠，算是默认了那句“我的”。

    只有林小雨的目光在眼镜身上多停了一秒。

    眼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她。

    那一眼对上，他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捂着肋骨龇牙咧嘴。

    林小雨也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转向林骁开口：“林哥，你现在身体没事了吧？

    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比如……觉醒新异能了？”

    新异能？

    林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试着运转体内能量——指尖亮起一抹淡金，随即缓缓熄灭。

    “没有啊，”他有些诧异，“还是金系。”

    林小雨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遗憾：“我还以为你能跟老大一样，绝境撑过来后觉醒双异能呢。。”

    林骁闻言，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江决，又转头望向苏慕白，眼神带着疑问：老大当时扛过来后，觉醒了异能？

    苏慕白轻轻点了点头：“老大是撑过来之后就有了，具体怎么觉醒的……我也不清楚。”

    林骁“哦”了一声，对没觉醒新异能倒也不在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扫了一圈屋里的同伴，忽然咧嘴一笑。

    “虽然没有新异能，”他声音里藏不住得意，“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老子直接进阶到四级了。”

    这回也算因祸得福。

    四级？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小雨眼睛亮了亮：“四级？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林骁扬着下巴，意气风发，“刚才吸收晶核压制病毒的时候，顺便就冲级上去了。”

    眼镜也忘了身上的疼，凑得更近：“林哥，那你现在四级金系，有没有什么新招数？”

    疼不？

    “还没试，”林骁笑道，“回头找几个丧尸练练手就知道了。”

    说着，他又低头看向苏慕白，眼神亮晶晶的，明晃晃写着“快夸我”三个字。

    苏慕白被他看得心头一软，轻声开口：“阿骁很厉害。”

    林骁嘴角瞬间咧得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