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回去路上,李天涯脸上泛着笑意,一小时的车程,他慢悠悠地打着方向盘磨蹭了三个多小时。
何湛程那句撒娇般的“晚上记得想我”令他回味良久。
次日早一醒来,他几乎就在睁眼的那一瞬间确定了:
他爱上昨晚那个很爱笑的狡黠少年了。
或许是上天的恩赐,少年和原本的爱人分手了,他简直都不敢想,少年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介意少年的过去,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个人占为己有了!
一捧接着一捧的玫瑰、每次约会必送的小礼物、房、车、衣服、首饰……甚至,他在明知对方并不深爱他的情况下,甘愿奉出自己的真心,只盼能将少年守得久一点。
他用尽了手段哄人,他知道自己三十六岁的人这样做很幼稚,可他就是忍不住!他忍不住想围着他娇养的金丝雀转来转去!他就是被这个人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
少年却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送去的那些礼物,少年看都懒得看一眼,更别提对他笑了。
他不在乎。
笑也好,不笑也好,只要少年肯待在他身边,强装温柔地喊他一声“天涯哥”,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他们感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地牵上了手;
第三周,他试探着去拥抱少年,双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又犹豫着伸回,心中思量着这样是否不太合乎礼仪?少年看出他意图,叹了口气,主动抱上来,安慰他说:“天涯哥,辛苦你了”;
一个月过去,在一场深夜散场后的电影院角落,他再一次鼓起勇气,倾身过去搂住少年的腰,轻声询问少年自己能不能吻他?
少年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只是很安静地闭上了眼,微微颤动的睫毛似乎有些苦涩。
他看出了,但装没看见。
他只剩少年这一副温驯漂亮的躯体了。
他手掌怜惜地抚摸着少年的脸庞,缓缓俯身,吻上了这个令他痴迷到魂不守舍的少年的唇。
于是他们也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经常接吻。
准确地来说,是他单方面去吻,少年一脸郁郁寡欢,就像一只褪色枯萎的蝴蝶,一尊矗立在殿堂上无欲无求的雕像,永远冷冰冰地站在那里,神圣、漠然、极其遥远,如果他不朝少年走进,少年就不会主动对他吐露半个字。
他们在一起的第39天,他掏空自己全部积蓄,一笔又一笔的巨款通过各种手段分散汇出境外,托朋友在国外购置一颗价值不菲的粉蓝方钻,请全球报价最贵的工艺师傅,将这颗闪亮璀璨的方钻做成一颗举世独一无二、只完美适配少年无名指的男款戒指,然后,在一次寻常的约会晚餐时,隔着一簇簇跃动的银烛台火苗,他一脸平静地把这颗戒指向桌对面的少年推过去。
心中忐忑不安着,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他双手掌心全是汗,嘴上仍是一副平淡的语气:“看看喜不喜欢,我觉得它很像你的眼睛。”
笑起来时的眼睛。
少年自己家就是经营珠宝生意的,因此很懂行,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这颗钻戒是从哪来的。
少年愣了一下,抬头望他,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点诧异的表情。
值了。
李天涯舒心地笑了。
那晚,他并没有开车将少年送回家,而是把人带到了自己独自居住的公寓。
少年坐在他的副驾,掌心攥住戒指盒,低头沉默了一路,临进家门口时,才像个犯错误的小孩,伸手拽了下他衣袖,说:“天涯哥,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
“我其实……我其实这个月末就要回美国上学了。”
少年知道他出不了国。
他微怔,内心一阵遗憾失落,可他还是不想放手。
“没关系,”他宽容一笑,抬手揉了揉少年毛绒绒的头发,好脾气道:“我给你打电话。”
“有时差也没关系,我会等你。”
“你早晚都会回来的,不是么?”
“湛程,我愿意等你,等多久都无所谓,你呢?你愿意让我等吗?”
少年也有些动容,一双琥珀色的清澈眼睛满含愧疚地望着他,嘴唇蠕动着,欲言又止,指尖绕着那只戒指盒,将那颗闪亮如星的钻戒抠出来、又放回去,再抠出来,然后又放回去。
少年似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便误以为少年也爱上他了。
衬衫、t恤、领带、皮鞋、腰带、球鞋……衣服一件件掉落在地,他们拥吻着滚上床,漆黑卧室里,皎洁月光透过纱窗,洒落在少年一丝不挂的洁白裸|体上,李天涯看得两眼发红血脉偾张,他承认自己当时有点粗|暴野蛮了,可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在那狼藉一片的床上,他怎么能再做一个正人君子?
少年在他将要进入的那一刻突然哭出声。
泪珠如豆,从少年湿漉的眼尾不停滚落,李天涯吓了一跳,疼得心都要碎了,他连忙道歉哄人,然后俯身抬手要帮少年拭泪,身下那个看似孱弱苍白的少年却突然变成另一副陌生模样,沉眉一凛,猛地大力攥住了他的手腕,起身一把将他推开了。
“天涯哥,对不起,”少年匆匆穿着衣服准备走人,“我做不来在下面的。”
“啊……”他又开始慌乱,忍不住问,“就算是我也不行吗?”
“对不起。”少年头也没回,像一阵风一样跑走了。
他送给少年的戒指,至今都原封不动摆在那天卧室的床头。
当然,他们在那之后没再上床。
也没再接吻。
更没再拥抱、牵手。
在李天涯以为俩人就这么完了的时候,何湛程终于开始对他主动了。
每逢他休假,何湛程一定会打电话约他见面,他们像从前一样,吃饭、见面,席间聊点时政新闻,饭后再找个地方喝茶、谈事。
何湛程投资了几个研发人工智能科技的种子项目,初创团队遍布京沪,虽然雇佣了专业顾问团队坐镇后方提供指导,但何湛程年纪虽小,防备心却极重,他信不过花钱买来的助手,所以总是缠着他一口一个“天涯哥”叫着,虚心向他询问专业意见,以及,何湛程的手下人在项目进展上遇到的一些阻挠,不时也需要他打个招呼去干预一下。
正如当初他走向少年那一刻所期待的那样,何湛程在精心维护着他们的关系——
作为一个初涉名利场的商人,何湛程在和他这个利用价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政客维护关系。
何必呢?
有时候李天涯也会疑惑,何湛程的老家在沪上,父祖都是土生土长的沪上人,身后偌大家族在整个江南根基都很稳固,这个小孩儿放着现成关系不用,单枪匹马地跑来京城做什么?
何湛程和他上一任老领导章部长的儿子章政礼年纪相仿,那天在校友会的晚宴,他见何湛程和政礼、颐儒那帮小孩儿聊得很热闹,于是忍不住猜测,何湛程可能是爱上了那群人中的某一个。
他憋了好久,直到今天——
何湛程明日就要飞往纽约,今晚约他出来,不带任何利益目的,是纯粹地为了叙旧和告别。
于是李天涯仗着二人尚存的几分暧昧不清,直言向对面人询问:“你原来喜欢政礼吗?”
何湛程正埋头扒着牛排神游天外,一听这话,惊然回神,说:“谁会喜欢章政礼那种没脸没皮没分寸的丑八怪啊?”
李天涯失笑:“好吧。”
他知道这个被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小少爷,一讨厌谁,就喜欢叫人家丑八怪。
何湛程扯纸巾擦了擦嘴,抬眼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上一个前任是谁?”
李天涯笑:“可以问吗?”
何湛程也笑:“当然,他是擎荣集团的总裁,戚时。你们或许打过照面,但平时没什么交集。”
李天涯“哦”一声,略一回忆,点点头,说:“他很帅。”
“他很帅,看起来也很有活力,不像我这么古板无趣。”
何湛程自动忽略掉他的话,一双眼睛盯着他:“天涯哥,你可以找个机会去认识他一下吗?”
李天涯一愣:“什么?”
何湛程满脸愧意地低下头:“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
“你只需要挑个合适的公开场合和他握个手,认识他一下就够了。”
李天涯心中不免有点失望:“你原来还是有事才找我。”
何湛程咽咽吐沫,小心翼翼道:“那……可以吗?”
李天涯本身就是个很低调的人,更无比忌讳旁人拿着他的身份到处招摇,从二人初识,李天涯就摆明了态度,无论何事找他,只能是何湛程自己的事才行。
李天涯板起脸,神色严肃起来,反问他:“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何湛程头埋得更低:“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