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放以前,何湛程打死都不会跟惹到他的人、以及和惹到他那个人身边的人有任何牵扯,如果有不识好歹的来搭话,他只会让对方哪儿凉快就死哪儿去!
但现在,他是一个为着缔造属于他自己商业蓝图、奔忙于酒桌应酬的生意人,哪怕是为了自己——
对,就是为了他自己,在这个距离他家三千多里地的破京城,即便看那些人再不顺眼,他也要和颜悦色地继续跟人家维护关系。
何湛程冲秦颐儒微微颔首,客气道:“多谢。”
两拨人就此分别。
五台车,漆黑轮胎碾过一尘不染的庭院,缓缓开走了四辆。
章政礼的奥迪q6,秦颐儒的奥迪a8,俩核桃的迈巴赫,王二怂的兰博基尼。
晨风吹拂,瑟瑟冷意袭遍全身,何湛程独自坐在驾驶座,骚红玛莎拉蒂的颜色亮得扎眼。
他正要发动车子,冷不丁打了个大喷嚏,连忙抽纸巾擤鼻涕,顺手投进停车位旁的垃圾桶。
不经意一瞥,发现某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何湛程犹豫了几秒,然后反手锁上了车门。
戚时臂间挽着件山羊绒薄款大衣,完全标准化的商务精英男,西装革履容颜华贵,行走衣架子似的,隔着老远似乎就能闻到他乌黑发间飘出的淡淡松木清香味。此人看着人模狗样,一凑到他何湛程的面前,突然就像个从上世纪末穿越过来的流氓古|惑|仔,先是冲他帅气一招手“hi~”,然后仗着身姿矫捷,单手摁着车窗,身子凌空一斜,轻轻松松就跳进了他的副驾。
何湛程:“……”
戚时长臂伸过来,递上外套:“这会儿冷。”
何湛程也不矫情,三两下脱掉皮衣,换上更保暖的大衣。
他们就差两厘米,身高差几乎可以忽视,戚时的衣服,除了量身剪裁的高定西装,其余常服他穿起来都很合身。
一边低头系扣,一边随口道:“你站在车外也可以给。”
戚时缓缓俯身靠过来,仔细眯眼盯着他侧脸看。
忽地,那人将手掌搭在他手上,嗓音有点哑:“我送你回去?”
何湛程不着痕迹地避开,声线冷淡:“如果你要找泄火的对象,最好还是去睡一个床上功夫能让你满意的比较好。”
戚时闭着眼就开口:“你当老子还愿意伺候你?是你大哥把你交给我,如果我——”
何湛程打断:“我大哥没那么关心我。
戚时扯扯嘴角。
依然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戚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勾起食指弯,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
“你为什么就不能再乖一点儿?”
何湛程低着头,没吭声,他预感到什么,一颗心沉沉的。
戚时深眸凝视着他,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过去,没等到他的回应,终于释然一笑,撑着燥热难耐的身子缓缓退离。
“放心,你二哥好歹是久经沙场的人了,就这么点儿剂量的药,老子冲个冷水澡分分钟解决。”
“那个叫李天涯的,我知道他,财政部的官儿么,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嗯,如果你相中他了,玩儿玩儿也就玩儿玩儿了!”
“但你不要为了和我怄气,去和没必要的人上床。”
“程儿——”
那人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眼光不好,选中了我这样的人,我也不好,没能让你的选择变得正确,但如果时光倒流,一切重头再来,我宁愿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夜色降临,都市繁华。
法式餐厅,临窗俯瞰,偌大京城霓虹灯乱,纵横交错的马路上车流不息;
室内,双人面对面坐,米色亚麻桌布角落放着两个爱马仕时装礼袋,中间隔着浪漫烛光与鲜红玫瑰,旁边小提琴曲悠扬。
“来,湛程。”对面男人微微躬身,递过来一盘切好的牛排。
“嗯,谢谢二——”余光瞥到对方袖口间的浪琴康卡斯腕表,何湛程话音一顿,抬头和男人对视一眼。
男人三十多岁,风度翩翩,俊逸儒雅,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相貌雍容端正,一米八八的身高,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健身型体格,还有特地为今天的约会换上的、很显年轻的休闲西装。
整个人从头到脚,完美得无可挑剔。
何湛程接过牛排,冲人勉强一笑:“谢谢天涯哥。”
然后埋头叉肉嚼着,继续放任自己的思绪游离于身旁这面倒映着二人身姿的玻璃墙外。
他们相处有一段时间了。
李天涯人很好,有家世,有教养,无论对谁说话都是心平气和的,因为形象威严,喜怒不形于色,外表看起来高高在上,很是不近人情,只有二人私下相处时,李天涯会亲昵又生涩地称呼他一句“宝贝”,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让他尽情许愿。
这才是配得上他何湛程的人。
李天涯端庄自持,腹有诗书,不喜混迹娱乐场所,虽然因工作原因交游甚广,结识诸多高官权贵,但日常生活三点一线,鲜少有知心朋友。
纵观李天涯的前半辈子,自幼品学兼优,诗书礼仪样样精通,长大后按照家人安排,顺利入仕,一路平步青云,位高权重。
他对女人毫无兴趣,恋爱经验几乎为零,后来察觉自己似乎是同志,但寻常男伴儿入不了他眼,他这种身份也不便太过招摇,李天涯一向遵循宁缺毋滥原则,孤寡到至今。
李天涯自己也没想到,他只是回母校参加一场寻常的商务晚宴,竟然在机缘巧合下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学生一见钟情了。
当时何湛程一身西装打扮,梳着龙须背头,个子极高,手里晃着杯香槟,正斜身倚靠在宴会厅花束堆旁的僻静角落,不知在和谁打电话。
隔着觥筹交错的酒桌,越过来往谈笑的人群,礼堂四方璀璨灯光洒落在那陌生少年若隐若现的雪白脸庞,他浓眉英挺,薄唇翘鼻,侧颚如刀削般凌厉帅气,一派玉树临风的模样,连端高脚杯的指尖都透出一股慵懒随性,实在是令人心生向往。
可少年神态并不如他长相那般冷漠。
少年当时正红着脸对着电话那头聊天,不时冲电话那人撒娇嗔怒,笑得潋滟生花,一下子就俘获了他的心。
李天涯在远处愣神。
他望着那少年,驻足良久,明知人家打电话是在谈情说爱,他还是鼓起勇气,厚着脸皮,缓步朝何湛程走去。
他先是一通认真的自我介绍:名姓、职位、父母家庭,表示自己私生活检点,不沾烟酒,身体健康,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不良嗜好,以及,如果何湛程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个人能给到何湛程这个孤身一人闯入京城名利场的小少爷什么程度的好处。
他像登台演讲一样,心里紧张,面上镇定,犹如滔滔江水般,一字不差地将自己的意图全都交代出来,只盼望着何湛程是那种不谙世故的小孩儿,见他条件更好,就果断甩掉现任,一心一意跟了他走。
何湛程举着手机,愕然望着他,似乎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
李天涯望着近在咫尺的、何湛程的那张漂亮脸蛋,心脏砰砰跳着。
他想,说句话吧,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他想,少年的嗓音也一定很动听。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很爱他,他也很爱很爱我。”
少年的嗓音的确很动听。
拒绝他也拒绝得很干脆。
意料之中的事,李天涯面有愧色,对人说了句“抱歉”,转身就走。
没料少年古灵精怪,不想要他的人,却想跟他攀个关系。
“天涯哥?”少年横身一挡,冲他笑得灿烂:“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诶,我们现在算是认识了吗?那你给我张你的名片吧!”
他被少年的笑容迷得有些眼晕,明知道对方真实意图,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有名片,这是我的手机号。”
他随手从衣兜里掏出张便携纸笔,写下自己联系方式,郑重地交给对方:“如果你遇到困难——只能是你遇到困难,随时联系我。”
少年就是少年,一拿到纸条,立刻就眯眼笑开了花,然后不顾形象地攥拳“耶!”了一声,一蹦三尺高,吓他一大跳。
“天涯哥,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走了?”
他离开晚宴时,何湛程从自己的小团体里抽身跑过来送他。
这是个社交手腕远超同龄人的少年,老练成熟得像一个世故圆滑的政客,一个为谋私利而满嘴谎言的商人。
可这个人如此之年轻,姣好的容颜,俏皮又性感,一身私人定制的西装,整个人漂亮华美得不可方物,怎能不令人心生觊觎?
何湛程站在夜色里,一脸笑意地冲他挥手:“天涯哥,路上小心点儿,晚上记得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