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季梦险些栽进水里,幸好九辰拉住了她。
“没干什么,看鱼。”季梦慌忙解释,飞快扫了一眼水面,那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瞒不过九辰。
他松开她,上前一步,在湖岸上站定,低头盯了许久,水光潋滟,有几条鱼游曳其中。整个圣宫的建筑设计都是他亲自操办的,兼顾生活的同时也重视景观,现在他觉得这湖有点碍眼。
季梦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被他窥出什么端倪来,却听他语气平平道了句,“梦梦,我们回去吧,以后湖边不要来了,太危险。”
她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嗤了一声。你说不来就不来,我偏不。
结果隔天,季梦再去那个湖的时候,发现它被填了。
季梦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九辰质问,走到半路刹住了脚。她这样去找人质问不就证明了她心里有鬼吗?季梦转了个弯,闷声回了房间。
赛洛粼给的光脑简直救了她的大命,她总是趁着九辰不在的间隙躲藏起来,偷偷翻出来玩,跟做贼似的,活像回到高中时代偷玩手机怕被班主任抓。
她都那么大了还被人这样管着,季梦在心里大骂九辰是煞笔。
找了个角落点亮屏幕,光脑上满满当当全是赛洛粼发来的消息,新买的小裙子配了自拍,路边捡的贝壳拍了特写,连喝杯果汁都要发张照片过来。季梦一张张翻过去,最后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赛洛粼话还挺多的,什么事都跟她分享。放在以前她可能会觉得烦,如今被困在这,这些零碎的日常像一扇透气的窗,看着看着心情就敞亮了些。
【姐姐,要不要偷偷出来玩?】
这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季梦下意识环顾四周,然后低头盯着那行字发怔。
她当然想出去,可要怎么出去?
【我出不去。】
【我有办法让姐姐出来哦,姐姐信不信我。】
季梦迟迟没回复,赛洛粼也不催,又补了一句:【我们跟贝利一起,到时我会把姐姐送回来的。】
就出去玩一下而已,反正赛洛粼是女孩子,女孩子一起出去逛逛街买买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平日九辰需要处理一些事务,季梦能喘息片刻。但这时间全无规律,她摸不准他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他本来就不喜欢赛洛粼,这样偷跑出去万一被发现,那她就完蛋了。
最近他每晚都拉着她做爱,之前说的两天一次全被他当屁放了,给季梦好一顿气的。但她又打不过人家,最后只能被他按在怀里任他揉搓。
【可是,他看我看得很紧,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别担心,我有办法。】
要不要试着相信?可她真的被关好久了,好想出去透气。
季梦的好跟不好,打了又删。赛洛粼看着屏幕那边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中”。决定再加点料。
【姐姐现在去有水的地方,碰一下水,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就能带姐姐离开。只离开几秒钟,马上送姐姐回来,怎么样?】
几秒钟而已,试试看吧。季梦终于把那个“好”字发了出去。
赛洛粼对着光屏亲了一口,脸上漾着春风似的笑,“姐姐好可怜呀,被关着出不去,我来帮姐姐一把。”
九辰盯得紧又如何,他有的是法子。神眼的确很克他的幻境,可眼睛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只要稍微制造一点视野上的错觉,不愁在九辰眼底下与人暗度陈仓。
他其实是可以用强硬手段将人带走,但那样太没意思了。真期待再次看到九辰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太好玩了。”
湖被填了,剩下有水的地方也就只有庭院前的喷泉。
正好现在九辰不在,季梦来到喷泉旁,手伸进水里,刚默念赛洛粼的名字,一股巨力把她拽了下去。
她下意识闭眼憋气,有人抱住了她,再睁眼,赛洛粼面若桃花的脸近在咫尺,他点了点季梦的额头,“姐姐,可以呼吸哦。”
她试着吸了口气,哎,真的可以呼吸,好神奇。
季梦不会游泳,死死攀着他。她四下张望,只见周遭水光幽蓝,仿佛身处某条深河里。可喷泉只有浅浅一洼,哪来这样深的水。
赛洛粼漂亮的鱼尾有一搭没一搭的蹭过季梦的小腿,冰凉而滑腻。
季梦张嘴,发现可以在水下说话,问他:“哇,好厉害,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的能力啦,姐姐我带你出去。”
眨眼之间,人就已经站在了街道上,浑身干爽,她看了看头顶湛蓝的天空。眼都亮了。她真的出来了?
赛洛粼在一旁牵着她的手,“姐姐,你看我就说我能带你出来吧。”
季梦一开始是很开心,但很快恐惧就涌上来,因为她身上没贴抑制气味的东西,而且也不知道九辰会不会突然出现,“你快送我回去吧。”
“没问题,姐姐。”
季梦本以为他要跟原来一样从水路走,可他只打了个响指。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再一睁眼,发现她正坐在喷泉边的石墩上。
回来了?她摸了摸身上,心里的激动难以表述。
季梦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开始背着九辰偷偷跟赛洛粼溜出去。从最初的几分钟慢慢延长到几个小时,赛洛粼也不知使的什么手段,总能在九辰察觉之前把她送回来。
季梦问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凑到她耳边,凉丝丝的气息拂过她耳廓,“秘密。”
贝利有时也会来,于是她们三人在街道上逛街买东西,全由赛洛粼买单,一开始季梦还不好意思,毕竟她还欠赛洛粼一个人情,但赛洛粼说:“姐姐放心花,我的钱多到你几辈子都花不完,姐姐你陪着我就好了。”
于是季梦也就不客气了。
累了她们就坐在公园长椅,贝利会说她在学校遇到的趣事。头顶是慢悠悠的白云,季梦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松快。
赛洛粼有时也会带她去更远的地方。季梦觉得他的能力太方便了,只要有水,瞬息即达。
于是季梦想逃跑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她还有那么大好年华,可不想一直耗在九辰身上。
可一想到陆叔一家,那股冲动便又被生生压了回去。想起陆叔之前的话,要不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她是被迫的。可联邦那边还有两个豺狼虎豹,他们又能去哪?
困住季梦的,严格来说不是圣宫,而是被九辰掌控在手里的陆叔一家。他们是季梦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软肋,她赌不起。
吉尔伽纳,莫里卡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们还没心狠到拿他们去威胁季梦,也不屑用这种手段去逼迫她。
今天赛洛粼带着季梦去了海边,他在水里游玩,季梦坐在沙滩上晒太阳。贝利被父母报给她的灵能增强补习班拖住了脚步,没跟他们一起出来。
海风腥咸,浪一波一波涌上来。
季梦盯着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八条触手的章鱼帅哥,他像表演杂技般,六条腕足稳稳缠着冲浪板,从一道巨浪上飞驰而下,剩下两条还不忘朝岸上的女士们比了个潇洒的手势,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他一上岸,立刻被她们疯狂包围。
其实这还算是正常的,沙滩上还有上半身是鱼头,下半身长着八块腹肌的生物,额跟她一样在晒太阳。
赛洛粼这是把她带到哪个星球上来了,居然还有那么奇葩的生物。还好赛洛粼是人身鱼尾,不然季梦打死都不会跟他出来。
那群疯狂的女士离季梦不远,她怕被挤到,挪了个位置,但还是被撞了一下肩膀,奇怪的是她竟毫无被撞击的实感。她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肩头,回头看时,那人已经混入人群走远了,是错觉吗?
“姐姐,要不要下来玩?”赛洛粼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喊,湿漉漉的粉发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秾丽。
他刚刚在水里费力展示自己漂亮的鱼尾,结果季梦从头到尾都在看别人,半点眼神都没给他。真不知道那死章鱼有什么好看的,还有那些化形得奇怪的丑东西。
季梦回神,走到岸边,冰凉的海水漫上冲刷她的脚踝,她低头看了看,有些犹豫,“可我不会游泳。”
赛洛粼绚丽的鱼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我可以教姐姐。”
季梦想了想,觉得可行。她想学游泳结果一直没时间跟机会。虽说在海里学有点安全隐患,但赛洛粼是人鱼,总不会让她淹死在海里。
“那你要保护我,别让我被浪冲走。”
赛洛粼咯咯笑起来,“当然。”
她在岸上拿了一个救生圈套在身上,确保抑制贴牢牢贴着,脱掉外套,慢慢入了水。
起初海水有点偏凉,但很快便暖了起来。赛洛粼稳稳拖着她的腰侧,季梦才把救生圈拿掉。
季梦一开始想用蛙泳的动作,这个对新手友好。但赛洛粼不知道什么是蛙泳,于是季梦示范了一遍。当然只是模仿动作而已,她没游起来。
在她快沉下去的时候,赛洛粼抱着她,明显在憋笑,他还从没见过那么奇怪的动作,他忍着没笑出来。老老实实托着季梦的腰,教她其他动作。
赛洛粼一直护着她,看着季梦在水里扑腾,有时会纠正她的动作,偶尔用鱼尾轻轻托一下她下沉的小腿。
季梦游累了会直接坐在他的鱼尾上。熟了之后季梦也开始大胆起来,伸手去摸那流光溢彩的鳞面。
赛洛粼任她摸,脸悄悄泛红,鱼尾不敢动得太厉害,怕把她晃下去。
总之,一切都很和睦。
——
九辰最近头很大,因为赛洛粼的关系,他一直将季梦保护在圣宫上层,教堂已经很久不开放了。
那群灵能者渐渐生出了怨言,认为是他偷偷将神主锁起来不让她赐福。
神主这个头衔,一开始是他为了留住那个等了许久的人而设置的一个虚无缥缈的职位。有没有都不重要。
但他低估了季梦身上气味对他们的吸引力,甚至有人还偷偷闯入上层。那怕被抓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惩戒一番,依然挡不住他们蠢蠢欲动的心。
他开始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人锁在屋里头谁也不让见。
也因这样,连结契的仪式拖了又拖。
放下这些纷乱的思绪,他去了趟实验室,研究人员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
有人上前递上一份报告。
“九辰大人,研究结果出来了,九灵彩花确实可以延长季小姐的寿命。”
这花是他当初为了修补身体而特地去雨斯特星球取的。取回来后他才发现,这花跟平常的九灵彩花不一样,不仅修复了身体,灵能还暴涨,特别是上面散发的香气,很熟悉。
直到将季梦抱在怀里,他才明白,这香气像她身上的味道。
这花肯定跟季梦有联系,他早收集过季梦的资料,季梦曾有一位监护人叫娜莱。几乎是一眼,他就看出这个女人就是当初天龙王庭追捕的的对象。
一个偏远的贫瘠星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株极品灵草,好似都合理了起来。
他开始让人去研究这朵花跟季梦的关联,以及作用。
九灵彩花,顾名思义,生有九片不同花瓣,其中一瓣已被他用掉,剩下还有八瓣。
他看了眼上面的报告,一片花瓣能给她提供的寿命有50年,400年啊,还是有点短了。不过总比没有的好,之后他会想其他办法继续延长。
他是人为制造的实验产物,体内没有反噬。但时间一久,到某个临界点,他的灵能会溃散,会当场死亡。制造那几个分身,一方面是为了解决当年战场上人手不足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主身要是死亡,可以直接附身在分身上。虽然这会让他的能力大幅度下滑,但活着总比死了好。毕竟那时他还没找到他的神主。
九灵彩花原本是他用来修补身体的药,但现在不需要了。他有了季梦。她不仅是修补他身体的良药,更是让他感受到情感的火苗,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就怕她灭了,被风吹散了。
“考虑到季小姐身体的特殊性,这边建议将花瓣研磨成粉,依次加在她的日常饮食里。可以减弱身体的排斥反应。”研究人员开口。
“就按照你说的做,最近辛苦了,我会给你们一些福利补贴的。”九辰将报告递回给他,温柔开口。
对方受宠若惊,“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九辰大人对季小姐是真的看重,那么好的一味药居然全部用在她身上。要知道,这种级别的灵药对灵能者来说可遇不可求。
九辰笑笑,没有说话。他突然间好想去见季梦,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
于是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寻到季梦时,她正趴在喷泉边的石阶上,脸贴着石头,睡得正沉,嘴角弯弯的,像在做什么美梦。
九辰走了过去,轻轻抱起她,她软软的身体靠在他怀里,“梦梦,怎么在这睡着了。”
他低声说,像怕吵醒她似的。将她抱回房放在床上,替她捻好被角。她脖子上的那颗眼珠子懒洋洋地转了一下,他伸手点了点,没异样。
最近她心情好了很多,没再跟他闹脾气。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东躲西藏,可她又能躲哪里去,只要还在圣宫,他不介意陪季梦玩这些不痛不痒的小游戏。
一开始还担心季梦会像以前一样精神萎靡,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人还是关着才能让他安心。
季梦练了好久的游泳,最后实在游不动了,爬上岸休息。
赛洛粼用灵能将她衣服上的水珠尽数拂去,忽然凑过来问了句,“我看姐姐在圣宫好像很不开心,姐姐想离开圣宫吗,我可以帮姐姐的。”
“我是想离开,但我不能走。”跟赛洛粼熟起来后,季梦也开始袒露心声。“贝利一家还在这呢,他们因为我的原因离开联邦来到天羽国,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我不能让他们在颠沛流离。”
赛洛粼不爱听这些,他活了太久,天性爱玩。他着实不太理解季梦为什么要在意别人过得好不好,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拿捏。
要是把她在乎的人除掉呢?最好是借那个拿捏她人的手。
他在脑海里想出了一个完美的剧本,兴奋得耳鳍颤抖。到那时,季梦肯定就只能依赖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