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妤书还趴在他胸前，哪怕隔着救生衣，也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咚咚咚，敲打着她的耳膜。
这漂流……果真刺激啊。
过了最惊险的那一段，水流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四周也变得平稳许多。
梁妤书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周谨近在咫尺的脸。
水珠不停地滴落下来，分不清是旁边溅起的河水，还是从他发梢、下颌滚落的。
察觉已经安全，周谨手臂微微用力，准备撑起身。
可压在他身下的人，却突然抬起双腿，纤细的小腿不由分说地勾住了他的腰，将他重新困回原处。
两人之间湿透的衣料几乎失去阻隔，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梁妤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熟悉而清晰的触感，透过湿漉漉的布料传递过来。
他身下硬热的一团，在不受控制地慢慢苏醒，变得坚硬。
她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一股隐秘的恶劣的兴奋感窜了上来。
这感觉很熟悉，又因为眼下这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露天环境，变得格外刺激。
他的性器硬邦邦地顶着她，隔着湿透的裤子，那形状几乎要嵌进她肉里。滚烫，搏动，充满侵略性。
几乎是空白的一秒，梁妤书就能想象，周谨的鸡巴硬起来是什么样子。
想着她又不自觉地轻轻蹭了一下。
昨天他明明面无表情的样子送她回房间，可她回去后，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自己挂在他身上的那一幕。
后来她怒刷了几十个视频，才勉强说服自己：她只是对周谨生理性喜欢，不是单纯的好色。
现在，感受着他身体这最直接的反应，梁妤书的心情反而奇异地好了一些。
看，即使分手了，周谨对她，也不是全无冲动的。
周谨的动作顿住，垂眼看向她。
梁妤书脸上还沾着几缕湿发，眼睛被河水浸得亮晶晶的，就那么望着他，不说话。
“下来。”他声音有些低，“这个姿势不安全。再遇到急流，会一起掉下去。”
而且，这一路都可能有工作人员或别的漂流艇经过，会被看见。
梁妤书撇撇嘴。
做都做了，她现在不太想听他的。最吓人的那段都过去了，还能有什么事？
她非但没松劲，反而仰了仰脸，越过他紧绷的肩膀，看向后方。彻底放松了脊背，让自己更深地陷进冰凉的艇底。
视野骤然开阔。
两岸高耸的崖壁与密林，此刻化作两道徐徐向后移动的、镶着金边的墨绿色剪影。
占据整个视界上方的，是极高、极透亮的一片天穹，像是被方才的激流彻底洗过，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更近些，是交织的树冠，枝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柱随着小艇的轻晃，明明灭灭，在她脸上、颈上游移，带着温暖的痒意。
世界颠倒，又无比宁静。只有周谨的呼吸，沉甸甸地悬在她的上方，和这片漫无边际的、流淌的蓝。
一滴水珠从她湿透的睫毛上坠下，滑进耳廓，凉丝丝的。
周谨察觉到了她的安静。
原本打算按开她腿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收了回来。身体的变化已经被她察觉，还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呢。
反而从她湿漉漉的眼眸里，看见了倒映出的一小片天空，和晃动的树影。
他的手刚要落回艇边，掌心却忽然贴上来另一只湿漉漉的微凉的手。
梁妤书轻轻地张开手指，将他的手指浅浅嵌进自己的指缝间。她的声音轻轻的：
“周谨，你是来找我的。”
周谨没回答。他暂时摸不清她是什么意思，只能目不转睛地看向她的眼睛。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梁妤书的思绪再次跑偏了，另一只手四处摸索，终于摸到硌着自己的硬物。
她从两人紧贴的腿侧，有些费力地将那东西扯了出来，低头一看，是她出发前买的小黄鸭水枪。
之前颠簸得那么厉害，她早以为它被水冲走了，没想到竟然还在。
她试着扯了扯，却发现水枪的末端，竟然被一根细细的防水绳牢牢绑住了。
顺着绳子看去，另一头，正系在周谨救生衣下方的一个金属环上。
就在她盯着那根绳子微微愣神、思索着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时，周谨手臂用力一撑艇边，身体顺势向后，干净利落地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距离，又被重新拉开。
上方的遮挡骤然消失，视野重新变得开阔。
梁妤书也坐起身，扒着漂流艇的边缘，侧过身将小黄鸭水枪的吸管探进河水里，咕嘟咕嘟地灌着水。水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溅起。
她一边灌，一边慢悠悠地侧过头去看周谨。
“周谨，你好厉害哦……我在想什么，你都知道。”
知道她看到这个水枪还在，一定会高兴。
周谨垂着眼，伸手去整理自己救生衣上那根与水枪相连的带子。他才不知道，他要是真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就会明白她当初为什么想要分开。
刚刚她那样近乎挑逗的举止，落在他眼里，与其说是余情未了，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兴致盎然的试探。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大概是对他的身体仍然感兴趣。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对他的身体表现出过直白的好奇。
他见过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黏人，眼神发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可这段时间，她却在客气地远离，在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理智上清楚，情感上却像被另一套系统操控着。
周谨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想要朝她靠近。
一股细细的水流毫无预兆地直直滋到他脸上。
周谨抬起头，看见梁妤书正举着那把水枪对准他，表情故作严肃，脑回路不知道又跳到了哪个频道：
“你被捕了。接下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周谨看着她。至少，她还愿意偶尔这样逗逗他。
这副强装正经、眼底却闪着狡黠光的样子，也很可爱。
所以他愿意配合。
水流顺着他挺直的鼻梁往下淌。他看着她，慢慢开口，声音在潺潺水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觉得这不公平。”
“嗯？”梁妤书一愣，枪口不自觉地垂低了点，“什么？”
“每个人都会犯错。”周谨继续说，目光没有移开，“你不能因为我有了过错，就毫不留情地判我有罪，然后……把我丢掉。”
“我觉得这对我不公平，警官。”
梁妤书举着水枪的手僵在半空。
她一时分不清，周谨是在接她刚才的戏，还是在说他自己。
皮划艇慢悠悠地漂在逐渐开阔的河面上，轻轻摇曳。
水声，风声，还有她突然有些乱掉的心跳声。
当天晚上，梁妤书又失眠了。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是周谨在漂流艇上说的那句话，连同他说那句话时那双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睛，总在黑暗里冷不丁地冒出来，一遍遍在她脑子里重放。
这是分手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接收到周谨那边传来的、带着重量的情绪。
她原本那些带着点玩闹和试探，想要像以前一样逗弄他、吸引他注意的小心思，突然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陌生的无措，和一丝恐慌。
第二天上午就要返程了。
几乎一夜没合眼的梁妤书，从上车开始就困得睁不开眼，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就连失踪了一整天的应妍终于出现，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睁眼，去进行一场气势汹汹的“拷问”了。
最近两天天气热得异常，连带着周谨的心情也莫名烦躁。
他就知道，面对梁妤书，不能太主动，不能追得太紧。自打漂流那天之后，她躲他躲得更明显了。
漂流转天，母亲周敞叫梁妤书过来吃午饭，她却推说感冒，怕传染，婉拒了。
周谨默不作声地夹了些她喜欢的菜，又带上感冒药，给她送去。
在门口敲了很久，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发消息过去，等了半天，才收到一句干巴巴的“我没事，你回去吧”。
吃了闭门羹，周谨只好把东西放在门口。回去后还是不放心，又让母亲特意跑了一趟。结果一样，还是没见着人。
晚饭时分，周谨再次过来。
门口的药不见了，中午提来的饭盒却还放在原处。
他眼皮跳了跳，走过去拎起来——饭盒是空的，还带着水痕，洗得干干净净。
他怔了一下，心里的郁结才稍稍散开些。不知道她吃了多少，但至少肯吃，还特意洗干净了放回来。
他把装着晚饭的保温桶轻轻放在门口，又敲了敲门。里面依然静悄悄的。
周谨拿出手机，打字发送：“好点了吗？”
“晚饭清淡些，有你喜欢的排骨汤。”
过了许久，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面前的门也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迹象。就在周谨准备拨电话过去时，手机震了一下。
梁妤书回复了，只有两行字：「谢谢你。你把饭放门口吧。」
周谨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他分辨不出，她究竟是怕传染给他，还是单纯地不想见他。
无可奈何。他最后也只能提起那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空饭盒，转身离开。
但梁妤书可真是有点冤枉。
漂流那天玩得太疯，到了终点还跟人打水仗，精力透支。晚上又翻来覆去一整夜没睡，回到家，人就有些不对劲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起初只当是缺觉，躺躺就好。
谁知在床上挨到半夜，浑身发冷，摸过体温计一看，才知道自己是发烧了。
拖着像灌了铅的身体爬起来找药吃，第二天醒来非但没好，可能又吹了一夜空调，直接发起了低烧。
整个人昏沉无力，狼狈得要命。
她最怕打针，只好硬扛着，指望吃药能压下去。
周阿姨叫她去吃饭，她拒绝，生病固然是主要原因，可心底里，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害怕见到周谨。
自己这副病恹恹、头发都没力气梳的鬼样子，怎么见他？
梁妤书回来这两天，压根没洗过头也没洗过澡。她自己都觉得被子被睡得一股潮乎乎的闷味儿，更别说出门见人了。
在家昏睡了一下午，发了一身黏糊糊的汗。
好在，折磨她两天的感冒总算松动了些，脑袋不再像灌了铅似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