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梁妤书整个人才松了下来。
刚才那画面却在脑子里扎了根，挥也挥不去。正愣神，手机突然响了，她恍恍惚惚地就按了接听。
“喂？”
电话通了，那头却没声。梁妤书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想看看是谁，听筒里猛地炸出一嗓子：
“书书！你在家没？”
声音洪亮，吓得她一激灵，手忙脚乱去调音量。对面下一句话已经跟了过来：“我快到楼下了，你快下来接我！”
梁妤书懵了，把手机挪到眼前又确认了一遍来电显示。“林嘉阳？你找我干嘛？”
林嘉阳那边简直有苦说不出。他刚回南城，就被一帮哥们儿拉去打通宵游戏，熬了个大夜，回去倒头就睡死了。一觉醒来，手机里塞满了女朋友的未读消息，差点以为他航班出了事。
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了一通。女朋友倒是不担心他出事了，可消息也不回了，直接不理他了。
“哈，我回南城了还不能见一面啊？汤圆在你旁边不？这么久没见，它肯定想我了……”
“我不在家。”梁妤书一听他又开始说废话就烦，直接打断，“你回去吧。”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下意识警惕地回头看了眼楼梯上方的休息室，攥着手机又走远了几步。
“不是，我都到这儿了，哪能说回去就回去？你不在家，汤圆总在吧？我也真想汤圆了……”
汤圆长得可爱，招女孩喜欢。把它牵过去，女朋友一高兴，说不定就不生他气了。
林嘉阳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继续软磨硬泡：“反正你也不在，我先帮你照顾两天呗，等你回来就还你，行不？”
电话那头还在叨叨，这头的梁妤书却回过味来了，合着不是来找她，是想把她的狗抱走。
汤圆一跟他碰面，指不定疯成什么样，回来肯定一身泥，洗起来可费劲了。
梁妤书脸上写满了拒绝：“汤圆用不着你照顾。你赶紧回去吧。”
“书书，你可不能这么对你哥啊，当初带汤圆回家，也有我一份功劳不是……”
“梁妤书。”
林嘉阳厚脸皮的声音后面，跟着一道清浅的男声。梁妤书回过头，才发现周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是周谨。他来找她了。
梁妤书懒得再听电话里的絮叨，随手挂了电话，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了？”
周谨的目光在她握着手机的手上停留一瞬，又抬眼看她。“那边，漂流开始了。”
梁妤书朝他身后望了望。
她当然知道要开始了，不然她急急忙忙找应妍干嘛？谁知道会撞见那种场面……
想到楼上那两人可能还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周谨走近几步，想把他带离这里。
周谨看着梁妤书很自然地走到自己身边，仰着脸看他，神情却有点心不在焉。“哦哦，”她应着，“大家都去了吗？”
“嗯。”周谨跟上她的步伐，两人一起朝漂流出发点慢慢走去。
她身上传来熟悉的、淡淡的橘子香气，周谨原本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大家都组好队了。没人愿意跟我一组。”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
“他们让我来找你。”
每组漂流艇都要坐两个人。周谨肯定是被冉墨硬推过来的。
梁妤书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周谨的脸，总觉得他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怪怪的。
他今天没戴眼镜，她盯着看了两秒，脸上随即绽开一个笑：“好呀，那我们俩一组。”
等周谨拿着救生衣回来时，梁妤书正和一个工作人员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攥着个十分扎眼的小黄鸭水枪。
看见他，她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看着她脸上淡去的笑容，将救生衣递过去：“这个是小号的。”
梁妤书朝他伸出手，却没接救生衣，只是手心向上摊开，直直伸到他面前。
周谨有点摸不准她的意思：“什么？”
梁妤书见他没懂，恼他毫无默契：“手机。”
手机。周谨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裤兜。
梁妤书看着他慢半拍的动作，半天没掏出来，语气试探着飘过来：“干嘛，怕我看你手机啊？”
下一秒，周谨已经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没有。”
梁妤书接过周谨的手机。没带壳，握在手里滑溜溜的。她哪有耐心去翻他手机里有什么，利索地把手机塞进防水袋，然后啪一下拍到周谨腰上：“不用谢！”
周谨伸手去捞手机，另一只手上的救生衣已经被梁妤书飞快地扯了过去。
他看着她三两下系好扣子，这才低头去看那个防水袋。
袋子上也印着小黄鸭图案，和她手里那把小黄鸭水枪长得很像，看起来像买水枪送的赠品。
“快过来呀！”梁妤书已经坐上漂流艇了，见周谨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催他：“再不开始，人家都快到终点了。”
“不会的，”旁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搭话，“咱们这漂流行程有两个小时呢。就是男女生体重差有点大，等会儿可能会不停转圈，可得抓紧了。”
周谨迈步上了漂流艇，在梁妤书对面坐下。
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两人的救生衣，将漂流艇推到岸边，最后叮嘱道：“等会儿如果水流太急，女生这边压不住，男生可以往中间靠一靠。都准备好了吗？”
梁妤书听着耳边轰隆的水流声，有些按捺不住，抢先喊道：“知道啦，我们准备好啦！”
话音刚落，漂流艇就被轻轻一推，瞬间汇入湍急的河道。
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推力从背后袭来，紧接着是短暂的失重感，梁妤书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抛离了原地，心猛地悬空。
下一秒，漂流艇又重重落下，砸进一个浪头里，冰凉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溅了她一身。
“哇——！”
突如其来的刺激瞬间点燃了她的兴致。
“哦豁——！”
不知是不是梁妤书真的太轻了，遇到狭窄的弯道和陡坡时，周谨只是随着艇身剧烈颠簸一下，她却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座位上拎起来，又抛向另一边。
有好几次，周谨都生怕她真的被甩出去，可她偏偏笑得最开心，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这样刺激的漂流，两人根本顾不上说话。一路上，只听见梁妤书又惊又喜的尖叫声，混在水声里。
过了最初那段最湍急的水道，水流平缓了许多。梁妤书出发前特意看了攻略，穿了长袖长裤，头发也挽了起来，可这会儿还是浑身湿透。尤其是外面那件薄薄的罩衫，一湿就紧紧贴在身上，里头内衣的轮廓清晰可见。
周谨也发现了，不动声色地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膝盖被轻轻碰了一下。转过头，发现梁妤书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也毫不躲闪地回望过去。
“周谨，”她开口，声音混在哗哗的水声里，“你为什么来啊？”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他答。
梁妤书一噎：“我叫你，你就来？”
“嗯，”周谨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想玩。”
梁妤书的心情，跟着河道里的水一起大起大落。她盯着周谨的脸，又不受控制地轻轻笑了出来。
周谨果然每天都能给她带来新惊喜。
因为相对而坐的姿势，周谨的长腿搭在漂流艇两侧，无形中将她的双腿环绕在中间。
梁妤书抓着艇边把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她觉得，只要自己稍微往前探一探身子，指尖或许就能碰到他的腿。
水流平缓，阳光透过树隙洒下来，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周谨看着梁妤书忽然换了个姿势，原本微曲的双腿向前伸展开，脚尖不偏不倚，朝着他双腿之间的空隙探去。
若再往前一点，便能轻轻踩上他的大腿内侧。
她没再往前，就停在那里。湿透的裤腿贴着皮肤，脚上蹬着的溯溪鞋边缘，还在慢慢滴着水。
梁妤书当然是故意的。冒犯的事她做得多了，越发顺手起来。不仅做了，还大大方方地看了过去。
视线从自己的脚尖，顺着湿透的裤管，一点点往上爬。
掠过他同样被河水浸湿、紧贴皮肤的裤子，最后，停在他双腿之间那一处……微微隆起的弧度。
意识到她的目光落在哪里，周谨轻轻合拢了双腿。
看不到了。可他的膝盖，也因此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小腿外侧。
“呵……”
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周谨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她。
梁妤书丝毫不收敛，脸上的笑容在晃动的光影下，反而更明媚、更张扬了。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点水汽般的湿意，又像有钩子：
“周谨，你看——前面的水流，好像变急了。”
周谨没有回头。
不用回头他也感觉到了，漂流艇的速度明显在加快，水声也变得越发轰鸣。
前方，就是工作人员提过整个漂流最陡最急的一段了。
漂流艇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拽着，直直栽进一个陡坡。
“啊——！”
失重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梁妤书只来得及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高高抛起。冰凉刺骨的河水像一堵墙，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瞬间淹没了所有视线和声音。
世界只剩下疯狂旋转的眩晕，和耳边轰隆不休的水吼。
漂流艇像片疯狂的叶子，在翻滚的白浪里打转、颠簸、撞击岸边。
梁妤书再也顾不上那点逗弄的心思，双手死死抓住两边的把手，被甩出去了不得喝好多水啊。
果然就像工作人员提醒的那样，也许是因为体重差，漂流艇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打转。遇到落差大的陡坡，好几次梁妤书都感觉整个艇身都快侧翻过去了。
每次重重落下，她都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周谨，可那时哪还顾得上这些？
她连叫都不敢叫，生怕一张嘴又灌进一大口水。
周谨看着双眼紧闭、缩成一团的梁妤书，下意识想合拢双腿稳住她的晃动，可她总会在意想不到的角度被抛起来，结果就是他自己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啊啊啊——周谨！要翻了！”
就在一个急速的回旋处，梁妤书那侧的艇身猛地一歪，竟然真的翘了起来！
周谨眼疾手快，整个人立刻朝她那侧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两侧的抓手，用身体的重量拼命将翘起的那边往下压。
梁妤书吓得紧紧抓住他湿透的衣角，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艇身“砰”地一声，撞上了岸边一块凸起的石头。
剧烈的震荡让两人猛地一晃，梁妤书整个人扑进了周谨怀里。
也正因为这一撞，翘起的那侧终于重重落回水面，水花四溅中，漂流艇惊险万分地稳住了。
两人都急促地喘着气，浑身湿透，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