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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五:那就好

    江云遥等了二百六十五天。

    二百六十五天里,她出院了,复学了,又休学了。她没法坐在教室里听课,那些公式那些文字从眼前飘过,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她搬回了那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每天擦一遍哥哥的房间,换一次鱼缸里的水。小红小橙小花还活着,游来游去的,尾巴一摆一摆,看着让人静心。

    二百六十五天里,宋希泽每周来两次。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消息——没找到,还在查,别放弃。他瘦了,眼底青黑越来越重,话越来越少。有一次他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鱼缸,忽然说:“我从来没求过谁,但我现在天天求,求他活着。”

    江云遥没说话,只是给鱼撒了一把食。

    第二百六十六天的凌晨,她的手机响了。

    “找到了。”宋希泽的声音哑得厉害,“在医院,你过来。”

    她没哭,也没慌。她穿上外套,锁好门,下楼打车。一路上她看着窗外,天还没亮,路灯昏黄,街边有扫街的工人在挥动扫帚,唰唰的声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她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很多人。穿制服的,穿便装的,表情都很严肃。宋希泽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她来,迎上去。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他说。

    她点点头。

    “他……”宋希泽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他不太好。”

    她又点点头,然后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轻微的嘀嘀声,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被子,脸侧向一边。

    她走过去。

    那确实是她哥哥。那张脸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眉骨,鼻梁,下颌的弧度,嘴唇的线条。但现在那张脸变了形,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结痂的伤口。头皮上有几道疤痕,粉色的,新的。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他醒了。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江云遥愣住了。那是一双空的、涣散的、没有焦点的眼睛。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然后那眼睛落在她身上,定住了。

    “主人……”

    声音从那张干裂的嘴里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不像人的声音。

    “主人,操我……”他开始动,想从床上爬起来,但手腕上绑着束缚带,动不了,“我是公狗,我是骚货,操我,求你们操我……”

    江云遥的手僵在半空。

    “操我,求你了,让我吃,让我吃主人的肉棒……”他在床上扭动,像一条虫,后颈的伤口狰狞地翻着,一片平滑——腺体没了,被人挖掉了,“我是贱货,我是公狗,我离不开肉棒,求你们给我……”

    宋希泽从后面冲进来,一把按住他。

    “江云舒!”他喊,“你醒醒!你看看这是谁!”

    他没醒,他听不懂。他只知道有人按着他,那手碰在他肩膀上,于是他开始发疯似地往那手上蹭,用脸蹭,用嘴蹭,蹭不到就伸舌头去舔。

    “主人,主人给我,求你给我,我什么都吃,我会舔,我会含,我会自己动,你试试我,我很会吃的,他们都说我很会吃……”

    江云遥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的脸是她哥哥的脸,声音是她哥哥的声音,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她认识的哥哥,没有那个十四岁就带着她租房的少年,没有那个分化成alpha后把她护在身后的青年,没有那个说“我不会死”的人。

    那个人没了。

    “公狗不挑的,什么都能吃,骚的臭的都行,你试试,你试试我……”还在说,停不下来,一边说一边扭,束缚带勒进肉里,勒出血痕,“求你,求你了,让我吃一口,就一口,我受不了了,我痒,我里面痒,你操操我,操操就好了……”

    宋希泽按着他,回头看她。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睁得很大,一直看着床上那个人。眼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流了满脸,但她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遥遥……”宋希泽喊她。

    她没动。

    “遥遥!”他提高声音,“你出去,我叫医生来打镇静剂。”

    她没有走,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扭动、还在哀求、还在说“我是公狗”的人。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立刻蹭上来,用脸蹭她的手,嘴唇在她手心蹭,舌头伸出来想舔。

    “哥哥。”她喊。

    他没反应,他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那手在碰他,他要讨好那个手的主人,要让那个主人操他,要吃到那个主人的肉棒。他拼命往那手上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那些词——公狗,骚货,贱货,肉便器,吃,操,舔,射——

    “我是江云遥。”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妹妹。”

    他听不懂。

    他的世界已经空了,只剩下那些词,那些事,那些身体里被刻进去的东西。他不知道妹妹是什么,不知道江云遥是谁,不知道这个碰他的女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他痒,他饿,他需要被填满。

    江云遥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他的额头很烫,皮肤很糙,有汗,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痕迹。她的嘴唇贴上去,停了两秒。

    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主人不操他,只亲他额头。他从来没被亲过额头。那些主人只操他,只骂他,只往他嘴里塞东西,没有人亲过他额头。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江云遥直起身,转头看向宋希泽。

    “叫医生吧。”她说。

    镇静剂打进去之后,他安静下来了。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下去,脸上那种扭曲的表情一点一点消退,最后只剩下疲惫。

    江云遥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这张脸她画过无数次。小时候用铅笔画在作业本上,长大了用颜料画在画布上。她画过他站在巷口等她放学,画过他坐在床边给她喂药,画过他站在窗边抽烟,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从来没画过这样的他。瘦得脱了相,头上身上全是伤,腺体没了,意识没了,什么都不剩了。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

    走廊里,宋希泽靠在墙上,手捂着额头。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手,看着她。

    “遥遥……”

    “陈医生的车什么时候到?”她问。

    “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

    她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走廊的长椅是蓝色的,塑料的,坐上去有点凉。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看着对面的白墙。

    宋希泽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对不起,但那叁个字他说了二百六十五天,说到自己都恶心了。他想说会好的,但他不知道会不会好,他不敢骗她。

    “你不用这样。”她忽然开口。

    宋希泽一愣。

    “你找了他二百六十五天。”她说,“你把他活着带回来了。够了。”

    宋希泽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是我哥。”江云遥说,“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哥。”

    宋希泽看着她。

    “他能活着回来,我就知足了。”她说,“剩下的,我来。”

    康复中心的陈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很轻,但每句话都落在点上。她看了江云舒的检查报告,又看了他从被救现场拍的伤情照片,沉默了很久。

    “腺体被挖了。”她说,“这个不可逆。他以后不会有信息素了,也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毁灭性的创伤。”

    江云遥点点头,她已经在网上查过这些了。

    “更严重的是心理上的。”陈医生继续说,“他被关了将近叁百天,这期间遭受了什么,从他现在的情况能看出来。那种反复的、持续的、极端的性虐待,会彻底摧毁一个人的自我认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什么是尊严,不知道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他只剩下一个本能——被操,吃精,求操,再吃。这不是他想的,是那些人把他驯成了这样。”

    江云遥听着,手心攥紧了。

    “治疗的过程会很漫长。”陈医生说,“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他可能永远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永远变不回以前那个江云舒。你要有心理准备。”

    江云遥抬起头,看着陈医生。

    “他能学会吃饭吗?自己吃,不用跪着吃?”

    陈医生愣了一下:“能。”

    “他能学会说话吗?说正常的话,不是那些词?”

    “理论上可以。”

    “他能学会认出我吗?”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不记得也行,只要他知道,我是对他好的人,不是要操他的人。”

    陈医生看着她,看了几秒。

    “可以。”她说,“只要你肯花时间,只要你肯陪着他,他可以学会这些。”

    江云遥站起来。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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