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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泽抬眸远眺:“我们逃吧,逃出这座镇子,天高海阔任鸟飞。”
湖泊浩瀚无垠,水天相接,一眼望不穿边际,千年来他前所未有地想要逃离,逃离亘古的孤寂。
宋寻予调侃:“你想和我私奔?”
宵泽不解:“私奔又是何意?”
“私奔嘛,”宋寻予狡黠地勾起唇角,“就是你为了嫁给我,背井离乡随我去很遥远的地方,男耕男织,琴瑟和鸣。”
宵泽一句话也没说,默默挪开半尺距离,眸底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水。
正如宋寻予所料,宵泽被吓唬退了,梦境只能涵盖镇内范围,镇外恐怕是一方虚无,逃不掉的。
不对啊,他今夜必须破阵,逃什么逃!
良久,宵泽突然开口:“也好。”
“好什么好,”宋寻予瞳孔震惊,腾地弹了起来,“想得美,我才不和你私奔!”
宵泽认真地仰脸看他:“我没想,你本就美,这片湖泊也美。”
银杏限定泽实在傻的可爱。
宋寻予听得心软软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紧挨着坐到宵泽身旁:“那你喜欢这里吗?”
宵泽轻笑:“喜欢。”
“既然你喜欢,不如将本体搬来吧。”宋寻予的语气掺杂几分诱哄,像是蓄谋已久,图穷匕见。
宵泽环顾周遭似曾相识的景色,目光最终停驻在宋寻予身上:“我是你的银杏,你决定便好。”
第二日,艳阳高照,空旷的湖边多了一树金光闪闪。
宋寻予几乎包圆了镇里所有的花灯,从早到晚都待在银杏上挂花灯,雨露均沾地挂满每一根树枝。
宵泽则听从叮嘱,老老实实留在宅院,暂时封闭本体的视觉,耐心等召唤。
不知宋寻予捯饬什么,宵泽清晰感到他爬树水平不高,三步一脚滑,五步一踩空,于是全程盯梢把树枝往他脚下送。
夜幕降临,数百盏花灯交相辉映,点亮了黑暗笼罩的巨树。
繁茂的枝叶中,宋寻予挂上最后一盏兔子灯,轻轻敲了敲树干:“宵泽,久等了。”
瞬息间,宵泽出现在树下,神情凝滞地望着满树花灯。
宵泽可以通过本体感知宋寻予的具体位置,眼睛却不自觉地寻找那抹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我在这呢,”宋寻予冲他招了招手,“送你的乔迁礼物,漂亮吗?”
宵泽颔首:“漂亮。”
宋寻予转动眼珠,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树:“我们人类讲究礼尚往来,你现在是我的银杏,应该入乡随俗,赠我一份回礼。”
宵泽毫无防备地答应:“好,改日······”
“我等不及,”宋寻予倏然纵身一跃,穿过盏盏花灯落入宵泽怀里,“我要你的灵力,今日就要。”
话音刚落,宋寻予不由分说吻住宵泽的唇,舌尖生疏地探进他的牙关,不断向深处汲取灵力。
枝叶乱颤,灯影斑驳。
宵泽不懂亲吻为何意,只知道宋寻予想要灵力,便主动释放灵力任他采撷。
得到足够的灵力,宋寻予仗着千年银杏不谙世事,没心没肺地用完就丢,扒开他覆在腰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谢了兄弟。”
“不必道谢,”宵泽意犹未尽,凭本能追着吻了过去,缱绻地轻咬两下宋寻予的唇瓣,“你们人类兄弟之间经常互咬嘴唇吗?”
饶是宋寻予脸皮再厚,面对这般直白的撩拨也不禁面红耳赤,用手背遮住下半脸,慌忙瞎编:“感情好的会咬,不······不经常,偶尔。”
宵泽瞥了眼他莹润的唇,努力忍受想咬的冲动:“偶尔么,下次何时才能咬?”
闻言,宋寻予皮笑肉不笑,使劲戳戳宵泽的肩窝:“贪得无厌,你还想有下次?做梦吧你!”
“寻予你变了,”宵泽面沉如水,“你昨日像只柔弱的小兔子,没这么凶。”
完蛋,可怜小白花的人设崩了。
宋寻予端起嗓子,声音甜得发腻:“没变呀,人家明明一直很柔弱哒。”
宵泽微微低头,唇边漾起一抹极不明显的笑意。
见他被这招拿捏得死死的,宋寻予趁机岔开话题,指向最高处的树枝:“明日是风露节,我们坐那儿看烟火吧,到时定能纵观全镇的烟火。”
“好。”宵泽虽不了解俗世佳节,但莫名期待和宋寻予一起看烟火。
“拉钩,”宋寻予伸出弯曲的小指,“明日傍晚,不见不散。”
宵泽模仿这个手势,配合地勾住他的指节:“不见不散。”
第三日,风露节。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华灯初上,人潮络绎不绝,一对又一对眷侣携手同游,谈笑声,叫卖声,充斥着街头巷尾。
宵泽独坐在高枝,千年时光足以使他习惯寂寞,漠视这份遥不可及的喧嚣,可他的心却愈发躁动难耐。
太阳快落山了,宋寻予没来。
天已经黑透了,宋寻予还没来。
他们约定过不见不散,一定是等的不够晚,晚点,再晚点——
窸窸窣窣。
来了。
宵泽满怀憧憬地循声看去,眼眸中的光亮陡然熄灭。
“呦呵,这死树总算长眼了,早就该换个宽敞地方了。”
银杏树下,宣阙红衣似火,绕着树干找了一圈,连人影都没瞧见:“宋寻予你给我出来,约我到这荒郊野岭干嘛?私奔啊!”
【作者有话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出自宋代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
转瞬即逝
咻——嘭!
嘭嘭嘭嘭嘭······
一簇簇烟火扶摇直上, 犹如初春的繁花,连绵不绝地在夜空绽放。
时间似乎被定格了。
转瞬即逝之物,却经久不散。
“好美啊, ”宣阙痴痴望着烟火,表情骤然从沉醉变为惊恐, 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 这烟火怎么不消失?我靠憋了个大的又落回去了!”
漫天的火星泛着银白流光, 温和地向镇子飘落, 仿若一场降于暖阳天的初雪。
霎时,烈焰四起, 将整座镇子吞噬其中。
“寻予。”
剧烈的窒闷直击心脏, 宵泽颤抖地唤了一声, 以千年间最快的速度赶往宅院。
幸好,宅院位置偏僻,火势尚未蔓延到这里, 只有屋内一点明灭的烛火。
宵泽松了口气,脸上映着昏黄的光, 惴惴不安地推门走了进去。
“寻——”
刚发出一个音节,宵泽喉咙突然像被堵住, 连呼吸都隐隐作痛,眼眶唰地就红了。
宵泽转身关上门,自顾自地哑声质问:“寻予,我们约好看烟火,你怎么睡着了?”
宋寻予悄无声息地伏在书案上, 手边的酒杯倾倒已久, 浸毒的酒液混着墨汁, 洇黑了原本洁白无瑕的衣袖。
“寻予你是我的,”宵泽走近从后面环住宋寻予,拨开他垂在耳侧的发丝,轻轻咬了咬他的耳骨,“你不准约旁人看烟火,也不准和旁人私奔。”
泪水模糊视线,宵泽恍惚看见怀里的少年抬头对自己笑,对自己哭,又送上一朵银杏叶做的小花。
“好的,宵不准。”
“宵不准我讨厌你!”
“宵泽泽,送你。”
宵泽伸手想收下小花,指尖触及花瓣时,眼前的画面瞬间化为乌有。
是幻觉。
回过神来,宵泽已经泣不成声,摇着怀中人的肩膀苦苦哀求:“寻予,你醒醒,你说句话,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好似有所回应,宋寻予左臂倏然滑落,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脱手而出。
—我死后,别无所求,唯独宣阙。
这行干涸的字迹下方,写满了不同笔体的宵泽,有的清隽雅致,有的潇洒狂放。
而结尾的宵泽二字尤其可爱,可惜被晕染得难以看清,不知是酒还是泪。
宵泽眼尾通红,发狠般用力抱紧宋寻予,吻住那片冰凉、毫无血色的薄唇,哭声夹杂着鼻音,委屈到了极点。
明明说好了今夜共赏烟火,明明说好了此生不离不弃。
为何打破了他的千年孤寂,又要撒手弃他不顾。
“宋寻予,你不能因为我是树,什么都不懂,就欺负我。”
屋外,镇子沦为废墟,只剩烈焰与浓烟纠缠交织。
···
丑时三刻,烈女祠后院。
宋寻予守在两个地铺中间,鼓着腮帮不停地嚼嚼嚼,双手还各拿一块杏仁酥。
“宋寻予,你欺负······”
“宋寻予,你忽悠······”
下一瞬,宵泽和宣阙同时坐了起来,宋寻予眼疾手快地一人喂块杏仁酥,笑容十分灿烂:“吃宵夜啦!”
得亏他有先见之明,就知道这俩醒后准没好话。
寻影耷拉着耳朵,两只爪子扒在宋寻予的膝盖哼哼唧唧:“嘤呜?嘤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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