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随思索着这个问题，很久都没有得出答案。

    论坛是第二天下午炸的。

    起因是一区某位匿名用户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如果系统毁灭，你会怎样。”

    正文只有一行字：“这是预言。”

    下面跟帖的速度快到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条，有人问“谁的预言？主播搞什么噱头？”，有人说“世界毁灭了系统都不会没的吧？”，还有人说“其实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中毒了吗？我记得大家一开始都是反对系统的来着……］

    ［是被麻痹了吧。反正系统入侵都进行到现在了，本来想回到现实的念想也无非是那些家人朋友房子车子，现在估计都死的差不多了……就剩自己一个，有系统给的条件，那就享受着呗，干嘛非要异想天开去对抗？］

    那条回复一出来，下面的跟帖安静了大约两秒。

    像是有人往一锅冷水里扔了一块烧红的铁，评论区的温度骤然变了。

    ［我靠……细思极恐……］

    ［我说的是实话啊，现在的生活真的比以前差吗？以前要上班、要还贷、要应付人际关系，现在只要下副本，通关了就有积分，积分能换一切，住得比现实好，吃得比现实好，连空气都是系统给你过滤好的，四季恒温，垃圾都不用下楼倒，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三个月前还在论坛上骂系统是入侵者。］

    ［三个月前是三个月前，我现在想通了不行吗？］

    ［你管这叫想通？？？］

    ［你管我怎么叫。反正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也不想回去面对现实里那些烂摊子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会被祂养废？］

    ［我们老家养猪就是这么养的，适量活动就行了，剩下的时间只用长肉，什么都不用管。］

    【玩家j邀请您加入队伍，队伍名额7/7】

    跟帖的节奏变了。原本那些“我支持”、“我也觉得挺好”的回复开始被更多的问号和质疑顶上来，但那些质疑的人语气也不太对——他们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而不是说服对方。

    ［但是系统入侵的时候，现实里死了很多人吧？］

    ［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系统甚至连副本里都给复活机制了。祂是在保护我们。］

    ［保护我们？祂把我们关在系统里叫保护？］

    这条回复之后，评论区又沉默了几秒。

    一条新留言慢慢浮了上来。

    ［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几个月前我们还在计划怎么反抗系统，现在居然在替系统说话。这中间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评论区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帖子底下的滚动条还在缓慢移动，但新出现的回复已经不再是站队，而是一串陆续浮上来的、带着犹豫的短句：

    ［我好像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系统还挺好的……］

    ［我查了一下我的发言记录，三个月前我还在发'系统赶紧滚'，半个月前我发了一条'系统现在做的也不错'，中间隔了两个多月，我不记得那两个多月里发生过什么，好像就是降临日app出事开始……］

    ［我也是。］

    ［我也是。］

    ［你们别吓我。］

    ［不是吓你……我们可能真的被改变了。］

    ［谁先开始的？谁先说出'系统还不错'这句话的？］

    评论区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再说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玩家这边的反应在意料之外，但也合情合理，毕竟季随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诡异那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鬼哭在诡异频道的内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玩家那边要搞事，我们不拦”，下面跟了十几个诡异的回复，大部分是“ok”，还有三个是“到时候叫我”，剩下两个是“我把年假调一下”。

    能让鬼哭发消息……幕后指使是谁简直显而易见。

    系统这回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当天晚上八点，所有玩家的面板同时弹出一条强制通知：

    【为维护系统秩序，现开启限时副本‘协议层维护’。所有参与用户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强制进入副本，未完成者将被淘汰。副本难度类型全服一致，不允许使用道具，且将在线同时开启所有直播间，其余信息暂无。】

    季随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三秒，然后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他低头给鬼哭发了一条消息：“你收到了吗？”

    这次系统面对的对象不是“玩家”而是“用户”，这也就意味着诡异也不能逃过这次版本维护。

    鬼哭回得很快：“收到了……但这次，玩家和诡异好像可以组队，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季随若有所思，但没做出任何反应。

    众多诡异们只知道他们上一秒还在吃瓜，下一秒就被系统强制按头参与副本了，还是跟玩家同阵营。

    ……开玩笑的吗？那谁来扮演反派？他们跟玩家不是日常对抗路吗？怎么现在成一伙的了？？

    没人知道系统怎么想的，但都不约而同地吐槽起这操作，玩家和诡异也难得达成了世纪和平。

    私底下的小群都在闹腾着说系统玩不起。

    叶筱在群聊里发了一串无语的表情包，然后说：“这次我绝对不跟季随一起！坑蒙拐骗谁跟他谁倒霉！”

    季随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他不想匹配到一群陌生人临时组队，干脆在自己账号上发起了组队邀请。

    【玩家j邀请您加入队伍，队伍名额1/7】

    几乎是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链接暗了下去。

    【玩家j邀请您加入队伍，队伍名额7/7】

    人满了，比他想象中还快。

    叶筱往群里晒了张入队截图，并配文。

    ［网页卡了，不小心，这个季随怎么阴魂不散，真可恶。］

    鬼哭嚎啕大哭：［不要给我！！！为什么我没有抢到！！］

    季随本想着趁着这点时间睡一觉的，毕竟进了副本可就是开启高强度通宵生涯了，结果人还没有挨到枕头，魏池安来敲门了。

    他不知道怎么搞的，浑身是红色的斑斑点点，看样子站都有点站不稳。

    季随侧身躲过魏池安要靠过来的动作，蹙了下眉：“……你刚刚干什么了？”

    魏池安有点委屈：“系统让别的东西追杀我，我伤成这样。”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信息，你要心疼我才对！

    季随不为所动：“别往身上抹颜料。”

    魏池安沉默半晌，不情不愿哦了一声后脱掉外套。

    ……果然无伤。

    魏池安高中六年是在学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戏精吗？

    “我记得，你没抢到名额。”季随说。

    “没关系，我会跟你一起的。”

    “你不是被系统追杀了吗？”

    魏池安眨眨眼：“我这不是没死？”

    季随：“……”

    未免太猖狂了点。

    王甜甜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赌场办公室里清点这个月的账面，面板亮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账单提醒，寻思难不成赌场这个月又有人申请未成年退款。

    结果低头一看，“强制副本“几个字正端端正正地悬在屏幕中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毫不犹豫把面板扣在桌上，站起来捞起外套往外走。

    赌场意志呜呜地喊着他，说他不用参与，结果王甜甜理都没理。

    葛小星在六区的宿舍里收到了通知。

    她当时正在吃一桶泡面，面板亮了之后她只看了一眼就埋头继续吃面，吃完最后一口才腾出手来点了确认。

    匹配界面弹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副本标题，又看了一眼参与人数，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都要强制参与吗？”

    好麻烦啊。

    人之初1:全球玩家载入副本！

    任不凡在七区的一个临时占卜摊上，周围摆满了铜钱和黄纸，这是他找的新工作，本来是想纯乞讨的，结果被其他玩家认出来了，就只能假装是来找有缘人算命。

    面板亮起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罗盘针尖刚好转了一圈，停在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方位上。

    他低头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面板上的通知，然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今天卦象不好看。”

    他站起来把铜钱扫进布袋，临走前顺手把摊位上的所有东西全都搜刮到包里带走。

    方知也正在现实管理局的值班室里整理文件，通知弹出来的时候她眼都没眨，顺手就发到了工作群里，她停了两秒，这才意识到各位还在副本待着……此时工作群里的活人就她一个。

    ……刚刚出来的那批普通人类现在又要进副本，系统这是在搞淘汰赛吗？

    真是烦死了，你们不要惹社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