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好手臂穿过她的膝盖，将她打横抱起往休息室走：“要不要睡会？”

    俞早没有拒绝，任由她把自己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依旧抱着她不松手。

    “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嗯，我不走。”周好掀开薄毯一起躺下。

    刚躺下，俞早就贴过来，往她怀里凑，像寻找倚靠、没有安全感的小猫，紧紧粘着她。

    周好心里软趴趴的，替她拉了拉薄毯：“睡吧。”

    “嗯……”

    没一会，怀里便传来绵长的呼吸音。周好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搂着她睡了一会。

    太阳挂在半山腰，金色的光芒漫进休息室。

    俞早悠然转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环顾一圈，在房间里没找到周好，便穿鞋出去找她。

    余晖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周好穿着件缎面的珍珠白衬衣坐在办公桌前。

    光芒折射在衣服上，波光粼粼。

    俞早站在休息室门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时间从来不会停下来等谁，原来她们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好好。”

    周好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到她醒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你醒了，饿不饿？”

    她放下手里的笔，拿起衣架上的黑色外套：“我们去吃饭吧。”

    手掌被握住，周好牵着她离开公司。

    车上，俞早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是有点懵，呆呆地问：“你就这么走了？”

    周好偏头看了她一眼：“有钟耀他们呢。再说了老板也是要休息的。”

    “你待几天？”

    俞早“哦”了一声，乖乖地回答：“三天，后天走。”

    周好并没有带她去外面的高档餐厅，而是回了她们大学时住的公寓。

    冰箱里食材俱全，周好问她想吃什么。

    俞早的回答跟大学时一样：“都可以。”

    她轻车熟路地逛了一圈，布局没变，还是跟之前一样。

    公寓离公司其实有点远，她问：“好好，你平时都住在这吗？”

    “没。”她没有隐瞒，“这边离公司有点远，我平时懒得跑，都住在休息室。”

    俞早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走进卫生间，洗了个舒服的澡出来，周好的饭也做好了。

    简单的两个菜和面条。

    她扯开椅子，贪恋地深吸一口飘在空气中的香味，感觉回到了大二。

    “蒸饭要一会，吃面条吧。”

    “好香。”

    吊灯发出的光晕染在墙壁上，透过两人照亮小小的屋子。

    抛去了现在的忙碌，跟大学时一样。

    在一个普通下课的晚上，洗去身上黏腻的汗液，坐在餐桌前，捧着碗，轻松地聊起日常。

    满室一片温馨。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周好把俞早送到机场。

    明明是带着一颗心来的，离开时身旁多了一个行李箱。

    一半是周好给她买的日常用品，一半是暑假里，曹英给她装的家里琐碎。

    周好抱了抱她：“别想太多，多注意休息，好好吃饭，别瘦了。等过几个月不忙了，我去找你。”

    不管她说什么，俞早都乖乖点头，只是握着她的手不放开。

    大厅里响起登机提醒，周好还是没忍住在大庭广众下吻了吻她的唇。

    “记得想我，有空就给我发信息。”

    俞早不舍地撅起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也要想我。”

    她认真点头：“嗯，去吧。”

    俞早拉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过完安检后，仿佛一切都不能再回头。

    她站在人群中，回首望她，却发现她的身影被人群掩埋。

    眼泪“啪”地一下就掉下来，砸在干净的行李箱上。

    我们都会在分别时落下最真挚的泪水，就好像生命中总有点什么是刻骨铭心的。

    飞机落地s市，俞早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门口的出租车停在路边招揽乘客，有人进来，有人出去。

    就像生命的旅途中有人进来，有人离开，但总要留下点什么去纪念。

    她掏出手机点开打车平台，还没半分钟就有人接单。

    网约车前往指定的地点接乘客，乘客核对车牌号后上车。

    沿途的风景熟悉又陌生，轿车最后停在街角的一家刺青店。

    俞早走进店里，店长姐姐热情地帮她把行李放好，温柔地询问她要纹身、还是穿孔。

    俞早打量着挂在格网上的图腾，有张扬的、含蓄的、也有一串串看不太出是什么意思的字符。

    店长姐姐见她盯着文字类有些久，从一旁拿来纸和笔：“要是有中意的字和英文也可以写下来，我们这边会帮你设计。”

    俞早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一串英文。

    既然要在生命里留下点什么，那就烙印进肌肤，一辈子不抹去。

    

    2021年，年末。

    周好即将迎来25岁生日，她提前把工作交接、处理完，留出半个月的时间前往s市陪俞早跨年。

    从回公寓收拾东西，到上飞机，一种奇怪、忐忑的情绪淤积在心口处，久久不能散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独自乘坐前往s市的飞机。

    过去的这一年半里，她记不清自己多少次站在s大的校门口，来回走在进入校园的那条树荫道上。

    从葱绿的叶子，走到枯黄。

    她踩在枯叶上，明明只是想来看看，却还是会茫然地盯着那栋教学楼，期待她会从里面走来，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但她知道，俞早的教室不在这栋楼里，她永远不会从里面出来。

    或许现在，她能感同身受2010年那个盛夏，俞早不知疲惫地往她家门前跑的心情。

    把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一栋没有她的楼里，守在门前，眼神迷茫地盯着一处，心里期待她的出现。

    周好订了s大附近酒店的套房，放完行李后，她边往学校走，边给她发信息。

    【吃饭没？】

    俞早回得很快，还发来一张照片：【在吃。】

    照片上的背景看着像在食堂，周好收起手机往最近的食堂去，想碰碰运气，看下能不能碰上。

    她是幸运的。

    刚进食堂就看见坐在窗边吃饭的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小口扒饭，注意力全在一旁横着的手机里。

    原本齐肩的短发长长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似乎褪去了些，一看就是忙着学业，没好好吃饭。

    俞早看完群里的实验视频，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连忙扒了两口饭，准备去放盘子。

    一抬眸，视线直直地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眸里。

    周好！

    俞早眼睛瞬间亮起来，盘子和手机都顾不上般朝她扬起甜甜的笑容：“好好！”

    周好踱步走来，还没开口，俞早就先一步挽上她的胳膊，手掌滑进她掌心里牢牢握住。

    “你怎么来了？！”

    一听就是忙得忘记她生日了。

    周好一手拎起她的单肩包，一手端起餐盘：“来陪你上课。”

    俞早把手机揣回兜里，跟上她的脚步：“那你吃饭了没？”

    “在飞机上吃了。”

    “你这次来待几天啊？”

    周好拉着她到水池旁洗手，淡声道：“半个月，陪你跨完年再走。”

    冰凉刺骨的水流穿过指缝，周好低头仔细地揉洗干净她的指尖。

    俞早心里暖烘烘的，这才想起这周末是她生日。

    25岁生日。

    手上的水渍被擦干净，周好牵着她离开食堂。

    “我教室在那边。”

    俞早当起向导，带着她来到晚上上课的教室。

    教室里零零散散有几个同学，都埋首盯着电脑，在修改论文。

    俞早牵着她在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以便周好的存在不会打扰其他人。

    平时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人，今天突然坐到角落里，还带了个人，不免引得旁人多看两眼。

    “破天荒，最拼命的俞早今天竟然坐在角落里，还是在付教授的课上！”

    小小的议论声传到周好耳朵里，她忽地想起大学时，她帮俞早占座位被她们系老教授打趣的事。

    这次她也听到了调侃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可俞早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从容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语气自然地问她：“这个课很无聊，你要不要趴着睡会？我看你黑眼圈很重。”

    周好慵懒地靠在桌上，单手撑头，她穿着黑色的大衣，秀发散在桌上，很认真地问：

    “很枯燥吗？”

    “有点。”

    她弓下腰，下巴抵在手臂上：“那我睡会。”

    周好没有跟她开玩笑，刚趴一会就睡着了。

    付教授走进来，看到他的“爱子”今天坐在角落里，扫了眼身旁的人，含笑道：“女朋友来了？”

    他的话惹得教室里的同学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