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商场时，轿车后备箱里放着七八个购物袋。

    ……

    -

    翌日。

    俞早一早在厨房给曹英打下手。

    距离十一点还有十几分钟，曹英把鸡翅下锅焯水，俞早在一旁切辣椒和蒜。

    母女俩配合得默契十足。

    趁着鸡翅下锅翻炒的间隙，曹英抽空瞄了眼客厅的挂钟。

    还有几分钟就十一点了，菜都备好了，只用下锅炒熟。

    她转头看向正弓着腰在水池旁洗小葱的俞早：“早早，你下楼去接人家。小区里弯弯绕绕的，我怕她找不到路。”

    “好。”俞早闻言，把手洗净，拿起餐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都快十一点了，也不知道好好来了没。

    她换鞋下楼，点开和周好的聊天框，上划找到昨天发的定位。

    定位没错，那应该是在路上。

    俞早低着头往小区门口走，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准备给她打电话。

    还没走到门口，就在前面一栋的停车位上，看到坐在驾驶位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好。

    视线在空中相撞，周好也看到她了，摇下车窗。

    俞早走过去，狐疑道：“你怎么不上去？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周好对上她清澈的眼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总不是说是害怕吧。

    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刚到，正准备上去。”

    俞早瞄到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以及她身上那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

    于是，把双手交叠在胸前，挑眉打趣道：“真的吗？好好，你不会是害怕了吧？上周你是怎么忽悠我的？让我想想。”

    她微微仰起头，有模有样地思索：“嗯……你说——不用紧张，我会安排好的……”

    “这不一样。”

    周好小声打断她，她家关系乱成一团，周志军插手不了她的生活。

    但曹英不一样，她是俞早唯一的家人，再加上老一辈思想或多或少都有些传统。

    俞早扯开车门，握着她颤抖的手，将她从车上拉下来，“原来你也有紧张害怕的一天。”

    指尖穿过指缝，牢牢握住。

    “别怕，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问过妈妈了，她说她能接受这种恋爱。”俞早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眸，“我不要和你分手。”

    周好呆愣了几秒，指尖发力紧紧握住她的手：“嗯，不分开。”

    随着后备箱的盖子缓缓升起，俞早的眼睛越瞪越大，毫不夸张地说，这是要搬家。

    里面的礼品箱堆放得参差不齐，其中最晃眼的就是底下那个大箱子，上面写的那几个大字，俞早仿佛不认识。

    蓝月亮？洗衣液？

    洗护套装？！

    还有旁边那两个——金鱼？大米？

    ？？？

    “没事，这些我来搬。”周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扯开后座的车门，把里面的购物袋递给俞早，“你帮我拎着这个。”

    俞早打开看了看，好像是衣服。

    再抬头，周好手里拎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她欲言又止，道：“嗯…好好，这些东西…你都是什么时候买的？我家用不了这么多。”

    周好走进楼道：“就前两天买的，都是保质期很久的生活用品，慢慢用。”

    俞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领着她走进家门。

    “早早朋友来啦！”曹英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快坐会，菜马上就好啦。早早，你招待一下人家。”

    “知道啦，妈。”俞早应着，把桌上洗好的水果端到茶几上。

    周好把东西都放在客厅，准备下楼去搬其他的。

    俞早见状拉住她，“等下。”她朝曹英喊，“妈，我们下去拿点东西。”

    曹英闻声出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好。”

    周好双手局促地放在衣摆两侧，生硬地喊：“阿姨好，车上还有点东西，我再下去一趟。”

    曹英瞄了眼堆在茶几旁的几个袋子，听见她说还有，一时有点懵：“好，上下楼的时候慢点。”

    两人又匆匆忙忙下楼，急促的脚步声落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曹英不放心，跟着往楼道里看了眼，鼻尖嗅到菜烧焦的味道，又快步回厨房。

    楼下，俞早看着后备箱里的“蓝月亮”和“金龙鱼”，迟疑道：“一定要搬上去吗？”

    这搬上去了，暗里的鸿门宴不就变成明里的了。

    “这些都是我的心意。”

    俞早咽了咽口水：“好吧。”

    两人来来回回搬了两趟才把车里所有的东西都搬上楼。

    门口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曹英想看看这两个孩子上上下下捣鼓什么，奈何锅里走不开。

    她把最后一个青菜盛出来，端着盘子怔愣在餐桌旁。

    清炒时蔬还冒着热气，之前被壁柜挡住的视野此刻全无遮挡，客厅的全貌映入眼帘，曹英整个人直接呆愣住。

    一个个箱子堆在门口，颜色不一的购物袋堆在茶几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了。

    俞早两只手无措地背在身后，脸上写满心虚：“……妈妈。”

    一旁的周好也跟着紧张起来，手心冒出一层薄汗：“阿姨……给您和早早带的一点礼物。”

    曹英牵了牵嘴角，把手里的菜放在桌上，走过来大致地扫了一圈。

    “这、这么多啊。”此刻的曹英好像比她们俩更要手足无措，尴尬地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手，“先吃饭吧，待会菜凉了。”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小姑娘看着像上门要名分的。

    小小的方餐桌前，曹英独自坐在一侧，俞早和周好坐在她对面。

    曹英热情招待，把几个肉菜往她跟前推了推：“早早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玩，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好盯着桌子上的菜，手里的木质筷子还是和当年一样的手感，她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周好。周末的周，你好的好。”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俞早家，第一次是小学的时候，她故意跟俞早说自己回家没饭吃，俞早就带她回家吃了一顿晚饭。

    其实家里有阿姨给她做饭。

    那时候曹英在厂里加班。

    中午剩的冷菜搭配上提前预热的热气腾腾的米饭，明明是很平常的家常菜，周好却吃出了家的味道。

    “周好。”曹英低声呢喃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仔细瞧着她的模样，眉眼间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记得早早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室友也姓周，我经常听她提起。”她试探道。

    周好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倒是一脸意外地看向俞早：“真的吗？她经常跟你提我？”

    曹英神色一动。

    知女莫若母，反过来也是一样。

    俞早听出她的言外意，也知道她从周好带来的那些东西里看出异常。

    心里上下忐忑，她在桌底下悄悄勾上周好的手，介绍道：“妈妈，她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那个人——周好，也是我的小学同桌。”

    俞早与她十指相扣：“但她今天出现在我们家，不是以朋友的身份。”

    空气中异常的安静。

    周好错愕地看向她，掌心里的力道不断加重，好像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把她们分开。

    “妈妈，我就要她。”

    曹英望着她的胳膊一点一点移动，然后半个身子偏向她，眼神逐渐坚定。

    

    2009年。

    曹英接到通知前往学校参加家长会。

    不少提前到的家长，都坐在教室里等。

    走廊里聚满了学生，在她一间一间教室找过去的时候，听到一群围在班级门口的学生的聊天内容。

    那个高个子的女生身旁站着几个小男孩，正围着两个男生。

    女生脖子伸得长长的，气势很强：“说！你们为什么欺负俞早？！”

    两个男生被吓得说不出话，狡辩道：“我们没欺负她。”

    跟班小男孩上前走了一步，举起手里的试卷。

    女生指着上面的脚印，怒斥道：“还说没有！我可看见是你踩的！”

    两个男生眼见说不过，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女生把橡皮擦扔在他身上，“给我把脚印子擦干净！没擦干净我就进去告诉你爸妈！说你在学校欺负同学。”

    两个男生闻言立马接过她手里的试卷，蹲在地上擦起来，擦了好一会，才把试卷上的脚板印擦干净。

    “这……这样可以了吧。”

    女生接过试卷检查了一下，然后递给小男孩，警告道：“记住，俞早是我周好罩着的人！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她，我就告老师，让班主任打电话给你们家长！”

    两个男生最后灰溜溜地逃走。

    “是俞早家长吧？”班主任从身后走来，对她有点印象，“教室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