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好也不恼，姿态散漫地靠在椅子上，眉毛下的小痣上扬。

    “没办法，有女朋友要追。”

    “你啊，”教授说，“昨天卡点交的作业我看了，格式不对，退回去重写。”

    上课铃声响起，俞早卡点赶到，一进来就看见大家在笑什么。

    转头向讲台上的教授点头表示歉意，在周好旁坐下。

    周好往里面挪一个位子，注意到她额头的汗珠：“跑过来的？”

    俞早点点头：“她们在笑什么？这么高兴。”

    “没什么。”周好从兜里拿出手帕纸递给她，安静地坐在一旁陪她上课。

    课刚上十来分钟，她就挺不住般趴在桌上睡起来。

    俞早扭头，看到外面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自己的包放过去，替她遮挡，然后拿着笔继续听。

    后头的同学看见，只觉得被秀了一脸。

    “谁说俞早对象脾气不好的！我都快要爱上俞早了。”

    “别做梦了，你还没站到俞早面前，就被周好先揍了一顿。”

    

    日子一点点磨着过，兼顾上课的空隙，周好的工作室进入重要阶段，开始忙起来。

    俞早的各种比赛、考级考证蜂拥而至。

    两个青涩的少女也在时间里慢慢变得成熟，多了几分大人模样。

    埋下的种子开始发芽，靠着三年时间打下的基础，俞早成功保研，节奏慢下来，得到一口喘息的机会。

    周好四人成立的简陋工作室已经扩大为正式公司，最难的那段日子已经熬过去，剩下的一步一步走得扎实。

    这一年几人都留在z市，包厢里热闹的氛围融化了冬天的寒冷，墙上挂着生日快乐的气球，桌上精致的蛋糕上插着“22”的蜡烛。

    俞早的生日周好很早就开始准备，每一处细节都是她亲手操办的。

    从墙上的装饰到桌上的饭菜，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和口味。

    甜腻的蛋糕化开浓稠的爱意，俞早眼眶有些发酸，她举起酒杯提议碰杯。

    大学快要结束，从高中到现在，从当初的青涩到现在成熟的大人，分分合合，各奔东西，最后聚在一起的还是她们四个。

    酒杯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钟耀、李明强：“生日快乐，俞早！”

    周好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如一的宠溺，声音被红酒浸得低沉而温柔：“生日快乐，早早。”

    俞早眼泪掉下来，想起那些她坚持不下去的夜晚，都是周好陪在她身边鼓励她。

    她的存在早就超过了恋人，变成家人。

    俞早扑进她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谢谢你，好好。”

    热闹的氛围散去，明明是俞早的生日，最后喝醉的却是周好。

    几人都喝了酒，便一起站在餐厅门口等代驾。

    “你自己能行吧？”钟耀问。

    俞早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周好：“可以。”

    两辆车分道扬镳，往不同的方向驶去。

    道路两旁的树干上还残留着几片枯叶，寒风刮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

    z市冬季不常下雪，有时候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一粒雪子。

    俞早扶着她上楼，拿钥匙开门。

    这几年，什么都在变。

    时代发展，周好赚的钱越来越多，去的餐厅一次比一次高级，送她的礼物也越来越贵。

    唯一不变的就是这栋公寓，还跟她们刚住进来时一样。

    “到家了，好好。”

    屋内没开灯，入户门刚合上。

    周好就突然摁住她的肩膀，把她抵在鞋柜上，迫不及待地亲上去。

    醇厚的红酒在唇齿间化开，声音被吞没。

    这样的场景每一天都在发生，她们早就睡在一张床上，只是什么都没干。

    像高中时一样，靠在一起，闻着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入睡。

    或许是酒精的怂恿，也可能是隐忍了多年的爱欲。

    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湿冷的空气变得燥热黏腻。

    周好突然停下动作，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视线朦胧地盯着她胸前。

    俞早脸上飘着红，醉意迷人，眼前像是覆盖着温热的薄雾。

    她轻声问：“怎么了？”

    两人跪坐在床上，周好忽地伸手捏了捏，奇怪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早早……你当初去看医生了吗？”

    俞早明显一愣，低头盯着自己的胸脯，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青春期发育，属于女性的第二性征显现，胸部逐渐隆起。

    而她的胸部只发育了一侧，另一边依旧平坦。

    刚开始她只觉得奇怪，为什么这边变大，另一边只隆起一点，看着特别奇怪。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半边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心里逐渐开始害怕，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

    周好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胸部不对称，安慰她：“应该是发育的问题，你可以让你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那时候年龄小，羞耻心重。对于这些是陌生的，会感到害羞、不好意思，觉得难以启齿。

    俞早也是这样，不知道怎么跟妈妈开口。

    后面还是曹英给她递毛巾的时候发现异常，隔天带她去了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后面会慢慢发育。

    俞早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因为她不见了。

    小区的保安说她们一家暑假前就搬走了。

    那之后，俞早再也没见过她，也没有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一直到高二分班，她才再次遇见她。

    “看过了。”

    空气中的热散不少，俞早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害羞地低垂着头，脸颊依旧红润。

    周好双手缠上她的脊背，俯身，闭眼，在她胸脯间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热气洒在洁白的肌肤上，柔软的触感像电流钻过身体。

    室温迅速上升，俞早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烧起来了。

    “……好好。”

    可周好却没有要停的意思，蛊惑人心的嗓音在她耳边磨开，抽走她最后的一丝清醒。

    “早早。”

    

    临近毕业，两人又各自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事情中。

    罗艳淑打来电话的时候，周好正在公司里开会。

    第一通她没接，罗艳淑像是知道她在忙，隔了一个小时又打过来。

    周好正好开完会，看到又是一样的备注，莫名地烦躁，抬手扯了扯领带。

    她把文件递给钟耀：“先这样吧，下周我不在，你看着点。”

    钟耀点点头，知道她早就开始计划一周的小长假和俞早出去玩，目光瞥了眼她一直没接的电话。

    “伯母？”

    “嗯。”周好又叮嘱了一句，“你和强子看着点他们。”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也没有挂断的意思。

    周好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罗艳淑直接开口：“好好，马上毕业了吧？”

    “嗯。”

    “毕业后准备留在z市吗？”

    周好语气平淡：“有事吗？”

    罗艳淑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明来意：“毕业后要不要到公司来？”

    周家的房地产到新兴产业的投资，板块很大。

    周好这些年除了每个月周家汇来的生活费，没关注过周家的任何项目。

    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感兴趣。”

    “那你毕业后准备干嘛？考研读博深造？”

    周好的耐心在一点点减少，一句话直接结束话题。

    “我自己的公司马上要上市了。”

    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罗艳淑没再继续说话。

    上次和钟耀妈妈聊天，她偶然提到这几个孩子聚在一起搞什么项目，还挺用心的。

    她以为刚开始，没想到公司都快要上市了。

    周好之所以这么拼命只是为了把自己从周家分割开来，她可以长时间处在一个随时会分崩离析的家庭里，但俞早不行。

    她不希望自己的感情，在周家的影响下，变得和他们一样。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空气中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周好突然想到什么，说：“我下个月回来一趟。”

    

    俞早把手里的任务全部交接完，她把最后一叠资料交给教授。

    “教授，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都在这里。”

    教授拿起大致翻看了一眼，认同地点起头：“不错。”他扶了扶眼镜，抬起头来，“时间过得真快啊，要毕业了吧？”

    俞早点点头：“嗯，手里的事都完成了，谢谢这几年教授的照顾。”

    “谢我做什么，还不是周好那丫头……”他语气一顿，像是反应过来差点说漏嘴，连忙找补，“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总是太死板，像个老古董。也就你，不嫌弃我。”

    俞早笑起来，果断地站在他这边：“您别理她，她一直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