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身体，还怎么出去？”刘氏下意识的否决，她连在寝殿当中，就咳的差点被过气去，还是御医施针，才算是救了回来。

    这要是离开，怕是还没出京城的大门，便要一命呜呼了。

    “回禀太后，这是民女的心愿。”小婉目光淡然，语气坚定的开口说道。

    “小婉，朕已经派人去各州张贴，寻找可以医治你的神医。”赵祯温和的对小婉解释，“若是你身体养些时日，朕可以安排你离开京城，去到风景秀丽的城市暂住。”

    “多谢官家。”小婉一听，眼神中满是期待，感激的望着赵祯，仿佛焕发新的生机一般。

    至于刘氏怎么想，作为她的女儿的小婉并不在乎。

    小婉已经知道了，作为母亲的刘氏，为了皇后的位置，以男婴调换了她的人生，还因为那虎狼的催生药。

    直接毁掉了她的身体健康，让她自出生以后，便无法离开汤药，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这样的母亲，让她如何能去接受？

    反倒是其他人，对她都散发着善意，哪一个不比她的生母强的。

    若不是为了李妃娘娘，小婉并不想见到生母，但她不得不来，这世道需要正义。

    做错事，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连郭公公，小婉并不否认他将自己养大，但该受的惩罚，是不可能逃避的。

    天理公道，就是如此。

    李季觉得小婉是真的可惜，她一点都不像刘太后，哪怕经历从出生起，便由她生母为她带来的苦难。

    小婉也没有放弃生活，连怨恨都不曾有。

    刘氏你没有心！

    但没有办法，小婉的身体就是如此的糟糕，只希望，民间的高手能够被找到。

    最起码帮她调理到，可以离开京城，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

    “皇兄，你真是做了件好事。”李季悄悄的来到赵祯身边，夸赞兄长。

    至于那刘氏，此刻已经有了颓废之势，没了之前的傲然与自满。

    “刘氏，你还有什么话说。”赵祯还是给予对面这人体面，他不是不能，蛮横无礼的将人拿下。

    但他身为皇帝，并不能只按照自己的意思来，肆意妄为。

    否则国法何在？

    这也是李季欣赏他哥的地方，他哥不是那种霸道总裁范的皇帝，他讲道理，只要能用事实说服他，还是愿意听的。

    也正因为这样的性格，他才要拿到足够的证据，让刘氏认罪。

    否则无法堵住幽幽众口，不管怎么说，这刘氏都是抚养他长大，从他九岁被立为太子以后，一直都是跟着刘氏。

    也不知道他爹是怎么想的，将他放在刘氏的眼皮子底下。

    但凡刘氏看出一点不对劲来，自己还有命在的？

    至少这十年间，刘氏对他还是不错的，哪怕后来想要了他的小命。

    也改变不了，二人之前的关系。

    如果赵祯没有一点由头，说翻脸就翻脸，这天下只会说他的不是。

    刘氏害他生母，是她们之间的恩怨。

    “狸猫换太子，确是我让郭槐去办的，狸猫是郭槐提议的。”刘氏缓缓道来。

    “那后来的火烧冷宫呢？”赵祯望着对方，再次问道。

    “也是我派郭槐前去的，李氏这贱人，都进了冷宫了，还不老实！”刘氏每每想起来，依然感到愤怒。

    “注意你的语气，那是我母后。”赵祯不乐意了，怎么说话的呢？！

    要不是你这老太婆从中作梗，皇后之位只会是他母后。

    “我就这态度了，怎么？”刘氏不为所动，她都开口了，还指望她说李氏好话？

    成王败寇！

    她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凭本事坐上皇后之位，连先皇都没有问她的罪，又有什么好怕的？

    唯一对不起先皇的，就是她与先皇唯一的女儿。

    “你还真是不知悔改。”赵祯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他不可以意气用事，作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不能有太多的污点。

    像他爹，就……让人一言难尽。

    什么天书封禅，广建宫观劳民伤财，还有那澶渊之盟，更是一再的削弱了大宋的军事力量。

    赵祯即便想改变，却也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

    其中有不少，都是刘氏教他的，这点赵祯无法否认。

    可功过不能混做一起，该让刘氏付出的代价，根本不可能逃避。

    “悔改？这辈子我只知道一个道理，成王败寇，有什么就直接说吧，别磨磨蹭蹭的了。”刘氏冷笑一声，眼里没有一丝的恐惧，不耐烦的说道。

    “好好。”赵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既然如此，刘氏调包皇嗣、构陷迫害李妃，欺君罔上！罪无可赦！”

    刘氏轻嗤一声开口说道，“所以呢？要斩了我吗?”

    “……”赵祯到底还是修炼的不够，猛的拍响了案几，气愤的瞪着刘氏，“你莫非以为，朕不敢吗？！”

    “官家。”八贤王又站了出来，将另一份遗诏取了出来。

    “皇叔……”赵祯无语，你这到底有多少份遗诏啊！

    “官家，我答应了先皇的。”八贤王也很无奈，他也是不想的，偏偏先皇是他的兄长，又是皇帝，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赵祯望着八贤王手中的遗诏，沉默了下来，李季则是很想吐槽，渣男跟刘氏是真爱，干嘛还要将他母亲拉下水来？

    是觉得三个人的世界不够拥挤吗？

    简直离谱，人都死了，还维护呢，哦，活着的时候，那维护的更加没边了。

    他母亲本来没有那么多的委屈的，都是这渣男，一次又一次的维护，才会一步步的走向深渊。

    要不是有忠义之士帮助，这小命早在十八年前，就烧成黑炭了。

    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会认识这帮渣渣！

    李季不能说，只能默默的看戏。

    

    “这一份遗诏，是先皇在过世前交给本王的。”八贤王缓缓的展开那遗诏来说道，要是可以，他压根不想拿出来。

    偏偏他这人重承诺……

    狄王妃看到八贤王的表情，只觉得这事怕是要有变了。

    她太了解这个枕边人了，为人正直不说，还信守承诺，答应的事，很少反悔的。

    这是他的优点，但有的时候，也会成为缺点。

    “他居然还留的遗诏？”刘氏闻言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这个男人，她仿佛从未了解过一般。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没做。

    若不是他一边说着甜言蜜语，又一边承诺，谁生下太子，谁就能成为皇后。

    她何必冒险，可现在，东窗事发，他的遗诏一封又一封。

    “老身到要听听，他遗诏都写了点什么！”刘氏闭上眼睛洗耳恭听的架势。

    “免刘氏一死，入尼姑庵削发为尼，终身不得踏出寺门半步，为其所犯下的罪行赎罪。”八贤王淡淡的说道。

    “我不信！”刘氏猛的收起帕子，扑向八贤王手中的遗诏，被八贤王躲开了，他可不敢让刘氏碰到。

    否则这么多人，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过狄王妃动作更快，夺过了那遗诏看了一眼，当即哈哈大笑出声，“原来啊……你也差不多嘛。”

    她的意思很明白，说李氏不得先皇喜爱，才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结果看遗诏，也没多少差别。

    这份遗诏的意思，其实就是保护了赵祯的名声。

    无需赵祯自毁名声，说到底，刘氏都是养母，并不是他一句话便可以否决掉的。

    “削发为尼？好好好，真是好算计啊。”刘氏只觉得好笑，在她对那个男人有所期待的时候，结果的迎头痛击。

    她早该猜到的，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只爱自己一人。

    “倒也清静……”刘氏笑的很肆意，又带着一分的苍凉。

    争了这么多年，又斗了这么多年。

    想不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好等什么，还不帮太后，哦，是刘氏换上僧袍。”赵祯不在意他那渣爹究竟爱谁，还是谁都不爱。

    李氏此刻的眼神出奇的平静，她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大仇得报，感到开心。

    可那一封圣旨出现，她的内心只觉得毫无波澜。

    她可能像刘氏一样，从未了解过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孕育两个孩子的男人。

    同刘氏，她现在算是嬴了吗？

    在李氏看来，自己丢失的东西只会更多。

    无非就是从小小的开封府房间，换到了更大的皇宫寝殿。

    不过目前由不得李氏发愣，她亲眼看着，刘氏披头散发，那一头她骄傲的，养护的入锦缎一般的长发，剃掉了那三千烦恼。

    她甚至有些不忍心看，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刘氏这般。

    而这会的李氏，换上了一身华贵的凤袍，戴着象征身份的属于太后的凤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