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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安静的房间里只余老太太泣不成声的抽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她还活着,你离开大半年后,我见过她一次。她被谦瑞藏起来了,但我不知道他把人藏在哪里了。”
阎遇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满目错愕。
“他为什么要藏起我妈?他想做什么!他对我妈做了什么!”
徐母仰起头,泪眼朦胧,连忙解释,“他不会伤害你妈妈,他最爱的,就是喻音。”
当年徐谦瑞原本的计划是等他们母子出逃时英雄救美,可不料喻音性子太烈,竟然提前准备了炸药,要和抓他们母子的虎头帮成员同归于尽。
也因为这样,喻音是真的差点死掉。
徐谦瑞当时恨不得弄死阎遇,是徐老太太以死相逼,才将孩子送出国,任其自生自灭。
十二岁时的阎遇,如果没有遇见祝司钦,或许就真的死在了那些黑暗世界中。
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他全家被徐谦瑞所害,自己却被徐谦瑞养大的孩子所救。
命运的齿轮终究扣上了这一环,他们用满身伤痕来武装自己,都在等着长大后回顾过往,用自己的方式迎接新生。
“爱?”阎遇嘲讽的呢喃这个词,一声声拔高音量,“爱就是伤害吗?爱就是背叛吗!因为爱就值得原谅吗!”
徐母爱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所以嫉妒、所以颠倒黑白,所以包庇。
徐谦瑞爱喻音,所以杀了她的丈夫、她的父母,还想杀她的孩子,再将她囚禁起来。
徐元松爱姚清,所以强暴她,逼迫她怀上孩子。
如果这就是爱,那“爱”……究竟算什么?
卑劣、肮脏、痛苦,可以让人堕入深渊的恶。
阎遇胸口急剧起伏,杀意腾升,眼神冰冷嗜血,他又深深吸了口气,一点一点压制下去。
“既然爱这么伟大,那我爱我的家人,要杀了你们徐家每个人,也合情合理。”
徐母听得呼吸一窒,浑浊的瞳孔里溢满了痛苦。
阎遇嗜杀的眸光渐渐又平息,“你当年救过我,我不杀你,但你也没有资格再继续活下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年迈的老太太,“你大可以告诉徐谦瑞,我这次回来,就是要你们徐家血债血偿!他的儿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阎遇转身朝外走,又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转头看向颤颤巍巍从摇椅上起来的老太太,喉头滚了滚,“祝司钦真的是养子吗?”
徐母表情怔住,还没等开口,阎遇就已经看穿。
一股莫名的恐慌和不安从心底深处涌上来。
他瞳孔微微闪烁,干涩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嘶哑地说出结论,“祝司钦是徐谦瑞的亲生儿子?”
徐母轻轻地、缓慢地点了下头。
他怎么办
阎遇如遭雷击,脑子都空了一瞬。
“他不是养子吗!徐谦瑞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出这种事!”他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祝司钦今年28岁,也就是说徐谦瑞有他的时候才22岁不到。
那时候他爸妈都还没有结婚,徐谦瑞也还没有和容子君订婚。
“祝司钦的亲生母亲是谁?容子君?还是……”阎遇不敢问出口,他怕那个名字是自己的母亲。
可有一瞬间,他恍惚地想,如果他和祝司钦真的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倒也挺好。
至少,他可以恨的正大光明,还能在血缘上永远不会和他分开。
“他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人,生下他就……”徐老太太似有不忍,撇开头,哑声说完剩下的话,“被谦瑞杀了。”
阎遇愕然,“杀了?不是难产死的吗?”
老太太身体摇摇欲坠,摇头说不是。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自己儿子的疯狂,可她却包庇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他原本是打算连孩子也一起处理掉,他说那是个意外,是孩子母亲瞒着他生下来的孽种,但司钦出生时,我实在不忍心,就逼他留下孩子,对外说是他收养的。”
徐母上前了几步,握住阎遇的手,“我知道你恨我们,我知道我罪孽深重,这些年我活着,就是在等你有一天会回来,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司钦是无辜的。”
“徐元松和徐元乐就不无辜吗?他们不也是你的孙子,你为什么就只提祝司钦?”
“不一样,司钦不一样。”老太太哭的双眼红肿,“他从四岁起就被喂药,他是从小就被他的父亲当作、当作……”
她一时间都说不出口,但阎遇懂了。
古代明清时期有一种叫“扬州瘦马”,专门培养出来服侍达官显贵。
祝司钦就是徐谦瑞培养出来的。
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勾引男人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就看他愿不愿意。
阎遇想到那张明艳的笑容,想到祝司钦在自己怀里因为欲望而情动,却也掩盖不住眼底深层的厌恶。
哪怕是被挑逗起了情欲,他也不喜欢男人。
阎遇喉头滚了滚,哑声问,“那些药有什么作用?”
“会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像女孩子,身体会产生异香,会更敏感,会没有生育能力,会……”老太太几乎说不下去了,眼泪滚过满是皱着的脸,留下一道道沟壑,“会缩短寿命。”
阎遇脸色铁青,喉咙哽的发疼,“缩短……寿命?”
“是我们造的孽,你要怎么复仇我都能理解,但司钦比另外两个孩子都过的辛苦,他跟他亲生母亲姓,他不姓徐,你不要把他当作是徐谦瑞的儿子,不要让他不多的时间背负上不该有的罪孽。”
“他还能活多久?”阎遇的声音哽在喉间,嘶哑的发不出来。
“我当年听谦瑞提过,司钦服药太长时间,十六岁才停药,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徐母嗫嚅着说出残忍的答案。
阎遇震的瞳孔都在颤,一把攥住了老太太的手腕,厉声质问,“三十岁?他今年都已经28了,你告诉我他活不过三十岁!!”
徐母连忙解释,“如果好好治疗是可以养好,我,我之前问过医生,只是……”
只是这么多年,徐谦瑞始终把这个儿子当作摇钱树,当作棋子,从来没想过要给他治疗。
如今可能就真的只剩下几年的寿命。
阎遇甩开她,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们徐家作恶多端,我为什么要放过!他是徐谦瑞的儿子,这就是他的命!”
他转身走出去。
老太太脚下一软,跌跌撞撞地扶住电视机,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呆愣许久,颤颤巍巍地走进自己的卧室。
她从衣柜最深处的隔板下,拿出了一个密码盒子。
密码是祝司钦的生日,里面放着祝司钦送给她的六十大寿的礼物,是他亲手雕刻的寿星公。
而寿星公的最底层,还有一封厚厚的信,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是放了许多年。
老太太检查了一下确定还能看见字迹,又重新装回去,用寿星公遮住。
随后,她录了个视频,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分给三个孙子。
徐谦瑞无疑还是孝顺的,财产没少给,只是不允许老太太再干涉他做事,将人送到这里,不允许外界接触。
她把两处房产分给了徐元松和徐元乐,几千万的现金都留给了祝司钦。
把一切都准备好放在床头柜,老太太吃了一大把的降压药,静静地躺在了床上,长长呼出最后一口气。
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造的孽,该偿还了。
门外,阎遇大步冲出院门,一拳砸在了他们自己的车顶上。
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徐母说的那些话。
三十岁。
祝司钦活不过三十岁!
二十八年的人生,他全在为了别人。
他想到十二年前遇见祝司钦时那令他着迷的桔梗香,却是祝司钦一生的桎梏。
所以祝司钦说香味是药物残留没有骗他。
徐谦瑞没有一刻把他真正当作是一个人来看待。
夜风飒飒,阎遇心如刀绞,一拳又一拳砸在车门上,直到车门被砸出了一个凹陷,手指关节也破皮流血。
陈崇看着他的暴怒,心中也是一叹。
刚才他就站在客厅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还曾有过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可对祝司钦来说,他的出生更像是一个死亡预告。
陈崇走过去,愕然地发现昏暗中的阎遇,脸上滑过了一道水痕。
他递出一张纸巾,轻声道:“我有十来年没见过你哭了。”
阎遇怔了怔,抬手摸了一下,眼泪已经浸入他的唇角。
苦涩的。
他用手抹去眼泪,接过纸巾擦了擦手纸上的血,“回去。”
陈崇微微挑眉,“你确定了?要作废计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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