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拿着梳子和头绳给自己女儿扎头发。
小姑娘四岁左右,粉雕玉琢一样,正坐在软垫上,专心致志地和身边的小崽子玩益智类的玩具。
苏温妲去倒了两杯水过来,坐在李政身边,抱起地上的女儿,“朵朵,给你表哥们打招呼。”
“妈妈。”小姑娘这才把视线落在家里来的客人。
年长的那个她认识,可年轻的那个她没见过。
她从苏温妲的怀里下来,小碎步走到叶燃面前,仰着脑袋,歪着头打量。
叶燃以前从来没觉得小孩儿可以这么可爱,自己的弟弟妹妹,他每次看到心里都不舒服,那是一种血脉上的排斥。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讨厌小孩,可现在才发现,不是。
叶燃满脸笑容地跟随着小姑娘的脑袋左右歪。
朵朵笑弯了眼睛,扑进他怀里,“哥哥你是谁呀。”
“我叫叶燃,叶子的叶,火焰燃烧的燃。”
小姑娘歪歪头,“叶子燃烧?那不是会烧的光秃秃的。”
“你叶燃哥哥是金属做的叶子,越烧越红火,不会光秃秃。就算烧到了沸点,融化了,还能揉吧揉吧变成迎风摇曳的叶子。”
蒙奕坐在身边,搂过叶燃的肩膀给孩子做语文阅读。
叶燃眨眨眼,他怎么觉得这话听上去不太对呢。
“你别给孩子乱教。”李政笑着数落他。
小姑娘也没听懂,但见蒙奕搂着叶燃,“哥哥,你为什么要让这个老哥哥搂着你。”
老……哥哥……
叶燃强忍着想笑的冲动,扭头看了一眼满脸无奈的蒙奕,死死抿着自己嘴角不上扬。
但……
“哈哈哈哈哈……”苏温妲笑的前俯后仰,“朵朵真棒!”
蒙奕没生气,弯腰,用手指刮着小姑娘挺直的鼻梁,“不说两句好听的,今年的压岁钱没了。”
“啊,不要不要。”小姑娘立即放弃抱叶燃,又去抱蒙奕的大腿,“哥哥最帅,哥哥最好,朵朵以后都不说你老了。”
其实真不怪朵朵,别人家的哥哥,几岁十几岁,顶天了二十岁的年龄差,她和她的表哥有着三十岁的年龄差。
叶燃听得嘴角不住上扬。
这个老男人真是,连孩子都不允许说他老。
“很想笑?”蒙奕逗够了孩子,眼神又促狭地落在身边男孩儿憋得通红的脸上。
叶燃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哥哥最好,哥哥最帅,哥哥一点都不老!”
他学着孩子的模样夸赞,顺着老男人的毛摸。
“嗯嗯嗯。”朵朵也点头附和,伸出双手捧在蒙奕跟前,眨着透亮的大眼睛,“哥哥,朵朵可以有压岁钱了吗?”
“当然。”蒙奕这才拿出一个厚实的大红包放在小姑娘手里。
“好耶!蒙奕哥哥最最帅了。”小姑娘拿到红包,又蹦又跳,“我要存钱娶媳妇儿!”
苏温妲看得抚额,两个没志气的家伙,威逼利诱一下就妥协。
一直在地毯上自己玩的小崽子也终于在他们的嬉闹中抬起头。
但他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蒙奕和叶燃,盯着两个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认出他们来了,哇的一声就开哭。
这一声大哭把几个大人,还有小姑娘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李政弯腰抱起地上的小崽子,轻声哄着。
但平时一哄就不哭的孩子,这会儿怎么哄都没效果。
朵朵也跑过去,“弟弟不哭了,我把红包给你,哭丑了我就不要你了。”
苏温妲赶紧把自己女儿拉过来,再三警告那是你亲表弟。
孩子还是哭,眼泪大颗大颗掉,粉嘟嘟的脸和身体都哭红了。
蒙奕起身,走过去,蹲在李政身侧,“叶昕。”
叶昕是小崽子的大名,但还有个小名叫肉肉。
叶燃说他肉嘟嘟的可爱,平时都叫他肉肉,但蒙奕从来都是叫大名。
小崽子抽噎着突然哭声就小了,泪眼朦胧地扭头看他。
“大哥抱。”蒙奕张开手臂,“过来。”
小崽子抽抽搭搭地又呜呜的哭。
“再哭就不抱了。”
小崽子嘴一瘪一瘪,探着身子扑进蒙奕怀里,“哥哥。”
孩子肉乎乎的小手圈住他的脖子,一声奶声奶气的哥哥喊得蒙奕心头一软。
他轻轻揉着孩子的后脑勺,“不哭了,大哥和哥哥是来接你回家的。”
叶燃也走过去,蹲在蒙奕身边,摸摸小崽子的头,“肉肉对不起。”
小崽子从蒙奕的颈窝里抬起头,看到叶燃,立即推蒙奕,哼哼唧唧地又往叶燃怀里扑,“爸爸!”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转变,叶燃接住扑过来的孩子,一愣。
蒙奕嘴角抽了抽,刚才自己的心软一定是幻觉。
“他是你哥,你再乱叫,你就别想跟我们回家了。”
小崽子立即往叶燃怀里钻,不去看蒙奕,“怕~”
叶燃抱起孩子,“你别这么凶,他还听不懂。”
“一岁半了怎么可能听不懂。”蒙奕严肃捏着小肉肉的脸蛋,“他是哥哥还是爸爸。”
小崽子脸上还挂着眼泪,屈于“淫威”,小声改口,“哥哥。”
原生家庭1
李政看他们一家三口的模样,很欣慰地笑了,招呼他们去吃饭。
作为小舅舅,他看到的蒙奕非常早熟,也很聪明。
没有哪个正常的孩子小时候不想要爸爸妈妈的疼爱,不会寻求父母的关心。
蒙奕小时候也会。
痛了会哭,高兴了会笑,开心了会想和爸妈分享快乐。
但随着几次自己的寻求得不到关注,他就清楚知道,这些都不是父母想要的,他们也给不了他想要的。
从很早开始,蒙奕的情绪就不怎么外泄。
家里要他听话,他就听话,要他不准和那些人来往,他就不来往。
对父母的教导言听计从。
他的喜怒哀乐完全遵循着父母长辈的期望。
那时候李政就在想,这个孩子是真的被养废了?成了蒙李两家最新的傀儡吗?
直到有一次,他姐在头一天晚上严格要求蒙奕不准有任何不良嗜好,譬如抽烟、喝酒、打架等等。
李政第二天就意外看到蒙奕在一条巷道里,把两个小混混打的鼻青脸肿,从其中一个混混的怀里抽出一包香烟,踩着对方的手,靠在墙壁边吞云吐雾。
蒙奕察觉到了巷口有人,轻蔑又淡然的眼神睨过来时,李政甚至以为他看到了一个反社会的少年。
李政渐渐发现,蒙奕所有在家人面前的顺从听话全是伪装。
他骨子里暴戾、冷漠、阴狠、记仇,而且心思缜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控制欲远超他的母亲。
但他非常懂克制和隐忍。
那时李政就觉得,蒙奕是家里培养的最符合要求的继承人,倘若蒙奕真的继承家业,不管从政 还是经商,只会是个疯狂的祸害。
他很担心蒙奕会出事。
可没想到,他先出事。
和家里断绝关系,被自己父亲鞭打一顿,从李家爬出去已经奄奄一息的时候,蒙奕会提前找颜扉安排人将他接走。
那时候的蒙奕还在上高三。
李政还记得自己醒过来时,蒙奕扬着一抹有点纯真但十分残忍的笑容问他,“小舅舅,你手里有家里的罪证对吗?可以给我吗?”
李政问他,“你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
那是想看看吗?那是想让整个家族都一起下地狱的疯狂。
李政看着蒙奕那张略带兴奋又年轻的脸,没有把东西给他。
蒙奕很失望,但又很快笑起来说没关系,“小舅舅迟早有一天会交给我的。”
只是,李政也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份陈年的罪证果然如蒙奕所愿,还是交了出来。
在私人疗养院养伤期间,李政还问过蒙奕,以他的聪明,真的没有别的方式来脱离家族,应对父母了吗?
需要用到这么极端的方式,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吗?
蒙奕却只是笑着,“我成功了,也没死,还有什么问题。”
李政其实很担心蒙奕一直以这种心思对待人生会毁了自己。
可现在看到叶燃,看到小崽子,他想,他的担心可以放下了。
爱是软肋,也是盔甲。
叶燃就是蒙奕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柔软盔甲。
吃过饭,李政和蒙奕单独聊了一会儿,问他有没有去看过家里。
“孩子接回来的那天不是已经看过了,没必要一直去没事找事。”蒙奕看到书桌上他们蒙李两家的全家福还有点意外。
他拿过相框,照片里的他不到五岁。
穿着一身精美的白色小西装,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正襟危坐,像个小大人。
蒙奕平静地放下相框,“小舅舅去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