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颜扉不让他乱动,语气温柔,“手背上还扎着针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退烧,身体没力气,精力也不够,颜以安没了像小时候那样的撒娇。
现在对他这么好,不过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等他病好了,这个人就有会翻脸无情,会跟老婆甜蜜,会去生孩子,会把他关起来,会不要他。
“我想尿尿。”
颜扉松开他,起身拿过还没有滴完的药瓶,“走吧,我陪你去卫生间。”
颜以安起来才看到自己身上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睡裤。
身上也很干爽。
他依稀记得自己出了很多汗。
站在马桶前,颜以安第一次有点尿不出来。
他扭头瞪颜扉,“你不准看。”
没生病的时候脱光了勾引,这会儿倒是不让看了。
颜扉没有笑话少年突如其来的羞耻感,反正颜以安脱精光站在自己面前也不是第一次,边边角角都看完了。
他站在颜以安身后,环住他的腰,“我不看,尿吧。”
颜以安身后太热了,感觉就是一个大火炉,他怀疑自己又在发烧。
可站了半晌还是尿不出来。
颜以安又说:“你把耳朵堵上,不准听。”
“颜以安,你继续还找理由,我就亲自给你把尿了。”
颜以安想到刚来文明社会不会用马桶,尿的到处都是,就是颜扉给自己把尿,教他。
他给自己小声嘘嘘,总算尿出来。
回到床上,针药也即将输完,颜扉先给他测了个体温,降温了。
他让医生上来取针,又问了注意事项。
颜以安躺在床上,按着手背创口,看着低声交谈的两个人,想起以前他生病时,颜扉也是这样。
会记住医生的每个医嘱,严格遵循。
医生说他要吃营养点,颜扉就专门找大厨学习,拿枪拿刀杀敌的手拿起了菜刀,还切了手几次。
每次看到颜扉手指上的创可贴,颜以安都会给他呼呼,心疼得不行。
嚷嚷着自己不吃了。
颜扉很多事都会纵容他,唯独这件事不行。
就算偶尔出差太长时间,颜以安要回养父母家里,颜扉也会写好饮食清单,保证他的营养摄入。
颜以安早些年吃的食材全是特供。
颜扉从不为自己和家族成员谋取福利,但为了颜以安,他动用特权。
为了弥补自己这种会被人诟病的行为,颜扉会在工作时更加努力。
但他不会对颜以安说这些,他要小朋友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成长。
可颜以安是谁?一个从小就精明过头,又喜欢在颜扉面前装天真无邪的人。
他知道颜扉做了什么,就会在颜扉面前装得更听话。
他喜欢他去上学,他就去上学,他喜欢他和外界接触,他就接触。
他们默认彼此的约定,颜扉满足颜以安的陪伴,颜以安就满足颜扉的乖顺。
颜以安心想,可能就是装的太久了,颜扉忘了他小时候是生存在什么环境,忘了他们的约定。
而他自己在安逸平静的生活环境里生活了十几年,以为自己真的姓颜,也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垃圾。
“我饿了。”等颜扉和医生聊完,他才开口。
颜扉的厨艺堪称大师级,颜以安吃完一碗,身体才有了力气。
从卫生间刷牙洗脸出来,颜以安终于有精神和颜扉谈条件,“我不想被关起来。发烧虽然很难受,但你继续关着我,还会有下一次,我还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颜扉早就知道是这样。
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威胁他,百试百灵。
“我可以放你出去,但你不能见东南亚的那三个人,也不能离开官城,更不允许再出国。你可以回学校上课,就和过去一样。”
颜以安笑起来,“你真的觉得我们还能和过去一样吗?你要和邓新亚有孩子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邓新亚来找他时那一脸幸福笑容的样子,说的那句话。
“颜扉说,打算和我要个孩子。小安,你会祝福我们吗?”
祝福?
当时他没有杀了邓新亚都是自己这十几年养尊处优养的太好了!
婚姻可以是协议,爱情可以不存在,那孩子呢?
出生了还能塞回去吗?
就算将来离婚了,那也是颜扉和邓新亚的孩子,他们血脉相连,他们断不了,一辈子都会有瓜葛!
他能怪邓新亚吗?
这都是颜扉惹出来的事!
要杀也该杀颜扉。
可他做不到。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可能让颜扉死。
他只有逃跑,跑的越远越好,这样才能忘掉这个老男人。
如果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是要找人,他不会再回来。
颜扉沉声道:“我准备和邓新亚离婚,报告已经打好,周一就可以交上去。我和她也没有孩子。”
颜以安表情僵住,“你说什么?”
“安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只有我们两个,不会再有其他人。但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此。”
仅限于此,止步不前,不可能当恋人、爱人、终身伴侣。
“我和别人恋爱也可以?我和别人上床也可以?!”
颜扉喉头轻轻滚动,唇舌说出颜以安难以接受的话语,“如果你在国内找一个真心爱你的,我不阻止,但不可能是东南亚的,也不可能是那个巴颂。”
颜以安眼前阵阵发黑,握紧了拳头,“如果我就要巴颂呢?”
“那你就只能继续被关在这里。”
“好啊,那你就等着我放火烧了这座房子给我收尸吧!”颜以安吼得嗓音破音,又剧烈咳嗽起来。
颜扉坐到床边,扶着他喂他温水。
“如果你想放火那就放,我坐在这里陪你。”他用平静无波的音调说着同生共死的誓言。
颜以安怔怔地扭头看他,一滴眼泪滚落,又怨恨地开口,“不爱我就不配和我一起死!我只会和我爱的人,生同衾死同穴!”
颜扉的心被他的眼泪砸得四分五裂,又强行缝合,用理智苟延残喘。
他抹去少年脸颊上的眼泪,抱进怀里,不让颜以安看到他的溃不成军,“安安,我杀了你的父亲,你不该爱上你的杀父仇人。”
爱,而不得
颜以安被颜扉带回家时,记忆已经很模糊。
他脑袋受到了重创,只记得是颜扉护住了自己,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讨厌那些示好的人,看似慈善的面孔都是在怜悯他的嘴脸总让他头疼,总在提醒他,他遗忘了一些什么事。
他不需要那些人的怜悯,他能弄死他们!
除了那个讨人厌还弄不死的蒙奕。
和那些虚伪的怜悯不同,蒙奕眼睛里都是戏谑,逗弄小猫小狗,看他张牙舞爪还无能为力的恶趣味。
可偏偏这个人是颜扉最好的铁兄弟。
颜扉说,会给他找一户足够好的家庭正式收养他。
颜以安以为是颜扉收养自己。
可后来他才知道不是。
他也姓颜,可已经和颜扉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要和他的养父母住在一起。
颜以安疯狂的尖叫,撕扯着能靠近的所有人,只要颜扉把他带走。
他如愿了。
只要在颜扉身边,他什么都能如愿。
除了爱他这件事。
生日那天,颜扉在外面出任务。
之前的每一年,颜扉都会陪他过。
颜以安知道自己今年的生日,颜扉要缺席了。
他搬了张小板凳,一个坐在别墅的正厅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不知道这扇门什么时候才会开启。
他没有打扰颜扉的工作,那是颜扉很重要的信仰。
十二月已经很冷,他穿着连体的兔子睡衣,毛茸茸的帽子戴在头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就要到十二点。
别墅的大门终于开启。
颜以安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坐得太久,起来的太猛,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颜扉!”
汽车开了进来,颜以安飞奔过去。
颜扉急忙刹车,关闭身后的大门,从驾驶位下来,接住跳到自己怀里的少年。
“没大没小,又叫我名字。”
“我喜欢叫你名字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又没有外人在,不会有人说我不懂规矩,不尊重长辈。”颜以安闻到他身上还有一丝丝淡淡的,无法消散硝烟味,鼓起勇气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颜扉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把他放下来,到副驾驶拿蛋糕。
“你还记得我今天生日?”颜以安很吃惊。
他都不抱希望了,那么忙那么累,只要能在十二点前赶回来陪他,他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