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燃不知道蒙奕在笑什么，他自问这个要求又不过分。

    等回了家，他拉开抽屉，看到小巧玲珑的玩具，突然一拍大腿，他竟然浪费了那么好的一个反攻机会！

    叶燃给蒙奕发消息，【我的愿望还能换一个吗？】

    蒙奕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说不能。

    叶燃看着那个“微笑”，感觉老男人在嘲笑自己。

    他气得趴在床上生闷气，又看着床头柜里的东西，爬起来。

    “不能是吧，我让你看得到吃不着。”叶燃进浴室洗澡。

    出来时，他没穿衣服。

    他不知道监控究竟在那个方向，但肯定能看得见他。

    家里开着暖气，就算什么都不穿，也不觉得有多冷。

    电话如约而至。

    “你在做什么？”电话里是嘶哑的声音，蒙奕盯着监控里那个玩的不亦乐乎的男孩儿。

    “我做什么你看不见吗？”

    蒙奕呼吸沉重，看着监控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叶小燃，你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断断续续的话语更像是挑衅。

    蒙奕暗哑的嗓音幽幽传来，“是吗？可我看你很需要我的建议。需要我教你，怎么才更快乐吗？”

    叶燃半晌没回答。

    “宝贝，回答我。”

    “要，要！”叶燃的声音变调，哪怕是隔着电话，隔着监控，他也需要蒙奕。

    “该叫我什么？”

    “papa。”

    蒙奕放大了监控，勾起唇角，“乖孩子。”

    叶燃盖着被子，把自己完全罩住，脑袋放空。

    气没气着蒙奕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没力气，他甚至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反攻的希望了。

    “晚安，燃燃。”电话里传来蒙奕舒适又低哑磁性的声音。

    叶燃自己最清楚，在没有蒙奕的这段时间里，他就靠着蒙奕过去的语音安慰自己。

    他脸颊贴着手机，温声回应，“晚安，蒙奕。”

    第二天醒来，叶燃比外婆还先起来做早餐。

    外婆看到他哼着歌，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忍不住问，“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没有啊，就是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叶燃昨天问过蒙奕，暂时不要告诉外婆他回来的事。

    之前分手，老太太肯定担心过，为了不让外婆操心太多，等两个人和好重新在一起后再告诉她。

    叶燃在外婆脸上亲了一下，“外婆，我最爱你了。”

    “多大了还这么肉麻。”外婆见他伤感了这么长时间，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也放心不少，才说了一件事。

    “昨天你杨阿姨给我打了个电话。”

    叶燃和外婆吃着早餐，心情愉悦，一时没转过弯，“哪个杨阿姨？”

    “就是杨晓军的妈妈。”外婆观察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你杨阿姨找我借钱，说，杨晓军因为杀人被抓，要坐15年的牢。”

    叶燃愣住，“杨晓军杀人？”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说是和去年阳市的一个什么案子有关。一审已经结束了，他妈妈提起上诉，想找个好一点的律师。”

    叶燃心中骇然，是张健的事？

    难道张健是杨晓军杀的？！

    他清醒后，警方其实来问过他，但他被药物影响，根本不记得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加上有颜扉从中周旋，所以那起案子并没有和他产生牵连。

    外婆轻声道：“燃燃，虽然外婆不喜欢晓军，也知道你和他分手闹的很不愉快，但你爸妈离婚后，外婆抽不出手照顾你时，都是你杨阿姨在照顾你，你看……你要不要帮帮她？”

    叶燃抿着唇，“外婆，这件事我来和杨阿姨联络，你别操心。”

    去学校的路上，他就和蒙奕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

    蒙奕道：“你先别着急，我找人问问情况。”

    有蒙奕帮着查，没一会儿叶燃就接到了消息。

    正如他所想，杨晓军杀了张健，被判故意杀人十五年。

    “他这个案子还有申辩的空间，但他似乎默认了自己故意杀人的罪名，他妈妈的诉求是希望能少判几年。”

    蒙奕问，“你要救他吗？”

    叶燃沉默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我想见见杨晓军。”

    新的开始

    叶燃只有周六周日才有时间。

    但他和蒙奕提前找了个有名的刑辩律师去接洽杨妈妈，毕竟时间有限，先把上诉的流程走完。

    按理说现在这个阶段，除了律师，他们根本见不到杨晓军。

    但“朝廷有人好办事”，只要合规合法的出具了批准文件，家属还是可以见一面。

    叶燃先见到了杨阿姨。

    可一见面，他差点没认出对方来。

    不到五十岁的女人，头发已经全白，苍老的仿佛六七十岁的老太太，瘦弱的身体一阵风都能吹倒。

    杨叔叔很爱打人，也不喜欢他去杨家蹭吃蹭喝，很少有好脸色。

    但在他小时候无人照顾时，杨阿姨总会不吝啬家里的食物，有肉有菜都会想着他。

    在他幼年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体会过母爱是什么，但在杨阿姨身上，他也曾感受过几年。

    她是一个好妈妈，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杨阿姨，你别担心，我听律师说过了，二审可以把刑期减下来。”

    杨妈妈泪眼朦胧，满脸的歉疚，“对不起小叶，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我才找你外婆，对不起。”

    “没关系。”叶燃握住她粗糙的手，“一会儿我们进去，要说点关键的话，不能逗留太长时间。”

    杨妈妈点点头，抹干净眼泪，等着通知进去。

    叶燃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内没有露面的蒙奕，陪着杨阿姨走进看守所。

    审讯室里，他们等了片刻，就看到了被警察带出来的杨晓军。

    他手脚都戴着链条式手铐，穿着蓝色的制服，头发剃成了寸头。

    曾经那个爱美，爱保养，为了头发每次都要用最好的护发素的杨晓军再也不存在。

    杨晓军看到母亲身边的人，脸上的笑容还没绽放就僵住。

    “我不想见他们！”杨晓军转身就要走。

    “晓军哥！”叶燃起身叫住他，“我是来帮你的。”

    杨晓军背对着叶燃，眼泪汹涌滚出来，“我不需要你帮，我是生是死都跟你无关。叶燃，你有大好的人生，大好的前途，不要再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被关进来以后，他每天都在想着当初发生事情的那一幕。

    叶燃用那样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忘了小时候对叶燃的承诺，忘了叶燃是怎么一次次帮他，忘了他的一个自私的行为会毁了叶燃一辈子。

    关进来的这些日子，他越想越后怕，那个时候叶燃被打成那样，张健就快要得逞了，如果没有那个男孩儿出现，叶燃会怎么样？

    那种药他也吃过，浑身的血液沸腾，到后来根本不记得会发生什么，只剩下放浪形骸。

    他为了自保，打开门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勇敢地冲上去制止。

    杨晓军不敢再见叶燃，他怕叶燃会想起他的可恨可恶，更怕自己面对看着叶燃单纯的眼睛里，映照出自己丑陋的嘴脸。

    他其实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当时那种情况，叶燃的那个朋友是故意刺激他杀人。

    或许就是在为叶燃抱不平。

    可他认了，他想杀张健已经很久，只是他不敢，甚至成了对方伤害叶燃的一把刀。

    如果他早点听叶燃的话，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这是他自找的。

    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你不为自己，也为杨阿姨想想行吗！你看看你妈妈，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叶燃厉声喝道，“晓军哥，你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要一错再错。”

    杨晓军僵硬地身体缓缓转过来，婆娑的泪眼里只有以泪洗面的母亲，还有那张熟悉的，曾经喜欢的人。

    他下颌不停抖动，颤抖哽咽地开口，“妈，对不起。”

    “对不起，叶燃，对不起。”

    叶燃看到他现在这样，心里什么仇怨都烟消云散。

    “晓军哥，我原谅你了。”

    杨晓军被带走了，叶燃抱住痛哭的杨阿姨，轻轻安慰，“没事的杨阿姨，晓军哥这次一定会改正的，在里面也能学到很多知识，他以后还能重新开始。”

    从看守所出来，杨妈妈和律师走了，他们还要继续商讨二审的事。

    叶燃回到车上，深深一叹，“希望他这次是真的能够改过自新。”

    蒙奕揉揉他的头，“我问过律师，如果顺利，二审如果能改判，刑期可能在十年。如果有立功减刑的机会，六七年就能出来。”

    出来也三十来岁，但愿杨晓军还来得及。

    叶燃转头看向蒙奕，热烈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