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扉垂下眼帘，站起身要走，“叶燃，有些时候，要学会认清现实。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其他人来伤害你。”

    叶燃听着和死讯没有任何区别的话语，一时间就连呼吸都忘记。

    他猛地吸了口气，突然开口，“我想请……你，帮个忙。”

    颜扉回头，“什么事。”

    叶燃木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和愤怒。

    “我爸妈，他们喜欢……钱，我要他们……一无，所有！”叶燃或许说话还很不流畅，或许脑子也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他很清楚，他的父母会出现在外婆家，一定是受人指使。

    他们可以从来都不爱他，也可以从来不在乎他，可是，他们还要连他获得的幸福都夺走，他不会原谅！

    他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颜扉平静无波的声音答应，“可以。”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叶燃躺倒在床上，望着窗外一只麻雀飞过。

    微风吹过树冠，轻轻摇曳。

    不知道看了多久，眼泪毫无预兆地就从眼角滑落。

    一颗，两颗……

    越来越多。

    叶燃心如刀绞，用被子完全盖住头，哭的撕心裂肺。

    屋外，颜扉阻止要进去的颜以安，让里面的人放声大哭。

    颜以安歪着头凑近。

    “做什么？”颜扉垂眸。

    “看你这个老王八蛋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颜以安盯着他面瘫一样的脸，想看出破绽，“蒙奕真的死了？还是被他妈带走了？他真舍得不要叶燃？”

    “什么结果都一样。”

    颜扉波澜不惊的语调听得颜以安调皮捣蛋的脸上也露出了阴沉，“你是说叶燃和蒙奕，还是我们？”

    颜扉黑眸深不见底，望着小孩儿半晌，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颜以安立即用自己的脸轻轻蹭他有些粗糙的手掌，满目乖巧。

    “颜以安，从来都没有‘我们’。”颜扉的黑眸里完全看不出一丝的情感波动，“我只是你颜叔叔，你也要认清现实。”

    一直爱你

    七天大假，在医院住了五天。

    叶燃除了一身的淤青，身体已经康复。

    颜扉没有再来过医院，颜以安倒是每天都来，但两个小零都心事重重。

    出院那天，颜扉没来，颜以安也没来，来了两个保镖。

    按照对方的说辞，从今往后，他们两个人会轮换着保护叶燃，直到事情完全结束。

    叶燃一阵失笑，他一个小老百姓，竟然也过上有保镖保护的日子了。

    可自嘲过后，他心底绵延着无法对外人说的痛楚。

    回到大学城的家里，房间里还到处都停留着他和蒙奕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蒙奕的刮胡刀，蒙奕的须后水，蒙奕的内衣裤，蒙奕的香水，蒙奕的牙膏牙刷。

    还有……蒙奕放在桌上的一个留言纸条和u盘。

    ——给我的燃燃。

    叶燃立即插上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了播放。

    “对着镜头感觉真的很愚蠢。”镜头里出现蒙奕的身影。

    叶燃呼吸一窒，这是他们在出发前一天晚上。

    两个人在家里极尽欢愉。

    他之前说不想蒙眼睛，想看蒙奕陷入情欲时的模样，那天晚上他就没有被蒙上眼睛。

    蒙奕抱着满眼媚态，双眼失焦的他，在巨大的镜子面前，亲吻他。

    有些粗俗又羞辱的词汇窜进耳朵里，连带着视觉上的冲击，不允许发出的声音都汇聚成了极致快感。

    叶燃的眼睛里只剩下为他疯狂的蒙奕，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后来洗完澡，他就累得睡着了。

    而蒙奕在对着镜头拍了一段视频。

    “燃燃，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视频，那可能我就是出事了。别怕，别难过，我会安排好一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视频里的蒙奕对着镜头也很温柔，仿佛对着的不是摄像镜头，而是叶燃。

    过了很久，蒙奕才又开口，“叶小燃，你就当我们分手了，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好好上学，我喜欢看着你开朗快乐的笑容，你是那个无论有多少险阻都会乐观向上的叶燃，对吗。”

    又是漫长的一段等待，蒙奕声音沙哑，“燃燃，忘了我，开始自己的新生活，照顾好自己。不管我在什么地方，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视频停止。

    叶燃早已经泪流满面。

    骗子！

    “要我忘了你，又要说爱我，你是个老混蛋！”

    他静坐了很久，抹去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将u盘取出来。

    洗衣服，换床单，在网上找了个定制抱枕的。

    他也找了营养师给自己重新搭配营养膳食餐，好好调理被药物损伤的身体。

    假期过后，叶燃带着笑容走向学校。

    网上关于叶燃的所有流言蜚语都消失。

    正式上课后，也没人在关注那些谣言和八卦，谁都忙着功课，忙着恋爱，忙着社团活动。

    叶燃也不例外。

    他似乎真的迅速习惯了没有蒙奕的生活，会和舍友玩闹，会因为功课头疼，会在社团活动中崭露头角。

    只有周末回家时，他关掉所有的通讯，在只有他和蒙奕的家里，抱着蒙奕的西装，窝在蒙奕的等身抱枕里，不用对任何人笑容满面，只想在梦里和蒙奕见面。

    又一年的春节前夕，叶燃去了奏乐酒吧。

    然而，酒吧也已经物是人非。

    丹尼尔走了，调酒师换了人，老同事走了几个，又来了好几个新同事，很多人都不认识他。

    酒吧生意也清冷不少。

    但让叶燃意外的是如今的酒吧经理，是罗诚晨。

    “我对父母出柜了，也离婚了，分了一半的财产给我前妻，孩子她想带走，我也让她带走了。”罗诚晨解释自己的现状。

    当面对自己真正的性取向，不再被迫当一个直男，他终于感到轻松。

    他给叶燃倒了杯酒，见他只有一个人来，迟疑地问道：“你和蒙奕……”

    叶燃坐在吧台处，一口喝完酒，垂下眼眸，示意他再倒一杯，“分手了。”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蒙奕现在的情况，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蒙奕现在是活着，还是怎么样了。

    但在外人看来，就是蒙奕把他甩了。

    罗诚晨就没有再问。

    之前他被人威胁，就猜到蒙奕的家里迟早会知道。

    “少喝点，这个酒很烈。”罗诚晨见他总是一口闷，没有再给他倒酒，给他倒了一杯苏打水。

    “来酒吧就是为了喝酒的。”叶燃身边坐下了一个男人，将苏打水换了个低酒精度数的果酒。

    叶燃抬眸，“章文礼？”

    章文礼笑起来，“既然你和蒙奕分手了，那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

    罗诚晨讶然，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点。

    叶燃看了章文礼几秒，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当初蒙奕用带着笑意又温柔的眸子注视自己，对他说，“我是想追求你”。

    那么直白，那么热烈地就撞进了他的平凡底层世界。

    那时候的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小鹿乱撞。

    可此时，面对同样的表白，他却毫无所感。

    叶燃将章文礼的果酒推开，反而拿过罗诚晨的那杯苏打水，“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

    章文礼深受打击。

    “为什么？”

    他自问就算没有帅到惊为天人的地步，也很受欢迎，家里条件不算差，还比蒙奕年轻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家里知道他的性取向，也都支持他找个同性爱人。

    但似乎在叶燃这里，这些都不是优点。

    “我、不、喜、欢、你。哪个字听不懂？”叶燃心里烦躁，从罗诚晨手里抢过那瓶威士忌，拍了一千块在桌上，径直朝外走，“新年快乐！”

    章文礼愣在原地，“我就这么不讨喜？”

    “还不明显吗？”罗诚晨收好现金，“他心里只有蒙奕。”

    叶燃没叫保镖，也不想叫代驾。

    他坐在suv的后排座上，一个人抱着酒瓶咕噜咕噜全喝完，头晕眼花地倒在座椅上。

    “谁说心情不好喝酒就好的，我太难受了。”

    叶燃蜷缩在座椅上，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我笑不出来了蒙奕，我可不可以不笑了。你还活着吗？你过的好不好？你有没有想我，你真的……忘了我吗？”

    “我好想你……爸爸……”

    笃、笃、笃——

    一副拐杖缓慢地带着一个男人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出现，来到了叶燃的车边。

    对方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拉开后座的车门，坐到了叶燃身边，温柔地将醉的不省人事的男孩儿抱进怀里。

    微微敞开的衣领处，露出锁骨上一颗红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