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星期二。
妈妈牵着他,他就连自己脸上还印着一个口红印都没在意,乐呵呵地一直牵着妈妈的手不肯松开。
妈妈说要给他买新衣服,妈妈说要给他买新鞋子,妈妈一直对他笑,要什么都给买。
叶燃快乐极了,觉得杨晓军说的也不对,妈妈还是很爱他的。
可回到家里,看着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房子,他愣住。
“妈妈,我们家进贼了,快报警!”他抱紧了自己刚买的新衣服,“爸爸去哪儿了?”
叶燃抬起头,望着自己的母亲。
但一下午都很高兴的妈妈松开了他的手,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我跟你爸离婚了,这房子也买了,你以后就跟你外婆住。”
叶燃那一瞬间耳鸣,仿佛听不懂话,又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牵她的手,“妈妈……”
妈妈躲开他递过来的小手,“你知不知道你就跟个拖油瓶一样,害得我这么多年都只能在这么一个小地方。那个死男人竟然还敢提前搬走家里的东西,如果不是监护权我输了,你现在就应该去跟你爸。”
“我做错什么了吗?是不是,是不是这些衣服很贵,我可以不要,妈妈。”叶燃眼眶里噙着眼泪,连忙把自己刚买的新衣服新鞋子都往妈妈怀里塞。
“叶燃!你想要妈妈过的好吗?”妈妈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叶燃重重点头,一眨眼,眼泪就滚落。
“妈妈要去找自己的幸福,有个叔叔对妈妈特别好,有好多好多钱,到时候妈妈有钱了,会给你买更多好吃的,给你买更多的新衣服。”
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妈妈立即起身,“说好了啊,你自己去你外婆家,妈妈走了。”
叶燃愣怔地看着母亲消失在楼梯间,他跟了几步,扔下手里的东西,发疯似的追上去,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可跑到楼下时,只能看到坐上豪华轿车离开的母亲。
他的撕心裂肺,没能换回母亲的一个回头。
9岁的叶燃摔倒在地上,手掌都擦伤,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却没有人一个人上来安慰。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杨晓军跳脚指着周围人的鼻子骂,迅速跑到叶燃身边,将他紧紧抱住。
“没事的叶燃,你爸妈不要你,还有我们呢,还有你外婆呢。哥要你啊,你别哭,别哭,我不会扔下你的。”
叶燃的眼泪一颗颗滚落,那辆豪华轿车在他朦胧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而现在,他朦胧的视野里是蒙奕。
原来,突然对他太好的人,都是最后一次的回光返照。
很快就都会离他而去。
叶燃一步步后退,仿佛是要退出蒙奕的安全距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没有离别。
他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房门咔嗒一声拉开。
蒙奕看出他的打算,几步上前,一把将叶燃从身后紧紧抱住,拉开的房门也砰地关上。
“燃燃,叶小燃你听我说。”
“我不听!”叶燃捂住耳朵,用力挣扎,颤抖的声音厉声质问,“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妈妈是这样,蒙奕也是这样。
为什么要先给他希望再打碎!
他宁愿从来都没有感受过!
“我喜欢你!叶燃,我喜欢你!”蒙奕扳过他的肩膀,看到他脸上的眼泪,心也跟着揪紧。
他从来没试过会因为一个恋人就这么牵动心绪,一滴眼泪就能打得他方寸大乱。
手指抚过他脸上的眼泪,蒙奕倾身吻去。
咸中带着苦涩。
“燃燃,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他捧住叶燃的脸,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腔处,“别哭了好不好,我心都要碎了。”
叶燃双唇轻颤,声音哽咽,“我不信,你是骗我的,你就是图新鲜。你上过我了,你就腻了。”
就像他的父母,只是想甩掉他这个拖油瓶。
蒙奕紧紧抱住对自己失望的叶燃,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的快乐小朋友高兴起来,重拾对他的信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燃燃,我要做的事有违人伦,我不想让你跟着受牵连,分手只是为了保护你。”
叶燃抽泣的声音顿了顿,他没有理解“有违人伦”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受牵连”和“保护”。
他突然想到了蒙奕的家庭,猛地拉开蒙奕的胳膊,惊疑不定,“你家里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可我们不是都偷偷摸摸的,他们怎么发现的?”
他灵光一闪,“是之前来公寓的那个男人发现了什么吗?”
要不说能考670分,反应还是很快。
虽然没有完全猜中,但也说到了关键。
蒙奕抹去他脸上的眼泪,牵着他坐下,“我们的事还没有曝光,但是迟早的事,所以我要做的是先下手为强。”
“如果我们分手,那你就只是我风流韵事中的其中一个,没有什么值得过多关注的必要。”
但不分手,也就意味着,叶燃对蒙奕很重要,会成为家人的攻击目标。
叶燃懂了。
可懂了,不代表他就愿意当缩头乌龟。
“大不了就是你爸妈拿钱打发我这种手段,我不要他们的钱,他们总不能还把钱塞我手里。”叶燃想着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蒙奕却摸摸他的头,打破他的幻想,“你收了他们的钱,那就是敲诈,不是你以为的分手费。”
叶燃僵住。
“不收,那你将面临栽赃、谩骂、羞辱、网暴,各种层出不穷的招数。”蒙奕怜惜地抚摸小朋友有些冰凉的脸颊,“燃燃,你承受不住的。”
他一定可以!
叶燃听的浑身冰凉,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他们这么目无法纪的吗?你不是说他们都退休了吗?还能这么只手遮天?不能去纪检委举报他们吗?”
说完他又蓦地噤声。
他想要检举的是蒙奕的亲生父母和家人。
蒙奕很温柔的笑起来,“不是不可以,但你有证据吗?”
没有。
就算真的遭遇了那些事,又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是他们做的?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网友们总是会相信自己揣测的。
到时候随便编造一点似是而非的故事,就足以把叶燃钉死在耻辱柱上。
蒙奕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釜底抽薪,让家里再也没有资本干涉他所有的事。
叶燃即将走入大学校园,他不可能把孩子放在一个真空的环境里,直到事情结束。
他都不确定他做的这些事要持续多长时间,又怎么能让一颗耀眼的太阳埋藏在深不见底的箱子里。
叶燃半晌没说话,僵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不到20岁,他还没有经历过这些远超于他想象的事情。
“那凌总呢?他不是答应过只要我能考进大学,他就和你合作吗?你们的合作是针对这件事的吗?”他又用满眼的期盼询问。
“他是个标准商人,合作已经开始,但如果没有明显的收益,他也会抽身。”
蒙奕没有瞒他,凌辉不会放过能赚钱的合作,他们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中。
之所以和叶燃打赌,不过是凌辉的一个私心,想看看在这场尔虞我诈的斗争中,叶燃能为了蒙奕做到什么地步。
但如果达不到他想要的收益,凌辉也不可能拿自己家族来硬碰硬。
蒙奕家是最早一批下海经商还赚到不少钱的人,外公也凭借着自己的手腕爬到了政治最高点,那时候的他们家风光无限。
哪怕是现在,洗去了从政的光辉,要想动摇商业根基也非易事。
他们家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维护着家族的利益,一家人紧紧团结在一起。
到了小舅舅和他,就成了忤逆不孝的人。
小舅舅受伤,没了生育能力,失去了联姻的重要性。
就这样想要脱离掌控,断绝关系,当初也是惨不忍睹。
而他,哪怕现在是去做个结扎手术,无非也就是自然怀孕的能力受限,不代表其他方式弄不出个孩子。
小舅舅心地良善,自己差点死掉也不愿把事情做绝,但蒙奕不是。
他受够了被掌控到窒息的日子。
在国外的几年让他学会了一件事,当一条路必须走到黑才能看到曙光,那就趁着天黑前扫清所有障碍。
哪怕这个障碍是他的家族!
“燃燃。”蒙奕握住叶燃的手,“除你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让我牵肠挂肚,只有让我的家人把你排除在外,你才能更安全。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后面的所有事,我们……”
蒙奕更不想说出那两个字。
他比叶燃大太多了,就算再自信风筝的线在自己的手里,也还是会担心,钢丝一般的线变成了隐形的丝线,是否够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