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杨晓军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外婆又问他。

    “上个月。”

    “那和他呢？”

    “也、也是上个月。”叶燃不敢去看外婆。

    按理说，他们是在云城才在一起的，但是，分手当天晚上，他就主动求欢了。

    就算那个时候他是想报答蒙奕的帮忙，可心里，那时就偏了。

    外婆一直教他对感情要认真，他也一直这么告诫自己，等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才发现，他没做到。

    孩子没说话，外婆大约也猜到了。

    蒙奕那样出众的人，只怕是随便勾勾，孩子就能五迷三道。

    叶燃把素菜炒好，又扭头看外婆，“外婆，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可他真的很好，很优秀，很有本事，对我也很好。你不是说我胖了吗，我是和他在一起后才长肉的。他什么都为我考虑，吃穿住行，他都优先考虑我。我又穷又笨，他也没图我什么。你当初都没有反对我和晓军哥在一起，为什么……”

    “燃燃。”外婆握住他的手，“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燃握着锅铲的手抖了抖。

    老太太没去过大城市，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也知道蒙奕那一身的气质不是寻常有钱人。

    她的确不喜欢杨晓军，但杨晓军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真闹得凶了，她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能给自己的乖孙讨回一个公道。

    可面对蒙奕这样的，人家只是玩玩，将来说不要就不要，万一孩子受到伤害，她就算是把这条老命搭上，只怕也帮不了叶燃什么。

    只有第一面，老太太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蒙奕，只是担心这样一个高不可攀的人会让孩子迷失。

    “小燃，俗话说，门当户对，这单单就家庭条件这一项，我们就攀不上。异性有婚姻尚且没有保障，你们男生和男生还没有婚姻，你又还年轻，外婆是怕……你将来受到欺负。”

    叶燃垂下了头。

    他将菜装盘，又把其他菜热好，在抽油烟机的轰隆声缓缓开口，“外婆，我喜欢他。”

    外婆愣住。

    叶燃抬起眼，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外婆，拉着外婆的手恳切道：“就算将来我真的和他分开，也一定不是他的原因。”

    赶集

    婆孙俩从厨房出来，蒙奕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吃饭间隙，外婆就察觉到为什么叶燃会那么坦诚地说喜欢。

    老太太在工厂上班，不说见过大官，那些厂领导还是见过，派头都足足的，总是透露着一股优越感。

    仿佛天生就比其他的工人高人一等。

    哪怕是她女儿后来嫁的那个老头，也有同样的问题。

    吃饭嫌弃他们家的碗筷不配套，嫌弃桌子不上档次，嫌弃食物太家常。

    聊天时，你看着对方在笑，实际上压根就没有认真听你说什么，全是敷衍。

    但蒙奕没有。

    吃饭认真吃，不够还会自己添第二碗。

    和叶燃说话时，眼睛里都是宠溺笑意，好像不管叶燃说什么，他都特别满足。

    尤其是叶燃说到高兴笑起来的时候，也能明显看到蒙奕的笑容。

    那一刻，外婆好像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当初和杨晓军在一起都还有点懵懂的孩子会坦诚说喜欢他了。

    这个男人，是有真的好好喜欢她的孙子。

    她看到了，叶燃也感受到了。

    吃了饭，叶燃说要带蒙奕去赶场。

    “你知道赶场是什么意思吗？”叶燃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蒙奕摇头，“是什么？”他只知道时间来不及了要去下一个地方“赶场”。

    “赶场就是赶集，其实就和你逛商场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些高档的建筑。有很多的商贩会沿街售卖东西，各种各样，价格也非常便宜。”叶燃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打开门，他脚下一绊，差点摔一跤。

    蒙奕眼疾手快地搂过他的腰，“好好走路。”

    叶燃哦了一声，余光瞥见外婆在笑话自己，脸上发烫，立即老实。

    出门时，叶燃还想着会不会遇见前男友，好在，没有。

    赶集的地方也有段距离，一会儿要买东西，叶燃还是决定开车先过去，要不然大包小包的，回来不好提。

    下楼后，他们遇见一个中年男人在看蒙奕那辆suv。

    在这个普遍车辆20万就算了不得的小区，一百多万又高又大的suv那真是爱车人士好奇的存在，那一个大标碰坏了都赔不起。

    蒙奕用钥匙解锁，咔嗒一声轻响，那男人立即投来好奇的眼光。

    蒙奕走过去，打开后排座，“燃燃，你和外婆都坐后面，系好安全带。”

    叶燃点点头，扶着外婆先上车，自己从另外一边上车。

    “基佬。”那男人站在不远处，面上都是鄙夷，“卖屁股的，恶心死了。”

    他声音不大，说的本地话，有很重的口音。

    后排座的人不一定能听见，但能看见。

    蒙奕关上车门，绕到车前时，扫过那人一眼，用标准的普通话问了一句，“你愿意卖，车送给你。”

    那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还真有点动心，问，“真送？”

    蒙奕更露骨的眼神往他下半身一扫，倏地冷笑一声，讥讽的眼神里似乎在回应他刚才说的那几个字——“卖屁股的”。

    男人也看懂了他的眼神，极为难堪，可蒙奕一个脏字都没说。

    比起他们看不起的同性恋，为了一辆百万豪车就打算真卖屁股的，才更恶心。

    嘀！

    蒙奕上车按响喇叭，示意他让开。

    看着汽车离开小区，那男人还啐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百多万的奔驰，有本事开迈巴赫，劳斯莱斯，宾利啊，装什么大款。”

    车上，外婆刚才没太在意，倒是叶燃听见了那邻居的话，但没听见蒙奕说什么。

    可有外婆在，他也没好意思问。

    直到下了车，叶燃才小声问他，“你能听懂这里的方言呀？”

    “脏话，哪儿的都懂一些，要不然别人骂我，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蒙奕也小声回答。

    外婆走在前面，叶燃好奇道：“那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问他，愿不愿意卖屁股，我把车送他，他同意了。”蒙奕神色冷淡的陈述事实。

    叶燃噗哧一下就笑出声，哈哈哈的笑声就连走在前面的外婆都回头。

    “好了，再笑牙该着凉了。”蒙奕也没忍住笑起来，揉揉他的头发。

    叶燃把嘴捂住，笑意也从眼睛里流出，“车子我喜欢，不许给别人。”

    “等你考上驾照，就过户给你。”或者买辆新的。

    “那我算不算……”

    叶燃想顺着刚才的话题开个玩笑，可最后那个字还没出口，就被蒙奕有些严厉的眼神制止。

    “叶小燃，玩笑要适度，想清楚再说。”

    叶燃立即不敢笑了，拽了拽蒙奕的衣服，“我错了。”

    孩子还小，说话口无遮拦，作为恋人除了教，难道还真打一顿？

    以后在床上也不是不行。

    蒙奕又笑起来，“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走吧，看看你想要买什么。”

    叶燃又兴高采烈地跟上外婆。

    “你有点怕他呀？”外婆小声跟外孙咬耳朵。

    “说错话要凶我，吃饭让我不要浪费粮食。”叶燃也小声告状，“你都没舍得打我，我爸妈也没打过我，他还……打我屁股。”

    外婆捂着嘴笑得咯咯直乐，最初的那点忧心忡忡，正在淡去。

    集市上那真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琳琅满目的各种物品也让蒙奕眼花缭乱。

    不见得多有档次，一眼望不到头的商贩占据着街道两边。

    食物的香味随着冷风飘散，这是他没有见过的地方。

    蒙奕仗着身高，在准备年货的人群中轻而易举地可以看到不同商贩的位置。

    老太太负责选，叶燃负责买，蒙奕负责提。

    叶燃选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款大袄子，要蒙奕换上。

    蒙奕就依着他，脱了大衣换上。

    可等衣服上身，叶燃看得呆了呆，“时尚度看脸这个词具象化了。”

    原本土里土气的衣服竟被穿得像个大牌。

    就连外婆和老板也连声称赞说好看。

    “还挺暖和。”蒙奕摸了摸纯棉的料子，对叶燃一扬眉，“你是不是该送我一件新年礼物。”

    叶燃诧异，“你想要这个？”

    蒙奕点头。

    叶燃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笑容，立即掏钞票。

    一百二十元两件，他也要了一件同款。

    他又给外婆选了件大红喜庆的，一边挽着一个，欢天喜地地去买其他东西。

    谁也没看到旁边商贩正在挑选衣服的杨家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