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关门都不归李承曜管，他径直往里走，倒在正对大屏的沙发内，在熟悉的位置摸到手柄。

    他翘着腿，看盛宴随把机子打开。

    倒不是他憋了半月没打游戏手痒，李承曜没想好以什么方式对这些家伙开口，下意识做些什么，使场面不太尴尬。

    他坐在中间。

    和很久以前一样，另外两人坐在侧边，还没靠近就被李承曜开口打断：“别歪在我身上。”

    除开这点，仿佛和以往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两人打着游戏，另外两人在一旁观看。

    翘腿时李承曜晃着脚，勾着的拖鞋很快掉在地毯上，很轻的一道声响，他没管，注视屏幕。

    没军靴扎起的宽松裤脚自然垂在脚背。

    插的卡带还是半年前刚放暑假时，他和盛宴随打的进度，当时盛宴随即将进入部队历练，李承曜也没再单独往下打。

    从桌底下摸出手柄的自然也是盛宴随。

    这间独属于李承曜的卧室宽敞开阔，算是整套庄园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

    面积和套平层差不多，游戏区没做隔断，宁司绥撑着脑袋，视线越过李承曜，落在屋内另一端。

    很久没来的地方一切如常，李承曜上学时没人会乱动他的房间，除开简单的打扫，就连手柄摆放的位置都照常。

    繁复的壁灯自上往下散着暖光，在巴洛克浮雕上晕开鎏金质感。一旁整面墙的展示柜门开就自动亮起，最中间摆的是上回他在这搭的模型。

    宁司绥久久注视着。

    微型军舰占据着一整层展示柜，去年发布的最新版，带编号的哪怕非全新版本也能炒上天。

    编号印在船身侧面，他时间不够，只搭建到刚好把数字显露出来的底部，现在是整个完整的军舰，流光溢彩，就是周围其他装饰摆件再昂贵都比不上。

    难怪能炒那么高的价格。

    他记得，剩下的是由李承曜搭完。

    没人在李承曜全神贯注打游戏时打扰他，关卡结束的加载期间，气氛持续寂静。

    李承曜扭头看了眼几人。

    裴行和盛宴随盯着屏幕，表情出乎意外一致，带着些许欲盖弥彰的凝重，又撇头，顺着宁司绥视线看过去。

    军舰存在感的确足够，不管是屋子里还是李承曜记忆里。

    “我当时以为，你会留到我回来时一起拼。”

    他搭到一半时被安排前往，性质和李承曜刚完成的训练要差不多。

    想到训练内容，宁司绥还是压下了内心克制不住的冲动。

    “你当时不是去训练了？散着摆在工作台太碍眼，我就和裴行两个人一起拼的，你忘了？”

    给他们俩整了足足三天，好在李承曜本人坐得住，裴行呆在李承曜身边也坐得住。

    直到这时，李承曜才明白宁司绥当时的用意，放在他这儿，来都不需要理由。

    也难怪裴行愿意陪着他把模型搭完。

    “哦，那就是我自动把他忽略了。”宁司绥斜靠着沙发，视线从军舰模型上收回。

    裴行白他一眼，并不搭腔。

    三人小心翼翼维系着平和，没再做出任何越线举措。

    相比起李承曜度假那几天不理人，得知对方进入全封闭式下训练后更让人难熬，出事概率再低也没人能敢放松。

    更何况，他们都不太希望李承曜会走上那条更辛苦的道路。

    又通过一关，李承曜顺手将手柄往茶几下放。

    “你们都不说话，那就都走吧。”

    宁司绥：“你还没到时阿姨给我们安排了房间，让我们住一晚。”

    许是丛锦想着李承曜刚回来，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或许好朋友还要更适合些。

    李承曜歪着脑袋摸出手机，并没看他们。

    “随便你们。”

    几人对视一眼，陆续离开。

    他就这姿势没动，垂下眼睑玩手机。不出五分钟，才阖上的门又被打开。

    他就知道。

    李承曜抬眼瞥了对方一眼，没问什么“你怎么又回来”这种话，就是他才会去而复返，李承曜并不意外。

    “刚才他们在，不想我们俩的话被听到。”盛宴随解释着。

    李承曜双腿交叠，头往后靠抬着看他。

    眼珠随着半跪下的盛宴随移动，半点表情都没变化。

    李承曜还穿着那身训练制服，系在胯上的皮带干净利落，给人以视觉上的分段，训练统一的作战裤版型极好，就算是五五分身材穿上也显身段。

    斜翘腿的姿势在视觉上将这双腿无限拉长。

    纯黑的裤脚残留着些许泛白的洗涤用品。

    盛宴随明显注意到这点，给他捡起拖鞋搭回脚上时往那块布料摸了把。

    联盟某些军营，尤其是野外驻训的部队都不会配备洗衣机，就是有，也是一整层士兵共用，很难有空闲时间去守着。

    “在舅舅那里训练，连衣服都要自己洗吗？”

    李承曜已经懒得改他的称呼问题：“不会你去训练，还专门有人给你洗衣服吧？”

    “没有，只是有些人会，”盛宴随改口，“我知道哥不是这种人，只是我想给你洗。”

    联盟不少军部贵族会让子弟前往军营训练，也有不少浑水摸鱼走个过场的，带上人帮洗个衣服都算是小事情，还有些吃住都和长官一起，几十天训练下来人都见不到。

    家里背景不大，架子比谁都足。

    李承曜白他一眼，接着低头刷手机。

    盛宴随还半跪着摸那块地方，不止被染得泛白，还硬邦邦的，他手指茧多，不清楚会不会扎人，但就是觉得李承曜穿不舒服。

    “下次要去可以叫上我。”

    李承曜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带你干什么？帮我洗衣服？”

    “嗯，我什么都能干。”

    李承曜看眼他：“你想把我名声搞臭？”

    盛宴随摇头：“我可以偷偷洗，或者哥你洗我的，我皮糙肉厚，穿洗不干净的衣服也没事。”

    李承曜嗤笑一声，不吃他这套：“在你眼里我连衣服都洗不干净？”

    盛宴随终于被他噎住，半晌才回：“我没有这个意思。”

    李承曜当然知道，可见对方吃瘪的感受尤其好，他收起手机，手肘撑在大腿上，弓腰往下，试图将对方脸上表情看得清楚些。

    这么一看，他也看到裤脚上泛白的印子。

    难怪话题往衣服这方面拐，他还想这家伙怎么一直摸自己脚踝。

    李承曜伸手摸了下，硬邦邦的，扎手，只是穿着袜子隔着没察觉。

    当时一块洗衣服的队友和他说裤脚沾泥沙，得着重搓洗，应该是在那时，他多放的洗衣液没冲干净。

    李承曜轻咳一声，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好吧，我的确没洗干净。”

    下意识的，他又往自己裆部看了眼，幸好没有。

    训练吃紧，原本队友还尝试过蹲守洗衣机一块儿洗，结果洗出来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李承曜更不能忍受，索性自己洗了。

    他弓着腰，又摸了下，手感还挺让人上瘾，李承曜对比着两种触感，洗过好几次的作战裤早没了一开始下发来时的僵硬，没泛白的部分要柔软些许。

    盛宴随直勾勾盯着他，自下往上。

    对方露在外面的银链坠下，就悬在他鼻尖上方。

    不止形状，连上面细小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一枚不带任何寓意的饰品，轻轻在眼前晃动，闪着光，却不是李承曜身上唯一的亮色。

    盛宴随心中一动。

    抬手摸上的同时，刚从裤脚上落下的那只手也精准无误攥住脚踝，摸到那触感令他尤为熟悉的袜子时，盛宴随还有些愣神。

    耐磨耐穿，尤其结实的材质。

    他垂着眼睑，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哥，你下次想去，就和我一起吧，真的，算求你了。”

    不是认为李承曜坚持不下去，或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单纯的，盛宴随就是不想看李承曜受多余的苦头，哪怕是有意义的，盛宴随都不愿意。

    不愿意和出手阻止是两码事，盛宴随只能在对方能接受的范围内想着如何减轻对方的负担。

    两只手就跟环住他双腿似的，李承曜抽出自己项链，被这么攥着总感觉不对劲，好像只需要对方一扯就能亲上去。

    “和我一起，当我保姆啊？”

    盛宴随垂眸瞥了眼李承曜腕表上的时间，又很快抬头：“嗯。”

    “你能怎么当？”

    “洗衣服，整理床铺，负责所有的公共卫生。”

    两人靠得太近，李承曜整个人出现在盛宴随视野中，背景自动虚化，这距离让他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凭着本能回忆训练后的个人内务，说话都带着板正。

    李承曜找茬：“不行，没有独特性，很多人都能干。”

    盛宴随：“我不要报酬。”

    又很快，他改变注意，喉结滚了滚：“不行，还是要的，你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