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曜幽幽仰视他，岛上温度常年稳定在二三十摄氏度，这家伙一身在圣里兰都不会冷的装束，跑来他这儿发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阿姨说你去度假了，我也查了航线，一个个找，总能找到。”盛宴随顿了下，“也不是安保的问题，哥没删我登岛的权限，直升机门一开，工作人员还欢迎我，以为我是受邀来的客人。”

    他垂着眼睑。

    汤池室很大，他保持着俯视这一居高临下的视角，李承曜在水中只露出上半身，黑发有些长，还在往下滴水，打在泛着淡粉的皮肤上再流下，晶莹剔透。

    水池中不知道加了什么，不算清澈。飘来股淡淡的香味，不算扑鼻。盛宴随喉结滚动。

    他有些渴。

    汤池不小，呈圆形环绕，李承曜背后黑沉，分不清海还是天，只在最下方映出几分庄园草坪花园的暖灯。

    室内寂静，飘着淡淡雾气，这让盛宴随有种两人被圈隔在这狭小室内，李承曜就像是被他关在池中的美人鱼般的错觉。

    水上露出的肌肤透着淡粉，薄薄一层。骨相分明的眉眼也被这雾气缭绕得稠丽，染上薄红，许是头发长了的缘故，居高临下的视角下是对方极小的脸庞，精致的五官更加凸显明艳，上挑的眉眼带着凌厉。

    却是副防备的神色，显得诡艳且锐利。

    盛宴随微偻着腰，俊逸的眉蹙起，克制地将视线挪到别处。

    权限估计是信息都发那手机上了。

    李承曜深吸口气，往水下浮，直到汤池的水位线蔓延到脖颈处他才放心。

    “找我有急事？”

    “没事就不能来吗？”盛宴随在一旁沙发坐下，满脸若无其事，仿佛这么多天的消失并未发生，“哥这两天没联系裴行？”

    “没，怎么了？”

    “我昨天有事找他，没能见上，听说”盛宴随露出个无所谓的笑，看上去就是在和李承曜谈些八卦，只是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好事将近，这段时间拍场上合适的珠宝都被拍走，还联系了曾经专供皇室的珠宝设计家族。”

    李承曜缓缓抬头。

    啊？

    这话题跳跃得让他浮起疑惑。

    “应该是在准备订婚事宜。”

    盛宴随没调查到对方是谁，但的确查到裴行母亲前段时间有在联盟上层活跃的消息，据说还一反常态，经常参加些太太间的聚会。

    那么订婚应该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裴行的退出有些出乎他意料，盛宴随没多想，毕竟对方知难而退对谁都好，估计是那天打了一架，连裴老爷子都惊动，亲手压着裴行妥协吧。

    等他订婚那天，盛宴随绝对会送上厚礼。

    眼下劲敌只剩一位，饶是不怎么喜形于色的盛宴随这段时间也时常眉梢带笑，像是在为兄弟结婚感到高兴。

    只不过一看手机，李承曜还在冷着他。

    他望着雾气中更显得粉白的修长脖颈，喉结上下滚动，有些发涩。

    “怎么，调查这么仔细，你羡慕？也想结婚？”

    李承曜狐疑打量他，见对方视线落在水面，又像是在自己脖子，他没忍住又往水下几分，直到水平面浅浅漠过下巴。

    盛宴随：“哥就没什么……惊讶吗？或者对这件事的看法？”

    李承曜：“看什么？祝他幸福？新娘是谁？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李承曜诚心气他，胡言乱语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盛宴随明显一噎，正要交叠的双腿都停顿几秒，随即笑了下：“如果哥愿意的话，我当然随时都可以。”

    李承曜冷笑，没搭腔他的话。

    “哥就不好奇裴行为什么突然订婚？”盛宴随难得八卦起来。

    李承曜没搭理他：“你怎么变得这么八卦？”

    “我还以为哥会很关心他，毕竟这么多年兄弟，哥连宁司绥的所作所为都能原谅。”

    想到刚才的那通电话，想到李承曜对着电话那头的温声细语，想到李承曜连游戏都能暂时放下去接那个贱人的电话。

    盛宴随脸色骤然沉下，都快和落地窗外海面般黑沉。

    他接着道：“哥你为什么这么偏袒他，他都做出那种下三滥的举动。”

    给人下药，趁人之危，还把他和裴行扔在一起，还和个神经病关在一起。

    搭在大腿上的手攥紧，盛宴随目不转睛盯着水中身影。

    兄弟能别当狗了吗

    --

    怎么又提及这茬。

    对方话题转得快，给了李承曜一种被他牵着走的感觉。

    李承曜坦然：“你说的对，所以你也去揍他吧，反正也不差他一个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这么爱打架？

    没能得到回应的盛宴随眉尾耷拉下来。

    他眉眼本就生得锐利，这副委屈的表情在他脸上挺突兀的，又联想到对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李承曜半分多余情感都没生出来。

    盛宴随垂着头，冷笑一声放狠话：“哥你放心，我会去揍他的。”

    “停停停，”李承曜打断，“不是我让你去揍的，算了，就当是我说的，你现在就回去和他打一架吧。”

    “赶紧走。”

    当着盛宴随面，李承曜不想就这么起身，可再怎么泡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在进入水池前还游了会儿。

    “打他不急，他估计明天就找来了。”盛宴随面色趋向平静，“在这之前，我很想问问，如果是我这么干，哥也会偏袒我吗？”

    “还是说，先来后到是顺序就那么重要呢？”

    李承曜没搭理他，隔着雾气盛宴随的脸有些模糊，他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也并不想看清。

    久久的沉默。

    就在李承曜深吸口气要起身时，盛宴随动了，只动了只手臂。李承曜防备看向对方，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什么，随后低垂着眼睑看着掌心。

    神色平静，只是双眼很红。

    白色小瓶。

    李承曜额角一跳，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腾升在脑海：“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一直带着，时刻提醒自己不行吗？怎么这也要管？”盛宴随指尖摩梭着瓶盖。

    粗劣做工，连标签都没有，要不是专门购买，估计连这是什么用途都不清楚。

    “你不在意，还不允许我在意了？”

    盛宴随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话里话外的妒意都要把他淹没。五指攥紧，连药瓶都要挤扁。

    李承曜撑在汤池旁的手收回，他幽幽盯着药，没明白盛宴随刚才那句话和他骤然掏出药的联系是什么。

    细密的红血丝爬上盛宴随眼白，尤其清晰，如同下一刻就要爆开。

    他本就长相锋利，下颚绷紧又配上阴沉寒霜的表情，紧实的肌肉在军装下撑起，一副骇人模样，跟匹蛰伏着，等待猎物的猛兽差不多。

    察觉到不对劲的李承曜不动声色的往后挪动，浸湿后还有些微长的头发垂着两颊有些痒，他都没敢抬手拢到脑后。

    眼前的盛宴随太像个刚跑出来的疯子。

    汤池中水流潺潺，荡出层层涟漪。

    盛宴随死死盯着眼前人，后槽牙咬紧，他不知道是因为室内温度高还是本身就怒火腾烧，这把火一股脑将理智烧没。

    就这么在李承曜防备的视线下，盛宴随把药瓶打开，当着对方的面吃了两片。

    他没喝水，嗓子干的冒烟，还是吞了下去。

    李承曜略带防备的眼神转为释然。

    比起逃离，李承曜想了下岛上配套的医生能不能给盛宴随开药解除药性。

    当这是韦鸽吗说吃就吃的。

    李承曜木着眼，表情无悲无喜，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该不会想要自己来帮他解决吧？

    这药效好像挺强劲来着？

    任凭他如何呼叫，系统都没反应。

    李承曜心都凉了半截，他不禁回忆起当时只抿了口酒就怒火中烧的自己，一时间呆滞杵在汤池中，动都不敢动。

    雾气朦胧，他还是看清了盛宴随更加通红的双眼。

    对方没有说话，李承曜也没动，只有汤池中缓慢涌动的水流以及挡在两人中的雾气。

    简直是比上次宴会更让人惊恐的场合。

    就这么对视间，气氛慢慢暧昧起来，准确来说，是盛宴随单方面的，暧昧的情愫夹杂着刚开始的妒意，一并从盛宴随眼中涌现。

    药效应该没那么强吧？

    李承曜看着盛宴随，还是这诡异的仰视，他感觉自己的双眼也因为僵持着盯着对方，而被雾气蒸腾变红。

    “我”

    李承曜话都说不利索，同手同脚从池子另一旁爬起来。

    “你要是真觉得我偏袒，跑去给宁司绥下药行吗？别在我面前吃啊？啊？”

    稀里糊涂情况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嘴上在说什么，嘴上跑着火车，几乎是连滚带爬拿上另一侧的浴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