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滁一愣，扯出个笑，却又牵扯到嘴角。

    他哥从里到外都是个贱人，练过些阴私的招数，好几拳打在他身上，用了巧劲，外面看不出伤，但内部的肌肉稍一动作就牵连起疼痛。

    连口腔粘膜都被牙硌着流了满口的血，杨滁感觉自己说话都一股血腥味，

    “干什么了？惹他生气？”

    杨滁笑笑，没说原因扯开话题。

    “曜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承曜：“这还能看不出来？杨林声这幅叼着烟冷酷的模样，再结合杨滁身上的伤。”

    不算李承曜观察细致，实在是杨滁一副被狠揍的模样太显眼，上回宁司绥被揍也这样。

    等下，宁司绥上回为什么被揍来着？

    李承曜蹙眉。

    哦，嘴贱。

    当时还带着几分怀疑的李承曜眼下是半分疑窦都无。

    宁司绥的嘴，的确很贱。

    还不光在说话上。

    兄弟能别当狗了吗

    -

    听着他熟捻的打趣，杨滁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配上这相似的五官，一时间，和一旁的杨林声别无二致。

    他被揍的小腹还是有点疼，那几句话还在他耳边萦绕。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弟，还真以为我能这么大度？还敢帮着裴诺去给人下药？真当裴老爷子吃素的？”

    “得亏你没动手，万一查到你头上，我可不会护着你。”

    从回忆中脱身，杨滁阴晴不定嗤笑一声。

    要他帮了？懦夫一个。

    李承曜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杨林声嘴角扬起些许幅度，刚要起身过去。只见他看向场上另一个存在感不高的男人：“靳辞，坐这儿吧。”

    杨林声幽幽望着那个小白脸，眸底被暴怒的情绪淹没，又黑又沉。

    “这谁，承曜？你在艾瑟琳的朋友？”他不动声色询问。

    李承曜点头介绍：“我同学，靳辞，陪我来的。”

    靳辞缄默点头算是问好，杨林声蹙眉半晌，没看出对面来历，便也点头，当作打招呼。

    杨滁则坐在一旁，有些纳闷。他一早便注意到这男人，看面貌还有几分眼熟，原本还以为他是跟着他哥来的。

    这人居然是艾瑟琳的？

    他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又皱着眉，难不成自己在学院就见过这家伙？

    杨林声找了个不远的位置坐下，笑道：“杨滁这小子听说你打拳厉害，说想请你哪天有空带他一块儿玩。”杨滁沉着眼没说话，直到李承曜投来目光，才抬起头笑笑。

    “我有段时间没打了，最近都没怎么锻炼，”李承曜拍了拍靳辞，将他拉入话题，“他打拳挺厉害，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找他。”

    李憬已经被他调走。

    靳辞配合地转过头，在杨滁的目光下点头，淡然道：“嗯，如果需要，可以找我。”

    他并不在意能不能加入几人的谈话，但李承曜有意，靳辞便不会装成哑巴。

    李承曜靠着沙发翘腿，艾瑟琳的教练可以接私活。虽然靳辞已经辞去这项兼职，但找他打拳，还是要给钱的。

    杨滁回一个冷淡的笑，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靳辞的面孔。

    他想起来，这位是谁了。

    上个寒假，在圣里兰打拳，差点被打死，跟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拳手。

    当时杨林声带着李承曜去那家黑拳场。

    一众公子哥什么刺激的都玩，李承曜却是他们中的另类，除开上学，暑假还被家里调去历练，也就寒假那段时间能约他出来。

    恰逢他刚成年，便约在他们刚发现的好地方。

    比赛激烈狂暴，他们昨晚就去过，也见识过一个拳击手输掉比赛后倒在地上，差点被对面打死。

    几人都是这里的常客，只不过李承曜是第一次来，很不习惯，蹙眉看着台上。

    地下黑拳场就是这样，为了满足观众，吸引眼球，各种血腥场面不断上演，哪怕输赢已定，也不乏拳手为了吸引眼球，维持热度而违规，把输家往死里打的一幕。

    几乎所有黑拳场都是这样。

    负责人对此轻拿轻放，压根不管没有背景的拳手死活。

    杨滁还记得，当时那个拳手跟死了一样一样倒在地上，另一位还站着的拳手满脸血缓缓走近，一身肌肉结虬。而裁判漠视，场下的杨滁也跟在场所有人一样，期待着血腥场面降临，连双眼都透着血光。

    准确来说，赛场上所有观众都满脸红光，激动得起立，宛如一道道细长鬼影。

    按理说这位拳手输的概率不大，据杨滁之后拿到的资料，他半个月前都能赢下另一位实力更强劲一大截的选手。

    也正因此，不少下注的观众都怒吼着让他爬起来。

    但没几秒，让他哥，还有他破防的事情发生。

    坐在最中间的李承曜起身，大步流星走到暗处负责人那边吩咐几句，负责人先是一怔，随后弯腰点头。

    十来秒后，场上倒地的拳手被几位工作人员带走。

    场上观众望着台上嘶吼，咒骂，喊叫，灯光闪烁，照应出每一张不甘心的脸。但杨滁知道，他，还有他哥的眼神都盯着暗处，悄无声息。

    杨林声披着张正常人的皮，丝毫不在意李承曜对某些人产生别的情绪。

    因为在他眼里，那些人都或多或少“上不了台面”。

    于是在李承曜回来时，他还戏谑问：“是看上这个拳手了？”

    得到对面疑惑的眼神时，杨滁看到他表哥的脸色松懈下来几分。

    却又有些可惜，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两天，这个拳场被停顿整改，之后杨滁没再去过，只听说再没往常那般不正规。

    而他哥观察了好几天，连杨滁都被他影响。

    最后见李承曜并不是对那拳手感兴趣，这才消停。

    当时那个拳手脸上涂了油漆，但投资拳场后拿到拳手后台资料的杨滁能百分百确定，就是眼前这位表情冷淡，却全身心注意都在李承曜身上的，这位同学。

    只不过……杨滁瞥了眼还在悠闲喝酒的杨林声，他哥估计是压根没记住这号人。

    杨林声在另一侧沙发坐下，暂时没空将心思放在多出的人身上。

    “怎么看你脸色这么难看？”

    李承曜冷笑一声，自嘲：“最近背上高/利/贷了。”

    脸色能好看吗？

    整整二十一分钟，还打折，还能精确到小数点，宁司绥昨天晚上怎么不拿个秒表在旁边计时呢？

    下午那番震耳欲聋的言论，真是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杨林声表情变了变：“谁啊？还有你还不上的债？”

    一旁暗中打量这边的几个男生也凑上前，皆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没什么。”李承曜嘴上这么说，却越想越气，他暂时拿宁司绥没办法，罪魁祸首的裴诺还是能再揍一遍。

    这么想着，李承曜阴恻恻摸出手机，吩咐人办事。

    没能问出什么，杨林声表情变了变，又状似不经意询问：“对了，承曜，你们昨晚那个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裴行他们都被下药进医院了？”

    李承曜额角抽了抽，刚打完简讯，头也没抬：“杨滁没和你说？”

    杨林声意有所指：“他知道的都是从论坛看的，众说纷纭，看起来假得不行。”

    “的确假得不行。”李承曜点头。

    没有小野猫，没有白忆霜一人大战裴行盛宴随，也没有偷/情，有的只是李承曜一个被药倒的路人。

    还有个唯一没被下药，却发/情的宁司绥。

    甚至他还是因为自己倒霉，不小心误喝的酒，一时间都不知道去责怪谁。

    “那宁司绥是什么情况？”

    李承曜面上不显，装糊涂：“什么什么情况？”

    杨林声扯着嘴角意有所指，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对面人：“你们那个论坛不是说，他有只蹬鼻子上脸的小野猫吗？”

    李承曜倒吸口气，缓缓眨眼，还是有些绷不住脸上表情。

    这话他就是从论坛上看到都尴尬无比，眼下有人真说出口，还是来问他。

    这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从小被教育着遇事要面不改色的李承曜真有些绷不住。

    他笑了出来，是真的忍不住：“是真的猫，贝蒂养的，昨晚宁司绥陪它玩了会儿。”

    别问了哥们，真的别问了。

    杨滁纳闷：“昨晚城堡里有猫？”

    “放楼上休息室了。”

    一个接着一个谎言。

    李承曜又深呼吸，接着扯谎，散漫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外面传成这样，论坛看看得了，不能全信，都是以讹传讹。”

    说到后面李承曜都有些不自信，自己天天看论坛，哪能不知道其真假。

    但撒谎最重要的是骗过自己，他端起酒喝，挡着自己下半张脸，视线却和一旁缄默的靳辞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