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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宁司绥压根不会伸手。
李承曜有些沉默,拿着抱枕往上移,遮住自己有些飘忽的双眼。
他总不能说真就是下意识吧。
一方面对方的确离他近,下意识判断能拉住后他没多想。只可惜运气不太好,他手劲也算大,却没想到没拉住。
当然,多多少少也有些潜意识在作祟。
只不过这事情说出来显得他太蠢。
李承曜有些缄默。
大概还是六七岁时,他与盛宴随在他家侧厅玩闹。
盛宴随家教森严,年幼的盛宴随身边总跟着好几个人,穿束严谨正式,面容肃然端正。寸步不离两人。
高大冷漠的身影与冰冷的言语总是容易引发小孩的叛逆心里。
尤其是在家娇生惯养,所有人都事事顺着他的李承曜。
他鬼点子也多,拉着盛宴随往庄园外走,却又借着大人视野受限,躲在桌后,等那几人走后拐个弯跑回室内。
两人便在书房继续玩闹。
秋日的下午,天气清爽。
李承曜被丛锦打扮得漂漂亮亮,淡蓝色衬衫外是件浅色针织毛衣,不算厚重。
系着的领结被他出门时嫌勒脖子,阿姨笑着蹲下/身给他取下。毛衣再往下是深棕色的及膝短裤,膝下则是长筒纯白羊毛袜,纯黑小皮鞋也被擦得锃亮。
黑发柔软,眼睛圆且湿润,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彩。睫毛纤长,脸颊两侧带着些婴儿肥。
任谁见了都会下意识弯起眼角。
就连盛宴随亲爹,这位尤其古板严肃的男人,看了他都忍不住轻声细语起来。
一副盛宴随从没见过的模样。
两个孩子也不算吵。
年幼的盛宴随比现在还要缄默,只有一双永远跟着李承曜的双眼没有改变,在李承曜爬上梯子取书时也下意识跟上。
盛家庄园藏书丰厚,四五米高的书架对大人来说都得借用外力才能取下书籍,更不用说小孩。
书房位于最顶层,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深棕色的实木书架环绕,抬头便能看到最顶上的圆形穹顶,日光洒落,为室内镀上层金光。
又照得人有些困倦。
找到心仪的书时,李承曜扶着梯子侧边,正笑着转身给盛宴随示意,书籍厚重,他单手拿着还有些吃力。
小时候的孩子身旁总跟着不少佣人,也压根没什么危机意识,就这么大咧咧地转身。
却没想到下一秒,盛宴随就摔下高高的梯子时,李承曜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看着对方直接栽下去。
或许是他扭身时带动梯子,又或许是盛宴随被他突然转身吓到。
李承曜脑子一片空白,孩童的叫声很快把周围的佣人引来。
好在地毯厚实,盛宴随没事。
大人们还以为是盛宴随自己不小心掉下来,他没哭也没闹,安静的被医生检查完,也没说当时为什么掉下来,直到缓过来的李承曜哭着说出实情。
没人怪他。
盛宴随妈妈还蹲下,拉着他抱入怀里,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宝宝,书房铺的地毯就是保护你们的,你看,这不就发挥作用了嘛。”
连盛宴随父亲也站在一侧,一贯威严的表情松动,带着几分无措。
哪怕没人责备他,就连盛宴随也照旧粘着他,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弟弟,李承曜还是忘记不了那一幕。
太吓人了。
这可以说是李承曜整个幼年时期最大的噩梦,比被关在花园柜子里还要可怖。
他自责了很久,哪怕医生检查后说没有问题,他还是会在之后偷偷观察盛宴随,有没有因为摔到脑袋变成弱智。
小孩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尤其盛宴随还不爱说话,那段时间,年幼的李承曜急的天天跑去找他玩,期盼着他多说些话。
可能他潜意识里还记得这件幼年的事情,也就下意识伸出手了吧。
李承曜叹口气,又伸手拉开遮住自己的抱枕,对上宁司绥依旧望来的视线。
这让他怎么说。
“下意识吧,反正也没事。”他没提及童年的往事,当时盛宴随年纪也小,估计对方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完,李承曜又想到对面的家伙也因为这件意外出事,还是处于保护他的目的往下跟着跳,他眨了眨眼,缄默半刻后转移话题。
“你那篇论文是周末的期限?来得及吗?”
相处这么久,宁司绥哪里听不出他话里话外不愿意说真相的意图。
对上那双眨动频率都快了几分的眼睛,宁司绥一向看到他就没什么脾气,攥着对方手臂上的针织毛衣摸了把。
柔软却单薄,内里穿的衬衫又与眼镜一起,给他增添几分学术气质,遮住些不太平易近人的矜贵意味。
裤子是简单却版型服帖的咖色牛仔直筒裤,配上一头柔顺的黑发,看上去反倒比宁司绥还像个文科生。
“写完大半了,来得及。你今天穿这么少?”
既然他想,那么宁司绥便配合着他转移话题。
李承曜:“你这话和我出门时刘姨口中的一模一样,天气是降温了,可真不冷。”
“嗯,那我可以给承曜少爷当管家了。”宁司绥无所谓道。
他这话倒让李承曜想到刚开学时裴行说的,笑着打趣:“上回裴行说给我当保镖,你给我当管家,那盛宴随呢?”
对方这段时间是泡在烹饪课上
给他当厨子?
李承曜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乐到,一时倒没注意宁司绥嘴角的冷笑。
“算了,我还是消受不起。”
今天兄弟当狗了吗
-
第二天,李承曜感冒了。
他为自己身体好不听别人的话而感到惭愧,尤其是刘姨。
落地窗开了小半透风。
厚重带纱的丝绒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层层叠叠的荷叶边起伏,阳光透进来,温和朦胧,却带着股阴郁的湿气。
天气转好,下午的温度较为温暖。
这场病来势汹汹,李承曜已经两三年没生病发烧,于是家庭医生十分重视。
苦涩的药物气息弥漫着整间房,逐渐淡去。
医生细心给他调整好输液管位置后,嘱咐靳辞盯着药瓶,便去隔壁等着。
生病无法预防,系统只能在一旁偷偷用能量给李承曜缓解感冒的不适。
李承曜垂眸,盯着细长的点滴管道发呆。
好在那天从宁司绥办公室走时,他又有了灵感,便回实验室把电脑和包都取走,当晚便把剩下的作业做完。
不然还要因为这病拖上几天。
李承曜吞下药,就着靳辞手中的杯子喝水咽下。
他穿得单薄,被子盖在胸前,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皮肤都要苍白上几分,没全扣上的睡衣纽扣露出细长的锁骨。
靳辞举着玻璃杯,透过水液流动,折射间,能隐隐约约看见被水浸润的唇珠,他视线一顿,克制地转过头。
李承曜借着这场病请了不短的假,看着靳辞把水杯放在一旁后离开。
卧室内就他一人,早在接通电话前靳辞就离开。
他侧躺着,全身缩进被子里,单手玩着手机,随便刷着,另一只手还吊着点滴,有些僵,李承曜便搭在被子上。
不知玩了多久,门被敲响。
李承曜撑开被子,露出双眼,来人是李憬,两人对视上时,李憬明显一愣,几秒后才汇报:“少爷,靳辞和裴少在楼下吵起来了。”
什么?李承曜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谁和谁吵起来?
他起身,李憬明白他的意图,上前给他支着吊瓶,又在一旁虚虚地揽着,防止他摔倒。
楼下大厅尤为热闹,全是裴行一个人的声音,他和靳辞隔着几米站着,靳辞脸上很淡,甚至有些苍白,他垂着眼睑,并没有开口。
低眉顺眼,一副任人辱骂的模样,裴行则一脸嘲讽,嘴就没停。
宁司绥在一旁看着手机,看上去正把裴行单方面的输出当成背景音,在一片嘈杂中眼皮都没抬。
李承曜病早就好了大半,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头还是疼了起来。
“裴行?你们来了不上来?在楼下干什么?”
李承曜还没下楼,扶着栏杆,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还在输出的裴行一滞,闻言闭嘴,抬眼看着李承曜,目不转睛。
对方站在高处,这样仰视的角度让其气质更盛,哪怕脸色因为生病,看起来有些脆弱、苍白,却并不带弱势,丝毫没有被身后冷脸黑衣的保镖压下气势。
“你这儿怎么什么人都有。”裴行语气很冷。
这不就是上回蹭车那家伙吗?这都蹭到家里来了?
一瞬间,裴行联想到了那个姓白的特优生,还有原本李承曜身边的黑狗,都是如出一辙的讨厌。
还贱。
李承曜不想下楼,虽然他挺好奇两人为何起了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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