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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瑞安阁下您主办的宴会,上将作为雌君却不出席,未免——”
未免太不给您面子了吧。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到了。
瑞安脸色一沉。
他如今和克诺恩确实是相看两厌,可雄虫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其他虫面前丢了面子。
他管不了克诺恩?
他可是克诺恩的雄主。
“萨斯。”瑞安瞥了一眼身侧的雌侍,声音淡下去,像刀刃划过冰面,“去把克诺恩叫来。”
萨斯踌躇着没动。
他哪有本事把克诺恩强行带来。可若是带不来,等待他的又是瑞安的责难。
瑞安一眼就看穿了这个雌侍在想什么。他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你告诉他——他若是不来,我就把花园里的那些花全给拔了。”
萨斯领命,悄悄退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走廊尽头。
——
“克诺恩上将!?”有虫注意到跟在萨斯身后走进会场的克诺恩,惊呼一声。
周游闻声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克诺恩的视线。
红色的瞳孔,像浸在冰水里的红宝石,冷得没有温度。
那头及腰的长发高高束起,发丝亮白如雪,柔顺光滑,仿佛能倒映出星光的碎屑。细长的眼眸,清冷艳丽的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得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作品。
可那双眼睛是空的。
像两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那只虫双眼似是失去焦点,目光涣散,神情木然,如同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宴会厅的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克诺恩上将这状态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糟糕呀,看来那传闻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克诺恩上将这状态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糟糕啊。
——看来那传闻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啧啧,瞧瞧,都成什么样了。
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可周游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直直地望着克诺恩,像是被那双红眸深深吸了进去。
——怎么瘦成这样?
周游心想。
周围的灯光、人影、觥筹交错的声音,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那个人是清晰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溅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周游被自己这想法弄得一愣。
这是他和克诺恩的初见,怎么会生出这个念头?
就好像他曾经无数次用视线拥抱过那具身躯,
熟悉他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个表情,
就好像——
“他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声音在心底开口,那么笃定。
水晶灯的光落在克诺恩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周游脚边。
像一道无声的邀请。
又像一句迟到了太久的问候。
雄保会
周游一阵心悸,垂下了眼眸。
所以他正好错过——克诺恩的视线越过半个宴会厅,落在他身上时,那双红色眸子里骤然翻涌的惊涛骇浪。
像一潭沉寂了太久的死水,忽然被什么砸中,从最深处翻起波澜。
那双红色的眸子,重新有了光彩。
【叮——目标对象悲惨度-50%】
“啊——!”
周游耳边炸开一声尖锐的暴鸣,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发生了什么啊!呜呜呜——”小叮当电子屏上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吧嗒吧嗒的,活像谁把它的水头拧开了,“呜呜呜宿主你说句话啊!!”
小叮当刚刚还沉浸在喜悦里,突然当头一棒。
辛辛苦苦一整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虽然它们的任务满打满算也才刚开始一天。
周游没有回应系统的喋喋不休的追问,他也没搞懂这其中缘由。
周游攥着酒杯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起青白。他垂下眼,盯着杯底那层浅金色的酒液,水面轻轻晃动,映出他自己紧皱的眉头。
那边,克诺恩已经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垂下眼睫,迈着修长的腿走到瑞安面前,敷衍地单手抚肩行了个礼:“瑞安阁下,日安。”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只端着酒杯的雄虫互相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那些军雌则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瑞安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克诺恩,你叫我什么?”
他又逼近一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语:“你信不信我……”
“瑞安。”
克诺恩忽然打断他,偏头靠近了些。他比瑞安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俯视的姿态让那只雄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我已经给你脸了。”
“真以为你能威胁到我?”
克诺恩的嘴角弯了弯,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有本事你现在就扛着铲子去把那花园铲平?”
瑞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克诺恩,似乎像从他脸上看出伪装地破绽。可惜他没能发现丝毫痕迹,仿佛克诺恩真的突然之间就对他那些宝贝一样护着的花失去了兴趣,毫不在乎。
克诺恩确实不在乎了,至少这不再是瑞安能威胁他的筹码了。
之前他想那只虫想得快要发疯,只能通过那些花睹物思虫。
现在活生生的虫终于来了,他还需要那些替代品干什么?
瑞安被气得满脸通红,却拿克诺恩没有半点办法。
按理说雄虫深度标记雌虫后,精神力能对雌虫产生绝对性地压制。但克诺恩是s级雌虫,和他相差两级的瑞安释放精神力最多也只能削弱几分克诺恩的战斗力,完全谈不到绝对压制的程度。
刚开始克诺恩还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任瑞安怎么鞭打他都默默承受,只会用那双浸透了悲伤的红眸望着他,像是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的可怜的小狗。
可后来不知从哪天起,克诺恩就变了。那双眼睛里的悲伤一夜之间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凌厉的审视——瑞安每次对上他的视线,后背都会窜起一阵寒意,总有种错觉:克诺恩想弄死他。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错。有好几次,他半夜被窒息感憋醒,惊恐地发现克诺恩正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掐着他的脖子。手指收得那么紧,紧得他眼前发黑,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瑞安吓得再也不敢一只虫睡觉,连忙娶了好几只牛高马大的军雌,晚上让他们守在自己床前才敢合眼。
他想过向雄虫保护协会求助,让他们把克诺恩抓走。可偏偏克诺恩每次都能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雌虫的恢复力极强,他只需擦几滴血在瑞安脖颈上,那些掐痕便消失无踪。
雄保会的虫上门时,在瑞安身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克诺恩就站在旁边,装得温顺乖巧,一脸担忧地说他的雄主最近压力大了精神出了问题,老是产生幻觉。
所以即便瑞安坚持克诺恩多次谋害他,雄保会也不敢按瑞安的意愿羁押克诺恩。毕竟克诺恩是皇虫,没有确凿证据,谁敢动他?
思及此,瑞安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忽然有了计策。
——行,克诺恩,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瑞安脸上挂起标准的笑容,伸手搂上了克诺恩的腰侧。力道很大,不顾克诺恩瞬间僵硬的脊背,将手收得更紧了些。
“克诺恩,这位是塔里阁下。”
他指着面前那只大腹便便的雄虫,笑得温和无害:“塔里阁下是我的好友,恰好对花卉也颇有研究,应该和你很有共同话题。”
“克诺恩。”瑞安的笑容更深了,像裂开一道口子的冰面,“你去和塔里阁下好好聊聊吧……也算是,替我尽尽地主之谊。”
塔里听了这话,心中狂喜,整个人都开始燥热起来。
瑞安的意思——是要把克诺恩拿来和他交换?
他虽然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花卉”有了研究,但这不重要。这可是克诺恩啊。一想到能把那只高傲的雌虫压在身下,塔里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他连忙抓过身边一个貌美雌侍往瑞安面前推,满脸谄媚:“好好服侍瑞安阁下!”
语毕,转身就伸手去搂克诺恩。
——“砰!”
一声闷响。
塔里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克诺恩的衣角,整只虫就飞了出去,砸在后面的酒桌上。杯盏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琥珀色的酒液淌了满地,像打翻了一摊脏污的颜色。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虫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克诺恩身上。
克诺恩还保持着出脚的姿势,长腿收回,动作干净利落。白色的发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轻轻落回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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