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孤晴此话一出，萧滟惊出一身冷汗。

    万孤晴要与她摊牌了？

    “皇姨，朕……”

    萧滟话未说完，便被捏住了下巴。

    “你真的是陛下吗？”万孤晴端详着萧滟的这张脸，终于说出了她压在心底的疑惑。

    是她被这张脸，那些声音迷惑了，所以没有察觉到小皇帝的异常。

    从前的小皇帝对她十分忌惮，只信任太傅与萧盼女。萧盼女仗着他们是血亲，便把小皇帝当刀子，蛊惑小皇帝与她作对。

    可自从小皇帝大病初醒后，小皇帝就再不信任萧盼女。

    从前万孤晴只当小皇帝长大了，却从未怀疑过小皇帝的身份。

    可如今，万孤晴不禁想问问眼前人，她当真是萧滟吗？

    萧滟心中一紧，若万孤晴知道她并非原主，又会怎样？

    把她当成妖孽，将她活活烧死？还是扶持她做傀儡，从此江山全握在万孤晴手中。

    若是后者，好像也不难。只要顺从万孤晴，就能活下去。

    可刚刚，万孤晴为何要吻她？

    不对，那如何能算亲吻，那分明是疯狗在乱咬。

    万孤晴已经从萧滟慌乱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切。

    “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又或者是太傅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够在我眼皮子底下狸猫换太子？”

    万孤晴并没想过是这具躯壳中的灵魂换了人，只当是李代桃僵，太傅设计将原本的萧滟送出宫，又弄来了这么个冒牌货。

    可冒牌货怎么会这么像呢。

    万孤晴的手抚上了萧滟的脸颊，皮肤吹弹可破，绝不是易容。

    小皇帝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万孤晴此刻却无法通过外貌分辨出究竟有何差别。

    “你究竟……是何人？”

    萧滟被吓得头脑发懵。

    万孤晴到底何时发现她不是原主的？

    萧滟颤声道：“皇姨，你说什么呢，我是滟儿啊。”

    “呵。”万孤晴捏着萧滟下巴的手紧了几分，道：“若小皇帝从前似你这般有心机，萧盼女又怎会这么晚才露出破绽？本王又没说要杀你，你怕什么？”

    萧滟心一横，道：“既然摄政王殿下已经识破，我们何不做个交易。你留我与其她人一条命，我往后乖乖做你的傀儡。”

    万孤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的指腹摩挲着萧滟的唇瓣，道：“还以为你要嘴硬一会儿，想不到这么快便招了。”

    不知为何，萧滟觉得万孤晴好像没那么想杀她。

    萧滟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殿下想要权力，我想要活命。我知道殿下并非性情残暴之人，只要我听话，殿下一定不会伤我的……”

    说这话时，萧滟也有些底气不足。

    这可是万孤晴啊，万孤晴怎会不是性情残暴之人呢？

    万孤晴冷笑道：“谁与你说本王想要权力？”

    萧滟愣在那里。

    不要权力，那就是纯粹的生性残暴？

    她担心牵连到太傅，便道：“是我说错话了。”

    万孤晴垂眼，打量着这个骗了她这么久的少女。

    少女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什么。

    从前压抑着对小皇帝的感情，是因为顾念着小皇帝要唤她一声皇姨。

    如今她已然知道眼前人并非那个该唤她皇姨的人，万孤晴便再不克制。

    “你这般聪慧，不如好好猜猜本王想要的是什么？”

    

    天气转凉，萧滟的后背却在此时被汗水浸湿。

    她如何能知道万孤晴想要什么。

    原作中，万孤晴杀人无数，残害忠良，为的就是把大权握在手中。

    而今万孤晴说不要权势，总不至于想做个忠臣吧？

    可谁家忠臣会干这种事？

    这要是回答得不好，恐怕是个送命题。

    萧滟答不出来，万孤晴也不急。她慢条斯理地替萧滟取下发冠，又道：“这身衣裳这样繁琐，还是让臣替陛下褪去吧。”

    听万孤晴这般说，萧滟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万孤晴，不会馋她身子吧！

    萧滟护着衣领，道：“摄政王三思啊！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殿下会惹人非议！”

    万孤晴却不在意道：“这些年本王所受非议不少，桩桩件件都足以让本王身败名裂，委实不差这一件。更何况，皇宫上下都是本王的人，此事如何会传出去？”

    最初对于这份感情挣扎，不过是害怕小皇帝明事理之后会后悔。可现在，面对一个赝品，她何须顾及什么礼法？

    “‘陛下’，你用妖术迷惑本王，而今本王如你所愿。”

    萧滟只觉得身上一凉，外袍被万孤晴扯下。

    万孤晴不再管什么礼法，不再管什么君臣之分。

    她与眼前人，本就并非血亲，更算不得君臣。

    萧滟拼命摇头，她正要哀求，却听万孤晴贴在她耳边，道：“既然怕了，还不告诉本王真正的陛下身在何处？”

    萧滟更是绝望。

    她哪里知道真正的小皇帝身在何处？

    定是原主身死，或是受到巨大的伤害无法醒来。万孤晴或许以为她把原主藏起来了，现下想要逼迫她说出原主的下落，彻底斩草除根，然后让她做傀儡皇帝。

    萧滟道：“她不会再回来了，殿下无需担忧。”

    即便回来，也不可能有能力与万孤晴夺权。

    原作里的小皇帝只是个炮灰，现在万孤晴彻底清除了障碍，原主拿什么和她争。

    即便是皇室正统血脉，也比不过万孤晴手握重兵。

    万孤晴垂眸，思索着萧滟的话。

    不会再回来了……

    “你不是太傅的人。”

    太傅若要偷梁换柱，定是为了保小皇帝性命。而今她既说小皇帝不会回来，只怕……

    “你这样子，倒像是外邦派来的细作。”

    萧滟捂着脖子，道：“皇姨这般说，无凭无据。若要治我的罪，只怕天下人都会觉得皇姨是为了篡位不择手段。即便是您的亲信，也不会相信这样荒唐的话。”

    万孤晴又笑了。

    她见眼前少女皮肉上看不出破绽，忽然想到志怪传闻。

    “莫非……你是借尸还魂？”

    若是如此，也就不难解释为何眼前少女能够用“妖法”让她听到心声。

    萧滟再也无法冷静了。

    这个反派摄政王的接受度未免太高了点。

    最初听到她的心声时，万孤晴好像没多久便接受了世上有此奇事。而今意识到她并非原主，竟又能想到借尸还魂。

    是不是再过几天，万孤晴就要请一堆道士或者萨满来宫中驱邪了。

    万孤晴欣赏着萧滟慌乱的神情，道：“这般看来，是我猜对了。”

    萧滟的沉默，便是默认。

    万孤晴松开她，后退半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占据了小皇帝身体的“赝品”。烛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不知怎么，她觉得因为有了这个不属于小皇帝的灵魂，反倒使得眼前人更有趣了。

    只是，她又有些不确定。她喜欢的，究竟是这张脸，还是这个人。

    “你从何处来？原本又是何人？”万孤晴问。

    萧滟攥紧被扯松的衣领，脑子飞快地转。

    她从哪里来的？她当然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可面对万孤晴，她总不能说，她是穿书过来的现代人吧。

    其实要是说穿越，万孤晴也未必不能理解。毕竟，万孤晴好像只用了一会儿，便接受了她借尸还魂的事情。

    但萧滟忽然脑洞大开，想起了别的穿越文。

    万一这里还有别人是穿越的呢，万一万孤晴知道她是穿越，要她发明现代的东西呢？这些东西，她可是全不会啊！

    萧滟的脑子转得飞快：“我记不太清了。醒来便在这具身体里，脑子里多出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像是有人硬塞给我的。”

    这话不算全假。原主的记忆确实像被硬塞进来的，有部分是原主本身的记忆，还有部分是系统告诉她的。

    万孤晴静静看了她片刻，又问：“那么，你用了什么妖法，竟让本王听到那些声音？”

    其实，万孤晴并不排斥被那些心声哄着。甚至，这两日，她有些想念萧滟的心声。

    明知萧滟待她不是真心，但那些话却很动听。

    萧滟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个更致命。她要怎么说？要怎么和万孤晴解释“系统”这种东西？

    萧滟想了半天，只觉得解释不清，便半真半假道：“我也不知。醒来之后，脑子里那些东西里，好像有些……旁人听不见的话。我以为是自己的臆想，没想到殿下竟能听见。”

    万孤晴微微眯眼，似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萧滟的眼神太过干净，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即便知道她在撒谎，万孤晴也想着好心放她一马。

    只要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