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也怀疑臣？”

    万孤晴的声音很轻，她望着萧滟的眼睛，眼中带着几分失落。

    小皇帝没说怀疑她，小皇帝的心声也没说怀疑她。

    可小皇帝身边的侍从却始终对她这般警惕。

    若不是小皇帝有这般心思，锦瑟又怎么可能会这样防备她呢？

    万孤晴于朝堂之上摸爬滚打多年，到了而今的地位，又怎会轻易被表象迷惑？

    小皇帝的话未必是真的，小皇帝的心声也未必全是她心中所想……

    万孤晴面容平和，起先萧滟还未看出什么。

    直到系统提示万孤晴对她的信任度又开始下降，萧滟有些慌了。她忙扯住万孤晴的衣角，道：“皇姨，朕怎会怀疑你呢？朕是害怕，可朕不是害怕皇姨，朕是害怕那些坏人……”

    萧滟怕万孤晴不信，又补了一句心声。

    [萧滟：那些人那样坏，若是害了朕之后又去害皇姨，那可如何是好？朕是皇帝，朕要想办法保护好皇姨才是。]

    心声之后，萧滟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落下了几滴眼泪。

    作为一个沉迷剧本杀的戏精，装哭对她来说可谓轻而易举。

    万孤晴看着萧滟那泛红的眼眶，心中的疑虑果真消散了几分。

    此时的萧滟在万孤晴眼中，倒真像是被吓坏了的孩子。

    万孤晴伸出手，拭去萧滟眼角的泪，轻声道：“陛下莫要怕，有臣在，无人能伤害陛下。”

    说这话时，万孤晴又生出几分自责。

    方才若不是锦瑟坚持要试毒，她或许真的会疏忽大意。

    萧滟点点头，顺势靠在了万孤晴的怀里，闷声道：“皇姨，你会查清此事的，对不对？”

    万孤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会。臣一定会让人查清楚，一定不会让陛下有危险。”

    一旁的锦瑟瞪大了眼睛，只觉得难以置信。

    陛下真的这般信任摄政王了？

    性命攸关的事情，竟敢交予摄政王处理？

    这种事，即便明面上让摄政王去查，可背地里还是要交予太傅才是。

    还是说……陛下为了活命，打算以身相许了？

    萧滟没管锦瑟如何震惊，只道：“皇姨，朕觉得此事与宁王……不，此事与萧盼女脱不了干系。”

    虽说验出蜜饯有毒时，有那么一瞬间，萧滟也疑心万孤晴。可仔细想想，万孤晴现在没必要这般做……

    万孤晴若要杀她，轻而易举。

    这种事，更像是萧盼女筹谋的。

    万孤晴眸光微沉：“这等蠢事，确实像是萧盼女做的。”

    这些年来，萧盼女的那些小动作，万孤晴都看在眼里。如今萧盼女被削去爵位，又被禁足，自是对小皇帝怀恨在心。

    担心吓着小皇帝，万孤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萧滟的背。

    萧滟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恐惧渐渐平息。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万孤晴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冷香，让她莫名安心。

    明知道万孤晴是可能会弑君谋反的反派，但此刻萧滟还是想贪恋这一刻的温柔。

    萧滟轻声道：“皇姨，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万孤晴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萧滟也不在意，只继续道：“朕以后能不能天天闻？”

    万孤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陛下，我们君臣有别。”

    “臣子也可以有好闻的味道啊。”

    萧滟假装听不懂万孤晴的话，只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平心而论，万孤晴确实生得很美。她的眉不浓不淡，睫毛很长，垂下时会投出一小片阴影。睫毛微微颤动时，似蝶翼一般。

    这样一张脸，每每见了，萧滟对死亡的恐惧便会减淡几分。

    只可惜，这样美的人终究是反派。

    是随时可能害她性命的反派。

    萧滟又道：“皇姨，你用的什么香料？朕也想要这种香料。”

    万孤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又被压了下去。

    难道小皇帝方才那番话的意思……真的只是喜欢她身上的香料？

    这小皇帝，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万孤晴道：“陛下若喜欢臣身上的香料，臣便吩咐内侍往后为陛下焚上。”

    萧滟歪着脑袋，没有接话。

    她看出来了，反派万孤晴这样子看起来是害羞了。

    原来反派害怕的是这个啊……

    见小皇帝服药之后脸色好多了，而今身上的高热也褪去，万孤晴轻声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万孤晴只怕，她再留在帝王寝殿，会愈发难以控制自己的心。

    萧滟佯装看不出万孤晴面色的不自然，她重新靠回她怀里：“朕还不困。”

    靠近的一瞬，萧滟好像听见了万孤晴的心跳愈来愈快。

    与此同时，心声再次响起。

    [萧滟：朕不想睡，若是睡着了，皇姨便要回去了。这几日朕总做噩梦，好想让皇姨一直陪着朕呀……不止是白天，夜里朕也想要皇姨陪着。]

    万孤晴听着萧滟的心声，倍感无奈，只得继续拍着她的背，试图将她哄睡。

    锦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究竟是怎么了，陛下怎么这般依赖摄政王呢？

    陛下这般，真像是在狼窝里的小绵羊。万孤晴离陛下这般近，若是有何不轨之心，只怕……

    锦瑟想上前保护陛下，可摄政王方才那一眼，让她不敢动弹。她想退下，可又不放心留陛下一个人。

    犹豫间，万孤晴抬眼看了她一眼：“都退下吧，这里有本王守着。”

    锦瑟咬了咬牙，看向萧滟。

    只要陛下让她留下，她一定誓死保护陛下。

    萧滟从万孤晴怀里探出头，对她微微点头。

    萧滟相信万孤晴此刻不会动手，锦瑟在这里，反倒会惹万孤晴怀疑。

    反派的疑心病这么重，锦瑟一定早就惹万孤晴怀疑了。

    锦瑟这才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万孤晴正低头看着怀中的萧滟，那目光温柔得不像从前那个行事狠辣的摄政王，倒真像是长辈，或者……恋人。

    锦瑟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摄政王对陛下，是真的。

    寝殿中只剩萧滟和万孤晴两人。

    萧滟靠在万孤晴怀里，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她在想，方才那蜜饯，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除了宁王，或许还有别人……

    萧滟张开眼睛，轻声道：“皇姨……你说，会不会是你身边的人？”

    萧滟这般问，亦是为了让万孤晴莫要再疑心她。

    若她表现得完全信任万孤晴，以万孤晴的性子，定会觉得其中有诈。适当怀疑，才能让万孤晴放松警惕。

    果真，此话一出，系统便开始播报万孤晴的信任值又开始上升。

    万孤晴沉默片刻，缓缓道：“臣已经让聂云去查了，若真是王府的人，臣绝不轻饶。”

    万孤晴也不敢笃定不是她身边的人。

    毕竟，她手下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劝她早做打算。

    萧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萧滟靠在万孤晴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中的思绪渐渐飘远。

    万孤晴身边的人想杀她，这一点她早就知道。聂云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警惕和敌意。还有万孤晴的门客幕僚，她们大概都盼着万孤晴早日登基，好跟着飞黄腾达。

    萧滟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群人，当真以为帮着摄政王造反便会有好的前程？她们竟不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

    万孤晴恐萧家对她鸟尽弓藏，她们便不怕万孤晴登基之后要抹去这段谋反的历史吗？

    此时的心声滤镜已然终止，万孤晴不知道萧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但她看得出来，小皇帝的心事越来越重。

    “陛下在想什么？”万孤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滟回过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万孤晴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

    寝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萧滟闭上眼睛，感受着万孤晴的温度。

    她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万孤晴不是反派，如果她不是穿过来顶替原略万孤晴的人，如果她们只是普通人……

    那该多好。

    可她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萧滟忽然开口：“皇姨，你怕不怕？”

    万孤晴的手顿了顿：“怕什么？”

    “怕死。”

    萧滟的声音很轻，“你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应该有很多人想对你不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