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滟更是整个人愣住了。

    昨天她才说了那样的话，还以为能够稳住万孤晴，没想到万孤晴会在朝堂之上这般说。更让萧滟没想到的是，万孤晴一开团，立刻有大臣秒跟，连连称万孤晴所言极是。

    萧滟：……

    万孤晴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这般说，这不是存心赶鸭子上架吗？

    萧滟看着万孤晴，万孤晴却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高举玉笏，姿态恭敬，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臣子应尽的职责。

    见万孤晴这般，萧滟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萧滟抬眼，目光扫过大殿的臣子们。

    不论出于什么，她都不能答应。

    而今局势尚不明朗，她身边怎能多一个外人？

    萧滟抿唇，当即让系统为她开了心声滤镜。

    [萧滟：皇姨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皇姨执意要为我选皇后？难道皇姨真的这般不喜欢朕？]

    万孤晴听着萧滟的心声，只觉得心头一颤。

    她……她又听到小皇帝的心声了。

    万孤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选秀。明明这件事可以缓一缓，明明可以私下和萧滟还有太傅商量。可她还是选了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来。

    也许是想让萧滟明白，她们之间，只能是君臣。

    亦或者是为了让自己一颗心静下来，莫要再因为小皇帝的三言两语而混乱。

    礼部尚书并不知道萧滟与万孤晴心里在想什么，她当即出列，喜形于色，道：“陛下，摄政王殿下所言极是！陛下正当妙龄，后宫空悬已久，早该择选皇后，也好有人料理后宫琐事。”

    户部侍郎也附和道：“陛下选秀，乃是国之大事，臣等附议。”

    太傅方如故却面色凝重，她唯恐摄政王此举是为了将人安插到陛下身边，忙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陛下刚刚开始亲政，当以国事为重。选秀之事，不妨缓一缓。”

    万孤晴知道太傅在担心什么，她淡淡看了方如故一眼：“太傅此言差矣。陛下选后，正是为了国事。皇后辅佐君王，乃是国之根本。太傅饱读诗书，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方如故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她担心的不是选秀本身，而是选秀背后的人。若万孤晴借选秀之机，将自家亲信安插进后宫，那陛下身边就真的全是万孤晴的人了。

    可这话，她不能在朝堂上说。

    一时间，朝堂上一片嘈杂。

    萧滟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争吵的群臣，又看看站在中央一言不发的万孤晴，忽然开口：“好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萧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选秀之事，容后再议。朕刚亲政不久，还有许多要学的地方。此时选秀，难免分心。皇姨觉得呢？”

    她看向万孤晴，目光平静。既然万孤晴要在众人面前说这些，那她也可以在众人面前拒绝。

    她可是皇帝，有什么不可以的。

    万孤晴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萧滟：朕还是希望皇姨做朕的皇后，朕不想要别人。可若是朕在朝堂之上开口，皇姨会不会不高兴。]

    听着萧滟的心声，万孤晴神色微变，忙道：“陛下圣明，是臣思虑不周。”

    她差点忘记了，小皇帝是可能童言无忌的……

    看来，选皇后的法子断不可行。

    萧滟见万孤晴怕了，她满意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退朝吧。”

    退朝后，萧滟步伐轻快地往御书房走，她头顶的冕旒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萧滟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方才在朝堂上，万孤晴那副生怕她当着满朝大臣说要立她为皇后的样子，想想就觉得有趣。

    锦瑟跟在后面，道：“陛下，您慢些走……”

    萧滟放慢脚步，回头看她一眼，笑眯眯道：“锦瑟，你方才看到皇姨的表情了吗？”

    锦瑟一愣：“什么表情？”

    锦瑟一时有些迷茫，毕竟，她哪里敢盯着摄政王看？

    “就是这般吃瘪的模样。”萧滟眨了眨眼睛，她学着万孤晴的样子，板起脸，眼神飘忽，嘴唇微抿，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模样。

    锦瑟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妥，连忙捂住嘴：“陛下，您别学摄政王了，万一被人看见可就不好了……”

    “怕什么？朕可是皇帝。”萧滟不以为意，转身继续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只要万孤晴心慌，只要万孤晴紧张，她便不再害怕了。

    

    摄政王府中，聂云不解：“殿下，人已经准备好，为何不借此机会让她们入宫选秀？往后您若是不便入宫，也好有人能时刻盯紧陛下。”

    聂云一心想要辅佐万孤晴，在她看来，反是早晚的。即便现在小皇帝不会动她家主子，可往后……

    摄政王之位有多危险，她家殿下不是不知道。历朝历代的摄政王都没有得以善终，她们必得趁着小皇帝没有彻底掌权而早做打算。

    让聂云不解的是，明明时机已经成熟，明明她们一早便计划好。

    即便短时间内不必走到谋反那一步，也要将自己人安插到小皇帝身边，省得日后麻烦。

    这样好的时机，殿下为何不把握住呢？

    难道真的因为小皇帝对她家殿下生出了那样的心思，而她殿下又没有抵得住诱惑，这才……

    聂云望着万孤晴的脸，果真，她那素来冷若冰霜的殿下眼中的冰雪似有融化的迹象。

    聂云察觉到万孤晴这一变化，慌忙跪下，道：“殿下！若您与陛下……此事传出去，只怕会惹人非议，到时候，实在是难堵悠悠之口。”

    若真传出去，她家殿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万孤晴闻言，眯了眯眼睛。

    “即便真有什么，又有何人敢议论本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叫听见的人忍不住胆寒。

    什么惹人非议，什么悠悠众口，她万孤晴怎会在意？

    从前她那般劝说萧滟，不过是以这些话作为托词，也是想说服自己不要被萧滟引诱。

    可如今聂云这般说，万孤晴忽得又生出几分的不屑。

    她万孤晴是谁？若她真想做什么，放眼整个大凉，又有谁敢多说什么？

    满朝文武不敢，黎民百姓更是不敢。

    从前的宁王或许会出言讥讽几句，可而今的萧盼女被削去爵位，禁足在府中。至于太傅……无非是在府中捶胸顿足，再念叨着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她们的话无关痛痒，她万孤晴何必放在心上？

    她有大功于社稷，即便是强占了陛下，那又如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万孤晴也被自己吓着了。

    她怎能想要强占呢……这种事情，总该两心相悦才是。

    万孤晴垂眸，望着聂云，道：“本王自有分寸，你且让人盯好萧盼女。他骤然被贬，只怕是按捺不住了。”

    聂云听万孤晴这般说，却觉得一颗心都凉了。

    她家殿下，当真有分寸么？

    聂云一时间不敢细想。

    殿下毕竟是先帝的义妹，是陛下的皇姨，殿下怎能对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小丫头动心？

    可若不是动心了，又为何要放弃筹谋已久的计划？又为何要说出“何人敢议论本王”这样的话？又为何不再盯着皇宫，反倒要替陛下盯着萧盼女。

    聂云深知，只要殿下在朝堂一日，那些史官便不敢乱写，那些百姓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是……

    聂云咬了咬牙，道：“殿下，属下斗胆……您与陛下终究是君臣有别。陛下年幼，可……”

    万孤晴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她神色淡淡的，只道：“聂云，本王心中有数，你先退下吧。”

    聂云还想再说什么，可她面前的人气场太过冷冽，以至于她不敢多言。她只得叩首行礼，退了出去。

    书房中只剩下万孤晴一人，她望着窗外，忽然又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情绪，不该出现在一个臣子身上，更不该出现在一个长辈身上。

    可它就是这样出现了，毫无道理，无法控制。

    她好像真的被小皇帝迷了心智。

    万孤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萧滟，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你的那些心声可是真心？

    ……

    ……

    御书房内，萧滟正试着批奏折，忽然打了个喷嚏。

    锦瑟紧张地问：“陛下可是着凉了？要不要传太医？”

    萧滟揉了揉鼻子，摇头道：“不必了，这般……大约是有人在念叨朕。”

    锦瑟闻言，满腹疑惑。

    有人念叨陛下？

    总不至于是摄政王在想陛下吧……若真是如此，那，那也太吓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