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慕将头靠在艾尔的肩膀上，金色的瞳孔与阳光相互辉映，“我很多年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了。”

    杀了禾博士后，他从血流成河的会场走出来，用禾博士的芯片走出地下城，走进外城区域。

    那时候的高耸建筑还有不少，禾慕纵身一跃，来到至高点。

    看着黑压压的大地，浓烟和腐臭笼罩在这个区域，他想着自己跳下去会不会就解脱了。

    自杀，对于他这个有着禾博士一模一样的脸的怪物来说，会不会轻松一点。

    他只是不太确定，这么高跳下去，死得了吗？

    禾慕的脚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但一缕金光就像现在这样温暖地照到了他的身上。

    天亮了，漆黑的大地、远处连绵的山峦都清晰可见。

    那些变异的生物沐浴着阳光，摇曳身姿，寻求着生的希望。

    也是那一刻，禾慕放弃了自杀。

    艾尔搂着作为“人”和“恒星”都第一次真正爱着的伴侣，倾听着禾慕的讲述，心底渐渐有了决定。

    宇宙中没有他这颗小恒星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他爱的人在这里，他的家就在这里。

    天顶上，云层中迅速掉进来几只虫子，又有次元生物掉进来了，而且会越来越多。

    “有没有想去旅游的地方？”艾尔轻抚着禾慕的脸颊，抬手一挥，几只虫子还不等掉到他们眼前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他搂着禾慕起来，“其实在南极和北极地界，蓝星已经修复了一些百年前的核污染地，想见见冰川吗？以后，或许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看到了。”

    南北极，禾慕其实有能力自己去，但这些年，他也像禾博士一样困在地下城不停地做实验。

    这四年来了地上城，也就当起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快递员。

    他握紧艾尔的手，眉尾一挑，“走啊。”

    管他天地要怎么变色，次元生物要怎么进来，在它们彻底降临之前，他们都该好好享受人生。

    艾尔搂着他的腰，迅速消失在了顶楼，等再出现时，他们已经到了北极。

    12月底的北极正处在极夜中，他们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但也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昏昏黄黄的，带着一层朦胧。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天空渐渐亮起来，从棉花糖一样的五彩柔软，逐渐成为湛蓝如水洗过一般的天空。

    只是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在蓝星历2035年时，北极的冰原融化，海里的生物也发生了变异，几乎全部死亡。

    北极附近的陆地都被掩埋，居民都不得不搬走。

    而今，冰雪再次覆盖，将那些曾经的房屋建筑深深掩埋在冰原之下。

    如果没有次元生物的入侵，或许再过几百年几千年，蓝星就能自己净化完成，人类也能再次回到地面生活。

    禾慕依偎在艾尔的怀里，鼻息间都是冷冽的空气，每吸一口，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被净化。

    他有点犯困。

    “怎么了？”艾尔发现他没什么精神。

    “太冷了，有点想冬眠。”禾慕身体里有蛇的基因，这地方有零下六十多度，容易冬眠。

    他说着就往艾尔的怀里钻。

    艾尔第一次看到凶巴巴的老婆突然这么娇滴滴粘乎乎，虽然只需要画个圈把老婆装进去就不冷了，但他偏不。

    “那就抱抱，我把你抱紧一点。”他敞开外套，将禾慕搂进怀里，眉眼里都是温柔。

    禾慕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闭上眼睛完全不想动，连腿都盘在他腰上了。

    艾尔霎那间就体会到了作为“男人”的冲动。

    美人撒娇在怀，这会儿下手是不是很禽兽？

    艾尔心道，一颗球算什么禽兽。

    他手指从衣摆下摸进去。

    恒温的手指温暖着浑身冰凉的禾慕，他轻声哼哼，又缓缓睁开了金眸。

    但此时的金眸变成了竖瞳，透着一股冷血动物的无机质冷冽。

    “做什么？”他轻声问。

    艾尔道：“不做什么，给你暖暖身。”

    “暖我裤裆里？”禾慕精神不足，声音又冷又轻，尾音很软。

    艾尔单手搂着他，另外一只手温柔安抚，“那你给我暖暖。”

    “你是想冷死我。”禾慕拒绝，但明显拒绝的不彻底，仿佛是在说，暖和的话不是不行。

    艾尔心有灵犀地就地画圈，一颗大泡泡一样的球体将两人圈在其中。

    冷空气瞬间消失。

    禾慕还没完全恢复，温热的唇已经吻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竖瞳渐渐恢复，双手环住艾尔的脖颈，热情回应。

    短暂的白天又要消失，如同银河一般的极光在天空中绽放。

    两个人圈在大泡泡里享受着天地间无人撼动的性爱。

    “慕慕，你喜欢这里吗？等结束以后，我们在这里安家好不好？”

    禾慕趴在他身上，手指滑过艾尔的胸膛，微微抬眸，“你不需要回到你自己的轨道上吗？”

    艾尔瞳孔一震。

    “你是宇宙中的恒星，应该有自己的轨道，一直停留在蓝星有什么后果？”

    “没什么后果。”艾尔抚过禾慕的脸颊，眸光温柔，“只是不能再汲取宇宙中游离的物质，不能补充恒星之源。”

    禾慕眸光微闪，“所以，只出不进，救下蓝星后，你会死。”

    这个答案让禾慕的心口很难受。

    拯救别人要舍弃自己的爱人？他恐怕没这么大公无私。

    “不是这样。”艾尔将手也按在了禾慕的心口，感受着那里心脏的跳动，平复禾慕躁动的情绪。

    “你能量耗尽都只是变成小孩子，我自然也不会这么死。”艾尔本不想和禾慕说实话，但没想到禾慕猜到了。

    “那是什么？”

    “永远留在蓝星，直到她死亡。”艾尔捏捏他的脸颊，“不过如果这次能救下蓝星，那她至少还有几十万年，甚至更长久才会发生的事。你只要不嫌弃我这个老不死的外星球，我就能陪你很多很多年。”

    你可以吃掉我

    禾慕俯下身，将头埋在艾尔的颈窝处，双手环在他的身上。

    难得的温顺柔软惹得艾尔胸腔的地方都仿佛真的有了一颗心脏在跳动。

    “慕慕，我可以和蓝星各出一部分能量源关闭次元裂缝，只是现在还不行，爆发之际，裂缝能量波太强了，耗尽我们所有的能量源都不可能做到。”

    只有等大量的次元生物进入蓝星，达到一个次元空间减弱的状态，他才能和蓝星一起关闭裂缝。

    但禾慕对他的这番话一直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禾慕才说：“你知道人类都有劣根性吧。”

    “就像女娲炼取的五色石其实是人类的五种劣性，权利、嫉妒、怨恨、痴恋、迷茫，佛说的五毒‘贪嗔痴慢疑’也有同样的意思。”

    禾慕撑起身，摸了摸艾尔的脸颊，黑眸在夜晚显得那么深幽，“我身体里依旧有人类的基因，你就不怕你现在为了我留在蓝星，而在今后漫长岁月里，我见异思迁、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爱上别人。”

    艾尔在这一百多年里他自然也见过了太多太多因为各种欲望滋生出来的罪恶。

    更见过说着“我爱你”的恋人最后拳脚相加。

    他不是人类，他见得再多他也没有人类的劣根性。

    直到见到禾慕，直到他吻上禾慕的唇。

    围绕着禾慕的一切，他就像是人类一样滋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

    艾尔从未想过他会和禾慕分开的那天，他的生命中唯一和自己有牵绊的是禾慕，那么终其一生，直到消亡的那一刻，他都只会有禾慕这一个人。

    但此时他感受到了禾慕认真的询问，只是在认真的情绪之下还有不易察觉的不安。

    艾尔抚过禾慕的后脑勺，将他拉下来，吻上他的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可以吃掉我。”

    禾慕怔住，瞳孔不住震动，“吃掉？”

    “嗯，吃掉。那样我就会和你永远在一起。”艾尔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方式，“你可以选择你爱的，但我只会选择你。”

    禾慕眸光透亮又泛着一点水雾，只是在眨眼间又变成了金色。

    他翻身起来，跨坐在艾尔的身上，“再来一次。”

    艾尔微微挑眉，“现在吗？”

    “对，现在。”禾慕俯身吻上他的唇，“安斯艾尔，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也要吃掉我。”

    艾尔愕然，捧着禾慕的脸颊，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在逗自己开心。

    禾慕金色的眼眸变得极为温柔，“吃掉我，离开这里，回到你的宇宙。”

    “不会的。”艾尔将他紧紧抱住，从身体里迸发着炙热的情感，他怎么会舍得。

    禾慕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几十万年会累吗？

    七年之痒恐怕都难。

    但和一颗球，还是唯一能够让他产生欲望的球，又怎么会累呢。